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九洲》幺二六

3、第二章 采灵司 席间的人儿

　　洪期终于到了。
　　土属所的采灵奴们人手一个三层的方匣子，里面存放着两个月封的灵。他们排着队要依次经过三个检查口。

　　炸毛托着方匣子，和离三十六并排站着，兴奋地探头探脑，看前面队伍行的怎么样了。
　　离三十六被它那头树枝似的的头发蹭的心烦，低声说道：“你消停会儿，不要急。”
　　炸毛双手抱着匣子，没法交流，只是那双眼睛锃亮锃亮的，嘴角要咧到耳朵根儿了，但凡生条尾巴，都要缠上离三十六的脖子当围脖了。
　　离三十六扭过头不再看它，跟着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第一个检查口是封灵数量统计口，炸毛把手里的匣子交给一个检查官，那人清点了数量，笑着对炸毛说：“呦，不错呀！炸毛，这次居然达标了”。听这话，坐在案桌前的另一个检查官便在炸毛的名字下扣章，然后抬头看着炸毛和离三十六，指着离三十六：“这是你的新搭档吧？”
　　炸毛轻快地比划：“离三十六，奴们准备去崇武街逛逛呢！”
　　离三十六嘴抿的严严实实的。

　　“走！去下一个检查口”，炸毛拽着离三十六的手铐小跑着去下一个排队的地点。
　　镣铐哗啦哗啦的声音，引起了很多采灵奴的注意。
　　“炸毛，去星星街捏糖人，去不去？！”
　　炸毛摆摆手，拒绝了，又伸出几个手指头示意：“崇武街骑马！”
　　采灵奴们哈哈大笑起来。

　　第二个检查口是查看是否私带灵出灵田，采灵奴们需要把衣物都脱下来，放在储物盒里，没收。
　　炸毛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还小心地收了自己的宝贝背包，以及口袋里几颗星星蜜。它刚要往前走，眼角瞥到一旁的离三十六还傻站在那里，一件衣服也没见少。
　　“你愣什么？”，炸毛看离三十六依旧没动，以为它没看到，便往它跟前凑了两步，又急切地比划着：“怎么不脱衣服呢？”，看它这架势，要直接把离三十六扒光，但是没有，它一直站在距离离三十六几步远的地方。
　　离三十六的眼睛里倒映着光溜溜的炸毛，一时语塞。脱得光溜溜的采灵奴都一样，上半身前胸和后背唯一的不同就是后背有两块肩胛骨，下半身则是腿或尾巴。
　　他们，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炸毛就这么盯着离三十六，而后者终于动了，手铐偶尔发出一点金属的碰撞声，检查官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离三十六褪下上衣，皮肤上伤疤醒目交错，呈嫩粉色，皱得像一张树皮，仔细看看，一块正常皮肤都找不到！
　　炸毛被吓了一跳，看看离三十六，看看检查官。
　　离三十六蹲下身，先把两条破旧的裤腿也拽了下来，和上身一样，满是烂疤。
　　一个检查官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朝他招手，带他进了一间小屋，不多会儿，离三十六便裹着布出来了。

　　两人还是并排走着，不过炸毛没有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了。
　　第三个检查口是防止采灵奴把病气带到上面，因此备了数十个二米见方的药池，采灵奴们泡过药池后，去隔档里面冲洗干净，换上发放的衣服，就可以上去采灵司了。

　　炸毛像是有心事，一边走一边左手抠右手。
　　离三十六已经换上干净的衣物了，走在炸毛旁边，似是感叹地说：“那检查官倒是好心…”，这话像是专门说给炸毛听得。
　　炸毛愣了一下，嘴角崩的厉害：“采灵奴虽然低下，但并不低贱，万般姿态总归是有价值的，你并不懂”，它加快脚步，越过了离三十六。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闹起了别扭。

　　采灵奴们排成长队聚集在一处平台上，胖刘按照名册依次查完人数，便签了字交给旁边一个戴着红色方顶高帽的兽人，那兽人看一眼，便拖着长音高声喊道，“架-梯-”
　　听到机关咔咔转动的声音，石梯从平台的正前方露出来，朝着斜上方不断伸出更多阶，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到石梯的那一头，最后只听“咔哒”一声，石梯不再“生长”。
　　“上-岸-！”

　　采灵奴们两两一排，拾级而上。最后一个采灵奴在地面站定后，后面的石阶缓缓落了下去，地面也恢复完好。
　　“各位排好队，屏风墙后面左拐第二个院子，不要走错”，胖刘在旁指挥。

　　离三十六被日光刺的眼睛疼，还没等完全适应，便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地面上生出一层像肥皂泡一样的膜，托着离三十六的脚，准确来说，是奎州，慢慢往半空升去。
　　炸毛和离三十六理所应当被分了在同一个房间。
　　进了屋，炸毛又恢复了活力，忘了俩人闹别扭，径直朝一个灰蓝色的木盒走去，看到里面的东西后，更是兴奋：“保准够骑马了！还能存下一些呢！”
　　离三十六目光越过它，看清里面是一些细小的金丝丝。
　　炸毛看金丝丝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还真是财迷呀！

　　炸毛对着金丝丝流口水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胖刘的吆喝声：“大家出来集合啦！”，闻言，它把金丝丝小心翼翼地放回盒里，盖上盖子后还轻轻拍了拍，然后拽着离三十六出去了。

　　此时的奎州已经停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半空了，那层软绵绵的膜也变成了硬质的地面，对花草、建筑等一概没影响，同在地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按照土属所以往的惯例，听学两天，休息一天，这次破例，每听一天学，就自由休息一天…”
　　不等胖刘把话说话，炸毛就激动地晃离三十六的袖子，牙花子露出来不说，小舌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咳！炸毛，听学不认真不许上街！”，胖刘说完这话还含铁不成钢地瞪了它一眼。
　　炸毛的手从离三十六的袖子上滑下来，蔫了。
　　胖刘看它这反映，心满意足：“今日就在采灵司休息，切不可去别的院里生事，切不可对黑虫放松警惕！”

　　回到屋，炸毛就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头顶都是小乌云。
　　离三十六觉得好笑，便问它：“小七说一会儿正厅有宴席，你去不去？”
　　炸毛无力地点点头，还比划道：“甜点很好吃的”
　　“那你还不开心？”
　　炸毛坐起来：“老刘讲的那些东西，有些听起来倒是有趣，但是有些实在是催眠的很，要是睡过去，一觉醒来，已经从角州跑到策州那么远了…那问题…奴怎么可能答上来！？”两只脚还愤愤地往床上磕了磕。
　　“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炸毛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你？你都没有听过，你保准连角州、策州在哪儿都不知道”，停一会儿不忘再补上一脚，“还不如奴呢。”
　　离三十六笑起来，脸上的疤都皱到一起了：“我不光知道角州和策州，我还知道金州呢！你就说要不要帮忙吧？”
　　炸毛从床上跳起来，拽着离三十六的袖子，那根无形的尾巴又要晃过头顶了。
　　“但你得拿东西跟我换！”
　　“什么？”
　　离三十六右手托腮，假装思考片刻：“我要一个一指长宽的玄武冰盒，我看过你那些金丝丝，顶顶够。”
　　炸毛拧着眉，在心里盘算着那些金丝丝，好一会儿才狠下心：“成交！”，腮帮子咬的一鼓一鼓的，怪可爱的。

　　照例，傍晚采灵司为四大采灵所设宴，席间鱼虾种类繁多，以各种鲜花和果实制作的甜点更是一绝。
　　说来，茶那星球树木花草生得茂盛，海河鱼虾也是种类齐全，但大型动物少之甚少，除了策州的鸵鸟，鸡鸭和小型飞禽都算是奇珍了。

　　炸毛和离三十六挨着坐，它手里托着一个牡丹形状的糕点，认真数花瓣，一边数一边想，“做的这样好看，真让人无从下口！”

　　这时，一个身着淡蓝色长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人玉面束发，身材高挑，惹人注意的是，那银白色牡丹花纹的腰带上，竟还挂着一块葫芦形的玉佩，小巧精致的很！

　　“那是木属所的所长，生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很！”炸毛慢条斯理地撕开一片片花瓣，放进嘴里，竟觉得尝不出味道。果然没有大快朵颐来的痛快！
　　离三十六往它这边靠靠，拿手遮了嘴：“怎么胖刘没这般有钱？”
　　那玉佩肯定值不少钱吧！

　　“哎呀，玄盛还在，真是少见！”
　　“说的就是呢！什么时候回角州？”
　　“到时候可得请友几个吃酒啊！”
　　那木属所的所长朗声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那金州质前几日刚走，奴就不凑这几天的热闹了，等洪期过去再说吧。”
　　金州自始便是地大物博，太虚帝降生后更是统一语言，生出各种文化。同时，为了平衡各州势力，金州每年会将六岁的质送往各州，待质满十六周岁可自行决定去留。

　　看离三十六听耳朵听得认真，炸毛就挪屁股过来，主动解释：“金州质是顶上生金角的金州人，送给其他各州的礼物。”
　　它把剩下的牡丹花甜点全塞到了嘴里，脸蛋子左鼓右鼓，也咽不下去，离三十六见状，赶紧给它端了杯葡萄汁，顺顺食。
　　离三十六眼里带着狡黠，揶揄道：“之前在灵田，我说错一句话你都要同我闹别扭，怎么现在说别人这么凉薄？”
　　炸毛鼻子里哼哼，没理会。

　　席间的人儿喜笑颜开，奎州街上五光十色，熙熙攘攘。
　　遥看一州之隔的角州，却冷清肃杀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