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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角州乱 角州西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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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那星球外巨大的星云盘上,白虎星和青龙星缓缓转动,遥相呼应。
角州西北角高高的围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白色雪原,那里生活着无数白毛猴,是角州人的宿敌。
天色入幕,雪原像是黯淡的银河,映出惨白的光。
“将军!火灵弹不够了!”小士兵的脸上红红绿绿的,有人血,也有那白毛猴的血。
雪泥站在高高的围墙上,看下面的白毛猴踩着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前仆后继地向上爬。
其中一只白毛猴顶着同伴的身体,躲过火灵弹,它仰着头,瞪着猩红的眼睛,贪婪地看着围墙上面的人。
雪泥从身后拔出一只羽箭,架在通身银色的弓上,离弦的箭在空中起了火花,“噗”地一声穿过白毛猴的脑袋,绿色的汁液迸溅,最后,箭钉在雪地上,将雪沫子炸开了花。
“听将令!火灵弹不停,弓箭手随将上围墙!”
火灵弹像炸开的火星子,将滴水成冰的空气烧的噼里啪啦。弓箭手们一水儿的白色盔甲,层层叠叠整齐排列在围墙上,箭声如哨,混在白毛猴的嘶吼声中,震得耳膜生疼。
雪泥搭弓速度极快,回手再拿箭时,摸了个空,心道:“这帮白毛猴今日不对劲!”
箭和火灵弹越来越稀,要守不住了。
士兵们盔甲里的火灵逐渐烧尽、熄灭,白毛风裹着杀人的寒气钻进衣服里,很快,士兵们感觉手脚不灵活,眉毛上也结了细小的冰碴。
“拔剑!”雪泥率先将腰间的重剑拔出,上来一个死一个!
诡异的是,预料中白毛猴子爬上围墙同它们厮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帮白毛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嘶吼声逐渐变成呜咽声,有的原地徘徊几圈,竟往远处跑了,爬在围墙半空的,也呜咽几声,跳将下去,悉数跑了。
“巡防队!留下清点伤亡数,其他人撤回瞭望塔!”
“是!”一队着黑甲的士兵应声出来,列队做善后工作。他们身上的盔甲是特制的,几千片铁片密密麻麻地编织在一起,密不透风,背上隆起一块,方便呼吸,眼睛处用玄武冰代替,方便看东西。
只是铁片甲笨重,因呼吸问题不能长时间穿戴,所以只用在巡防队,一般是四队巡防兵每隔半个时辰便轮换一次。
角州一直受毛猴子侵扰,但与毛猴子作战中,只要不是近身战,很难被它们伤到。只是,今日战了近一天,冻死百八十个士兵太正常了。
雪泥站在瞭望塔,不远处那近二十米的高墙坑坑洼洼,它们抛洒的热血触到围墙就冻得结结实实,红红绿绿,还夹杂着箭矢尸身,一层又一层。
玄武冰从来都是茶那星球上最好的棺冢。
“将军!州主召您去琉璃殿!”来者着厚皮毛长袍,头顶带耳扇的棕毛皮帽,包裹的严严实实,是个兽人。
雪泥抬腿就走,那兽人快步跟在身后,给它披上斗篷,“将军当心外面的白毛风,杀人的很!”
两人上了铁雀车,一股暖气扑面而来,那兽人这才把帽子摘掉,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它打量着雪泥紧绷的脸,带了点讨好的心思:“将军,稍安心些,策州那边送来了一批装备。”
雪泥没回应,那兽人也就不再多嘴。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小的火焰燃烧的“嘭嘭”声。
铁雀车并非是真的雀鸟拉车,而是金属雀身,里面添了动力装置,以火灵为燃料,金属雀可像活雀鸟一般行走,车厢内还装有取暖设备,人坐在上面,舒服得很。
琉璃殿内,花香四溢,两排盆栽花卉中每隔半米便有一盏高约一米的铜制柳叶形灯盏,里面点了火灵,灯火如昼。
一个身着金纹银袍的中年人坐在殿堂上,正在低头摆弄什么东西,看见雪泥进来,便高兴地朝它招手:“雪泥啊,快来,看看主新得的小物件!”
那兽人识相地没跟着,去了偏殿。
雪泥作揖施礼,目不斜视地盯着角州州主,高声道:“今日白毛猴进犯之事蹊跷,不计生死疯狂冲上围城不说,金州对铁浮屠发出的信号也视若罔闻。如今,军中不仅装备和火灵不足,粮草也供应不及时。”
“这事主已经着人解决了。”州主手里仍把玩着它新得的物件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半天不见雪泥有何回应,便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端坐在椅上,语重心长道:“白毛猴说到底是畜生,围墙那般高它爬不上来,白毛风吹也得吹个半死。今日又得了策州送来的兵器、胄甲,不足为惧,不足为惧啊!况且,铁浮屠的将军时时这么端着,主心里不安,百姓也不安,你说是不是?”
“可信号一事,州主不得不多虑,而且,近来金州运送的粮草越来越少,角州玄武冰可一块儿没少给!关系到角州安危,百姓生计,将不敢松懈。”
州主朝它招招手:“你且坐下说。”
雪泥没动。
州主无奈地叹口气:“雪泥,从前你我为友,把酒言欢好不痛快!现今我为主,你为将,就连坐到一块儿说说话都不行了?”
雪泥略有动容,在与州主隔了一个座位的椅子坐下,一瞬间,便觉得胸中有一口气要被抽走,脊梁骨仿佛要折了。
角州的围墙围困的不是那些白毛猴,是角州人。
可这围墙又能坚持多久呢?
“粮草一事,主心中有数,”州主摩挲着桌上的物件儿,眼神里晦暗不明:“倒是有一事,主心里不解。”
它看向雪泥:“雪泥,你说这四州内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眉间的朱砂痣抹去?”
雪泥愣了一下,磕巴道:“将…将不曾听闻。”
“且说呢,主也觉得不大可能,那可是心上人互通心意,以血做媒点将上去的,怎么能轻易抹掉呢。”州主站起身,走到雪泥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肩膀,“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整吧,军中用物明日会有侍从给你送去。”
也不知是不是腿坐麻了的缘故,雪泥站起来的时候还被拌了一脚。
“当心啊。”州主托住它一条胳膊。
灯火下,桌上那物件儿露出真容,那是个精巧的圆形时钟,通身都是金丝丝铸的,打开了的,上面盖子的内侧上是鸵鸟纹样,下面表盘里指针“咔哒咔哒”走着,兴许也是火灵为动力。
雪泥上了铁雀车才长出一口气,低头看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的死死的,摊开掌心一片苍白。它揉揉眉心,又想起州主的话……
一个人生死之间须臾数十年,难免会做与心意违背之事,一次是过失,次次是罪过。
可有些人看不透,一次就足以诛心。
第二日一早,巡防队队长和送装备的侍从一同进了瞭望塔。
“将军一夜没合眼吗?”巡防队长是个年轻人,长了一张娃娃脸。
雪泥揉揉略发红的眼睛,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清醒多了。
“昨日折在围墙上的士兵共计二百零八人,围墙驻所储备的火灵悉数耗尽,羽箭剩余三百支,盔甲…已经命人在扒了…”穿在士兵身上的盔甲已经冻得脱都脱不下来了。
侍从在旁低头听着,那巡防队长话音一落,屋里就安静下来,那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铁浮屠军内素来清苦,别说这瞭望塔里面冷清的不成样子,就连盔甲都得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拔下来。
逝者已矣,活人还得拼杀不是?
雪泥的声音有点嘶哑,咳嗽两声,才说道:“西悦,你那边耽搁不得,正好找旁边这位侍从领了装备,回围墙休整,万不可掉以轻心!”
西悦领命出去,那侍从也乖巧地跟在两步外的斜后方,一道出去了。
案上摊着四州全境图,上面画着几个红圈,从北到南依次是冬宁、胡林、徽春、赤拓。
雪泥的目光追随这几个地方从北向南移动,从角州和金州的交界地冬宁出发,经过金州境内沿河两个关卡胡林和徽春,最后从金州和策州交界地赤拓出,直指策州。
策州,意欲何为?
金州是角州唯一的粮草来源地,雪泥在金州各地安插探子,胡林、徽春两地的信报里,说是近期有商队将大批粮草私藏在暗仓,追踪可疑商队至赤拓,不见踪影……
“报!玄武大街出现白毛猴!”
“报!州主命将军即刻带兵前往玄武大街击杀白毛猴!”
雪泥猛地站起来:“什么!?”
雪泥带着铁浮屠两队士兵赶到玄武大街,几只白毛猴已经窜上旁边的铺子,龇牙咧嘴,哈喇子吊在嘴边,还有一只在不远处地上一个一人多宽的洞里探出头来。
“啊-啊!救命啊!”
街上的百姓哗啦啦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店铺旁的桌椅撞得七零八落,挂着的灯笼和辣椒等也滚得满地都是。
太虚帝降生后,各州人、兽人魂灵之力越来越低微,角州尤为明显,除了作符制作玄武冰器具,以血养魂器,便再无其他魂灵之力了。但五年前因玄武大街惨案,角州州主更是下禁令,除铁浮屠军中人,其他人不得养魂器,百姓无任何自保能力。
“一队,疏散百姓!带他们去琉璃殿后面的庄子里!”雪泥看看地上那个洞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剩下的士兵,听将令,拿好手中的盾,先把洞口堵住!”雪泥立马搭弓抽箭,把铺子房顶上那只白毛猴射了下来。
掉在地上的白毛猴还没断气,腥红的眼睛里露出凶光,挣扎着朝雪泥扑过来,跳到半空,被雪泥一剑斩掉头颅,绿色的汁液喷射出来,溅到雪泥的甲上、脸上。
它手里那把剑约三指宽,长不过一臂,中间有两处镂空,刀身两侧都开了刃,通体银白色,上面交错的芍药花纹闪着寒光,白毛猴那绿色的血液顺着剑锋往下滴,到地面成了冰珠子。
这是雪泥的魂器--叫铭。
洞口里里外外三层士兵,都拿着盾,严阵以待。两个最靠近洞口的士兵先是一刀斩了冒头的白毛猴,又朝里扔了许多火灵弹,然后两人把盾悉数堵在洞口上,只听里面一声闷响,地面都震了。
“让开!”
雪泥杀气腾腾地从士兵们让出来的缺口冲到洞口前,把压在上面的两块盾扔到士兵手里。
“守在这里,不允许一只白毛猴入州!无将令,不得撤!”
“是!”
雪泥闪身进了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