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他又要搞事，巫妖表示头骨疼》一号骑士

98、隧道 希望虽小，

　　堵着隧道的数块大石被合力推开，居然从里面冲出来七八个壮汉。
　　都是矿工打扮，灰头土脸、精神亢奋，对救他们出来的小队员不闻不问，只卯足一口气往外跑。

　　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了。

　　小队员们一哄而上，把人统统放倒。雨果确认无需治疗，壮汉们被手刀劈晕，和之前的十来个捆在一处，摆在洞口岩壁之下。
　　等出来再一起带走。

　　雨果带着大家走向隧道，内部散落着昏黄的光源，大概是遗落的矿灯。扭曲拉长的影子交错纵横，一眼望不到头。这里的气息说不出的诡异，连温度都比外面低几度。

　　里面可能有什么……
　　迪安的可怕暗示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大家都停着，没人愿意迈出第一步。

　　“呀——动了，影子动了！”

　　众人屏息凝神，顺着说话人指示的方向看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嗖一声，一道弧线穿出，紧接着，凄厉瘆人的吱吱声在隧道深处陡然响起，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又是嗖一声，绳子带着一坨东西收回来，那东西被摔在他们前面一两米的位置，激起地上厚厚一层浮土。

　　众人扇着灰尘，在尘埃落下后，看清绳子末端拴着的正是人人都有的登山匕首，匕首大半埋在一坨棕黑腐臭的皮毛里，蓝绿色的黏腻液体不住从破口往外淌。
　　那东西，无论是什么，再没一点声音，看着已经完全死透了。

　　“什么东西……”
　　“好恶心……”
　　“呕……”

　　前排的贾克森嘿笑一声：“还能是什么，毛茸茸的小耗子嘛。”说着大步往前走了几步，弯身就要查看情况。

　　“不要碰！”雨果上前一步，厉声喝止，“后果不好说，我也不一定能治。”

　　贾克森悻悻收手，抱起手臂，遗憾地来回打量地上的死物。

　　有人探着脑袋问：“你确定是耗子？这体型，比猫还胖。”

　　贾克森笃定说：“当然是，看胡子、尾巴，俺绝不会弄错。”

　　雨果走到一旁搬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扭头对人群前排的米耀说：“匕首不要了，绳子也扔了吧。”

　　因为沾到脏东西，米耀正不知该怎么办，闻言果断抽出另一把匕首，将登山绳割成两段，甩手把前面一段绳子扔远。

　　雨果对米耀点点头，和贾克森一道，用碎石和沙土将尸体血液盖得严严实实。

　　“这样处理就可以了，大家小心，别被这种东西咬到。”雨果看看隧道深处，暂时没看到移动的影子。
　　时间宝贵，他深吸一口气，带头往里走。

　　众人跟上他，小心避开刚堆好的坟茔，对周围的环境又忌惮了几分。

　　隧道宽敞，平时能容两辆马车通行。
　　被落石覆盖的面积还不到一半，比预想要好许多。

　　山体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在这里要比外面更明显。加蒙德听着响动，总忍不住抬头看，不时小声嘟哝：“不妙不妙，这里怕不是快要塌了。”

　　迪安从他身边走过，不咸不淡地说：“你不说话兴许没事呢。”

　　雨果听到他们对话，停下来观察头顶的岩石，从层层裂纹来看，加蒙德的担忧很有道理。
　　他叮嘱所有人：“我们加快速度，隧道有彻底塌方的风险。”

　　埃兰也仔细看着周围。
　　挺奇怪的，听声音，山体确实不稳，四处裂缝也不少，可怎么不见落沙呢？
　　明明隧道外的落沙把他和里奥浇了满身……
　　为什么呢？
　　……

　　“找到了，快来！”雨果招呼大家过去帮忙救人。

　　有雨果在，即使完全被压在落石下的人也能被探测到。
　　经验丰富、判断专业的指挥，加上高度服从、身强力壮的小队员，救援工作有条不紊开展起来。

　　矿工遗落的锤子凿子被捡起，遇到难以通行的阻碍时，抡起工具来几下，大家都逐渐熟悉起这门和石头打交道的活计。

　　接受初步治疗的伤员被送回洞口，所有人忙忙碌碌，对环境的恐惧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三个小时，被他们救出的人数接近一百。
　　只有雨果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的那些被他刻意略过不提，没有让这群孩子知道。
　　他们来得太晚，救不回来的才是多数。

　　山体的隆隆声，头顶隐隐的崩裂声，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变大，他们必须大声说话才能听到。
　　脚下经常不稳，稍不留神就会身子一歪，轻则碰到周围墙壁，重则摔个狗啃泥。
　　好消息是，“大耗子”只有最开始遇到的那一只，这倒省去了他们许多麻烦。

　　雨果抹抹额头汗水，根据周围情况和自己剩下的法力，认为是时候撤退了。
　　到了现在这么深的位置，道路疏通艰难，遇到的也几乎都是尸体了。

　　还没发出指令，只听“哇——”的一声，队伍前方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雨果闻声跑过去，看见豆子紧紧攥着一只草鞋，跪在巨大的石堆前不住叫喊，石堆边缘露着半条充血浮肿的腿。

　　“还有呼吸。”雨果一探便知，蹲下来安抚豆子，然后扭头喊人帮忙。

　　贾克森一马当先，一人更比十人强，肌肉鼓胀的胳膊抡着锤子画圈，朝着石堆猛砸。

　　当、当、当——咔嚓！

　　贾克森一个踉跄，手里的锤子被震飞出去，巨石一分为二，轰然落向两侧。

　　众人七手八脚将昏迷的豆子他哥拖出来，耳边岩石崩裂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远处快速逼近——
　　头顶位置爆发出打雷般的巨响。
　　地面随之剧烈摇晃起来。

　　雨果揽住豆子，手下的治疗法术不停，心说不好，这次是真要塌了。
　　他抬头朝着众人大声呼唤：“往回跑！离开这里！”

　　小队员平衡着身子，有的已经在跑，有的吓在原地、仓皇抱住脑袋。

　　声音太响太近，埃兰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米耀已经被他牢牢护在怀里。
　　他把一只手按在米耀头顶，下巴磕着手背，另一只手越过米耀的背包撑墙，手指卡进岩缝里。
　　他紧紧闭上眼睛，在须臾之间等待未知的命运降落。

　　沉重的闷响如期而至，诉说着无数落石堆叠、挤压、剧烈碰撞的过程，却没有任何东西落在身边。

　　漫长的数秒过去，巨大的阴影压在头顶，却始终没有实物降落。

　　埃兰微微睁眼，抬头。

　　头顶大约一米的位置，黑沉沉压着数不尽的土石，底部却是平平整整，要眯起眼睛仔细看，才能隐隐看到一层淡淡的晶格，轻盈但牢固地托在下面。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看。

　　震动了数个小时的隆隆声突然静默下来，一时间，连安静本身都变得陌生。

　　声音不大的疑问从角落发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教官？是教官来了吗？”

　　一道道目光又都往隧道入口方向看去，没有脚步声，疑问像一缕微弱的风从隧道扩散，消散无踪。

　　埃兰收回视线，他似乎听到怀里的人微弱地哼了一声。
　　想着大概是被他勒得太紧了，他连忙收回手臂，往后退了小半步。

　　垂头，他看到米耀脸上有一分痛苦之色。

　　为什么呢。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答案呼之欲出。

　　埃兰倏然变了脸色，一扭头，冲所有人大喊：“别发呆，快离开！这里撑不了多久！”

　　第一个响应他的是雨果。
　　雨果把豆子他哥交给贾克森，将惊恐的豆子从地上拉起来，深深看了米耀一眼，重复埃兰的话：“快离开这里！”

　　小队员这才如梦方醒，立刻响应，架着伤员撤走，隧道里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雨果是最后离开的，看着埃兰和米耀还在原地，叫他们快点。

　　埃兰拉过米耀的手，可他怎么拉，米耀就是不动，脸上挂着一副淡淡的执拗。
　　米耀也不看他，只抬头看着光明黯淡的结界。

　　“走啊。”埃兰催促。
　　米耀还是不动，咬住自己的下唇，定定的眼神里全是不甘。

　　埃兰一味着急，干脆从米耀肩上卸下沉重的背包，甩给还在等他们的雨果。
　　他半蹲下身，拦腰将人竖着抱起，转身对雨果说：“我们走。”

　　他们一口气跑了上百米，结界被彻底抛在身后，埃兰才将人放下。幸好身后包里的药剂都清空了，重量大减，要不然他还真跑不动。

　　埃兰抹汗看着米耀，米耀看着隧道远端，攥紧手心。
　　结界消失，堆积的落石轰然砸下，百米通路彻底堵死，再没留下一点缝隙。

　　米耀终于转过身来，像落定的灰尘一样，轻飘飘往埃兰身上一落。
　　埃兰却是心头一跳，倾身将人接住，按进怀里，只感觉到软绵绵一团，仿佛被接住的身体里没有一丝力量。

　　“雨果、雨果，他他他他怎么了！”埃兰一惊一乍，侧着脑袋向雨果求助。

　　雨果刚放下背包，靠着岩壁大喘气，闻言凑过来，托起一团蓝光覆在米耀额头上。
　　“没事没事，灵性透支都会这样，他只是困极了，睡一觉就好，别担心。”

　　灵性……透支……

　　居然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那么，落沙为什么消失了，老鼠为什么不见呢？
　　难道，从一开始……

　　雨果又喘了几口气，再次背上包：“走。”他最后看了一眼彻底垮塌的隧道，明白想要再进去已经不可能了。

　　返回山洞，雨果将昏迷的伤员全部救醒，恢复到足够独立行走的程度。
　　迪安在一旁瞅着，对雨果说这些人需要尽快净化，之后便避得远远的，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

　　雨果治疗完毕，从里奥手中接过地图，在晶石灯光下皱眉喃喃道：“地图上没有标注光明神庙的位置，难道要送回普罗城吗？”

　　埃兰正对身边的几个人解释米耀没事，听到雨果的疑惑，连地图也没看，说伊伦山脉西侧有个临海小镇，小镇中心就有一座光明神庙，是距离现在的位置最近的。

　　山洞外天色已黑，此地不能多留。他们定下目的地，带着一百多红着眼睛、骂骂咧咧的矿工，一路沿着山脚往西走。

　　又走了一两个小时，风雪逐渐变大，行路越来越艰难，雨果和小队长们商量，找避风的地方准备过夜。

　　他们选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在下方升起火堆。
　　捡来的树枝尚且干燥，很快火苗劈啪作响，温暖他们冻僵的手脚，加热他们乏善可陈的食物，将雪水煮沸用于填补他们干瘪的水袋。

　　搭起的帐篷被让给伤员，毕竟，刚接上的骨头还有些脆弱，刚修补好的身体也会加倍疲乏。

　　小队员们烤着火，没过一会儿，精神头就都回来了，一路的沉默消失不见，空气中活跃起嬉笑谈话的轻松快乐。

　　“要不是遇上这事，我们现在该见鬼了。”五队不知谁起了个头，讨论起山上的鬼来。

　　过了一阵，又问起四队的登山路线，得知四队竟然在雪原迷了路，根本没开始攀登，五队成员毫无负担地放声嘲笑。
　　里奥对加蒙德眨眨眼，那意思是，我就说我们不是最后吧。
　　谁知加蒙德弱弱地说：“……我们的路线离落石的地方太近，山体震动很可能波及到，到时候爬不上去，卡在山腰……”

　　威廉赶紧悄悄扯他衣服，加蒙德一回头，对上迪安很想揍他的眼神，赶紧闭上嘴。

　　两个小队互相换着地图传看，感叹上面的路线有半数不同。
　　过了会儿又说起隧道里的事，说来说去仍旧没有任何头绪。雨果对结界的事没有多话，于是突然出现的神秘结界，便成了新的未解之谜。

　　未知归未知，这不妨碍大家对结界的热情被点燃。
　　里奥清清嗓子：“五队的，都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开始晚间训练，大家自觉！”

　　所谓的晚间训练，按教官的理念，就是用自己的方式释放完所有灵性，探索自己灵性的极限。每晚睡前，教官检查灵性空了即可通过。

　　贾克森咧嘴一笑：“自己练多没意思，四队的，敢不敢和他们比试比试！”

　　“比就比！”
　　“比什么！”
　　“输赢怎么说？”

　　加蒙德一听要比试结界，自觉往后一缩再缩，最后蹭到了埃兰身边，和埃兰一块靠着岩壁坐着。

　　火堆旁闹哄哄的，一堆人站起来又坐下，换位置，定对手。
　　很快，加油喝彩声，奚落嘲笑声，随着火光之上晶格闪烁而阵阵起伏。

　　加蒙德觉得埃兰有些低落，平时明明总能和大家打成一片的，今晚上一句话没说，什么也不参加，呆呆一个人坐着。

　　“你还好吗？”
　　埃兰迟钝地嗯了一声，两人都不再说话。

　　其实队员们的谈话埃兰有听，刚刚里奥说比试，他还暗自紧张了一下，要是轮到他上，该怎么办呢？

　　比起吃饭和格斗，魔法训练才是他每天最头疼的事。光是为了把灵性全部转换掉，他必须从早上一睁眼，就抓紧所有可利用的时间背诵咒文，到检查的时候才能将将释放完。
　　顾不上学习、探索、精进，能完成任务他就已经尽力了。

　　埃兰转动视线，头一次用心看其他人释放的结界。
　　大部分都是小如圆盾的一团光，银白中夹着不稳定的杂色，晶格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看着很脆弱，但大多都能成功阻挡风雪，为跳动的火苗提供短暂而可观的防护。

　　不自觉地，滚瓜烂熟的咒文回响在脑海中。埃兰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好像是一团不定形之雾。他越是张开五指想要抓住什么，越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缓缓睁眼，视线落在身侧的米耀身上。

　　米耀在他背上沉沉睡了一路，此刻裹着毯子睡在岩壁之下，中途完全没醒。手里还攥着一截登山绳，绳子另一头挂在他腰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上的。

　　对方眉头蹙着，在梦中也不知道在烦恼什么。

　　埃兰又想起隧道的一幕，明明释放了很厉害的结界，为什么眼中还是那么不甘呢？

　　埃兰呼出一口气，看看自己手心。
　　——三个月过去，他能放出的晶格，比测试那天没多几个。

　　集训还有九个月，任务还有很多，自己这样原地踏步，怕是连米耀的正常学习进度都要影响。说来好笑，这和他集训的目的简直背道而驰。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大家欢呼着迪安的名字，欣赏着目前为止最漂亮的结界，兴奋的脸庞映照着点点金芒，如同沐浴阳光。

　　埃兰久久看着。
　　如果迪安可以，至少说明他走上的不是绝路。
　　埃兰努力振作，希望虽小，也要牢牢抓紧才是。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发现米耀不见了，埃兰还吓了一跳。
　　正要询问，就看熟悉的身影逆着光走来，一面走一面捋头发，一抓一把碎冰。

　　一身干净清爽的，竟是去洗了个澡。

　　“有河。”看着埃兰一脸欲言又止，米耀指着一个方向说。

　　“我知道，”路过的时候埃兰见过河床，“可河水结冰，冰上的雪都有小腿那么厚了，你——”

　　“冰下面有水。”米耀理所当然地说。

　　好吧，行吧，河水挺深，没有完全冻住也不奇怪。

　　除了守夜的四五人在稍远的地方巡逻，其他人都还没醒。

　　埃兰拾柴生火，拉着米耀坐在背包上，对着火烘烤衣服。
　　他架起小铁锅，将冻得像魔法晶石一样硬的肉干丢进去，想了想，把黑面包也丢了进去，反正两者差不多一样硬。

　　埃兰用温水洗了把脸，扭头看见米耀探头，看着锅里的东西，又抬头四处张望，似乎在思考周围有什么能吃的。

　　埃兰走过去，在米耀面前站得很标准。
　　他神情严肃：“报告！我现在吃这些完全没问题，没有呕吐，没有难受，营养……足够！无需加餐！”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