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九洲》幺二六

2、第一章 土属所 炸毛和离三

　　“肥刘！”两个守田兵朝土属所里面一个黑面兽人招招手。
　　被唤作“肥刘”的黑面兽人小跑过去，满脸笑意：“可是有新的采灵奴来了？”

　　其中一个守田兵指着旁边一个满脸疤的人：“喏，这就是，编号三十六”
　　肥刘直搓手：“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另一个守田兵噗嗤笑了：“有这么开心吗？瞧着你这肉又厚了几寸，别是想趁洪期从这土属所飘出去吧？嗯？哈哈哈哈……”两个守卫兵笑的牙花子乱颤。

　　见他们笑，肥刘也跟着笑：“两位不知道，奴这儿缺人缺的厉害，眼看着洪期就要到了，指标要完不成了！”
　　“那行，也别磨蹭，赶紧干活去吧！”守卫兵把三十六号往里面推了一把，谈笑着走了。

　　采灵奴好奇地从田坑里出来，聚在一起打量着新来的。这人个子很高，手脚修长，但是满脸疤，看不出五官模样，身上破烂的衣服看不出材质，不像是奎州的衣物款式和料子。

　　“老刘，它的手脚怎么还给上了镣铐？”一个兔耳兽人好奇地问。
　　肥刘摇摇头：“不知道，别瞎打听，估计也是个命苦的”。
　　肥刘是土属所的所长，这里年少的奴都称它为老刘。

　　“三十六号，你就跟炸毛一队吧，以后就是咱们土属所的人……奴了”，肥刘轻轻拍了拍三十六号的胳膊，然后对采灵奴们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都干活去。”

　　采灵奴们哗啦啦地散了，剩下一个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的少年，脸上苍白没有血色，眉眼看着也清秀，就是那满头乌黑的头发，不太柔顺，悉数站在它的头皮上，像刺猬一样炸开了花。
　　感受到三十六号的目光，炸毛不自然地拿右手抠左手，犹豫片刻，拿手比划着什么。

　　三十六号忽略它的手语，兀自开口：“叫我离，背井离乡的离。”，看对面炸毛愣愣的，又补充道：“我不会，你得教我。”
　　听三十六号这么说，炸毛又惊又有点喜，它居然能看懂自己的手语，于是又比划：“没问题，离三十六，包在奴身上，跟奴来吧。”
　　“……”

　　“还有七日就是洪期了，奴还差二百一十五枚土灵，你来了，就有希望了。”炸毛一边在昏暗的地下坑道里面走，一边侧身给离三十六比划。
　　“我不喜欢你自称奴。”离三十六眉头的疤拧在一起，看着它。

　　炸毛愣了一下，似是不解地比划：“怎么？奴吗？奴想快点交差”
　　离三十六没说话。

　　两人走到一个田坑前，眼前一片金灿灿的，全是玻璃球大小的金色泡泡，里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像火苗一样的东西。炸毛高兴地比划：“这是老刘前几天帮奴垦出来的，封起来，准保够交差了。”

　　“怎么封？”，离三十六伸手去拿离它最近的一个泡泡，那泡泡在碰到它的一瞬间，便“噗”地一声破掉了，里面的东西便没了光彩，变成灰色的沙粒，掉在土里不见踪影。

　　炸毛伸手拦不及，指指离三十六那双手：“手太糙，要破的。”
　　所以，炸毛浑身上下那么邋遢，只有两只手白白嫩嫩的，像河鱼肚皮上的嫩肉。

　　“你有非碳基魂器吗？”
　　离三十六摇头，犹豫了一下：“但我的血可以结成血契”。茶那星球上，任何碳基人或兽人，只要肯以血喂养，便可同非碳基人或兽人结成血契，让对方变成自己的非碳基魂器，魂器可随主人的意念变幻成任何形状、任何材质的任何工具。

　　炸毛开心地摇一摇离三十六的胳膊，呲着一口小白牙：“等上去采灵司了，可以去买一个非碳基器，结了血契，就有魂器封土灵了”，就不用把手打磨的白白嫩嫩了。

　　离三十六奇道：“你怎么没有魂器？”
　　炸毛努努嘴，小白手比划地轻快：“可能奴实在低下，非碳基器物瞧不上奴，结不下血契。”，它走进田坑，左手轻轻捧起一颗土灵泡泡，右手画符，结出一朵灿烂的山桃花，泡泡消融，里面灿烂的星点凝结成水滴状。山桃花化为透明小方匣，土灵在里面闪闪发光。

　　炸毛回头看离三十六，笑得很甜：“老刘说过，山桃花虽然不中用，但中看。”
　　离三十六仔细端详着它，眼神有点不对焦。

　　洪期将近，胖刘近来忙的脚不沾地。
　　奎州这地方，常年多风雨，却是储灵之地，奎州州主是个精明的买卖人，建了地下灵田，又从各州低价买来采灵奴，为其劳作，再将开采出的灵高价卖往各州。只是奎州一年十六个月，每隔两个月都有一次长达两个月的洪期，采灵奴们只能被迫日夜不间断的劳作。

　　每每洪期将至，黑虫病就泛滥。
　　胖刘看着已经断气的采灵奴，拿袖子遮住口鼻，声音有点瓮里瓮气的：“唉，把它抬到炉里烧掉吧。”
　　几个壮实的兽人奴作符结了一张网，将那满身皮疹，皮肤有些溃烂的尸体抬起送往两块灵田中间的炉。
　　“十日内，都烧掉三个了”
　　“洪期一来，奴这种老不中用的，随时准备着往炉里去呢”
　　“黑虫杀人，不分长幼，就连守田兵也逃不掉呢！”
　　采灵奴们你一言我一语，胖刘只觉得头大，打眼一扫，发现炸毛和离三十六不在奴群里。便问道：“炸毛和三十六号呢？”
　　蛇眼兽人高举着手，非常积极：“炸毛在田坑里面封灵呢！”
　　胖刘松了一口气，对大家嘱咐道：“洪期将至，大家按时服上头送来的药石”，末了对那蛇眼兽人吩咐道：“小七，你转告炸毛一声，看护好自己，它那个半吊子…”，保不准就死在哪个洪期里了。

　　炸毛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不知道谁叨念自己呢。它从随身背的一个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鼓囊的纸包，打开是一摊银灰色的粉末，它把粉末往离三十六面前递了递，一手比划：“作符，洗手。”
　　离三十六语气平淡：“我不会作符。”
　　炸毛愣了一下，弯弯嘴角，一副理解万岁的样子，直接把纸包塞到离三十六手里，然后双手十指交叉，大拇指和中指弯曲，轻吹起一小撮粉末，双手分开置于粉末两侧，弯曲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拇指，双手交错绕着粉末上下转动几圈，结出银灰色的细线后，又交叉打结，结出一张十字纹的网，悬在两人中间。

　　炸毛拿过纸包收好，示意离三十六把手伸进往里面。
　　“啊！我他……”离三十六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炸毛塞了个东西进嘴里，好像是糖，但是又有一股子难以言表的咸味。
　　离三十六眼白有点红，手往后拽也拽不出来，它咬牙切齿：“你给我吃的什么，怎么这么疼？手…要裂开了…”
　　炸毛笑的像一朵脏了的小白花：“再忍一下，血肉长回来就好了，你吃的是星星蜜，甜不甜？”，它掀开布袍子，见内侧有个小口袋，紧贴着皮肉…
　　敢情那咸味就是这么来的…

　　可咽都咽下去了，离三十六不想多想，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血肉化了，又被那些银灰色的线重塑缝好，两只鱼肚皮一样的嫩手新鲜出炉了。
　　豆大的汗珠从离三十六的两颊滚下来，它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炸毛就蹲下来，在同一高度上，端详着它。
　　“你每天都这么洗吗？”好一会儿，离三十六才开口。
　　炸毛点点头：“封灵，要干净才行。”
　　不疼吗？离三十六嘴张了好几次也没问出口。

　　“炸毛，怎么不封灵？任务完不成出不去院子的”，蛇眼兽人小七和它的队友也过来了，准备进自己的灵田封灵。
　　土属所共有七块灵田，分别由七个小队负责，其中每块灵田都能垦出成百上千个田坑，就像马蜂窝一样，采灵奴们就穿梭在里面封灵。
　　“会交差的，有离三十六帮忙呢。”光看两只小白手比划的样子就知道炸毛又多开心。
　　蛇眼兽人走到一个田坑前面，又转身嘱咐道，“老刘说，让你看护好自己，洪期黑虫要命呢！”，说着又指了指离三十六，“三十六号也是，不要被黑虫咬了去。”

　　炸毛重重地点头，待蛇眼兽人进了田坑，对离三十六招招手，示意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田坑里面走。
　　“黑虫很危险，被咬一口整个人会烂掉的，你可要当心啊。”
　　离三十六侧着脸看它：“你不怕吗？”
　　炸毛神秘地笑了笑，不知怎么，瞬间嘴角又掉下来了，看着有点苦涩。它比划着：“奴来作符，你只管把它们捡起来就成，还有几日，我们就能上去采灵司了。”

　　地下不透光，本来一片漆黑，不过田坑里面的灵忽闪忽闪的，远远望去，灵田里面万千个田坑里透出星星点点的光，倒是好看的很，像是夜晚的天空缀满了星辰。
　　炸毛和离三十六一人捡灵，一人作符，山桃花在金灿灿的星点之间忽隐忽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