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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十四岁生日 贿赂,这是 ...

  •   在人类大陆,十四周岁生日有着特殊的意义。
      据说这天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的灵性巅峰,如果后续没有得到加强,灵性将在一两年之后完全消失。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无论是光明神庙还是守护神庙,都会提供免费的灵性测试,对于没有被提前选中的孩子来说,是唯一的测试机会。

      对比一下米耀,就知道自己的确没天赋,埃兰虽然有点羡慕,但习惯成自然,早几年就接受了。
      生日这天去神庙,象征性走个过场,四五十个同龄人里没有一个幸运儿,一片失落声中,埃兰是最淡定的那个。

      下午,参加生日宴会的客人陆续到来,他换了与身份相称的宝石蓝礼服,亲自迎接普罗泰和中央区的重要客人。

      埃兰觉得自己应该心情不错才是。
      毕竟他收到了许多心仪的礼物,还因为仪容出众、谈吐优雅,加上从公爵父亲一脉相承来的温和谦逊,收获了许多称赞。
      甚至连天气都格外好,天空碧蓝,阳光暖人。

      可他还是觉得高兴那么短暂,时间那么漫长。

      终于等到天色渐暗,他来到宴会厅,坐在长桌前。
      当第一道烤肉端上来,他切下最好的部分,想要递出去,才意识到旁边不会有人。

      魔法晶石灯光将汁水饱满的烤肉照出诱人的色泽,他没有什么食欲,伴着配乐的欢快交谈声中,思绪飘回了很久之前的那一天。

      那天他陪米耀在神庙体检完,便直接回了普罗城的宅邸。
      回家堡要四个小时,回宅邸只要十分钟,他们都饿了。平时冷清的宅邸格外热闹,公爵和夫人下午就到了。
      肯定是林卡队长把遇见米耀的事做了汇报,父母一听就赶过来,他们早就想见见米耀了。

      米耀冷冷绷着小脸,埃兰知道他对人多的地方不习惯,拉住他的手,一直到餐厅都没放开。

      米耀只在公爵和夫人出现在餐厅的那一刻简单打了招呼,之后就没再开口。
      埃兰不断把菜品介绍给他,把最好吃的部分切下来放到盘子上,推到他面前,米耀就不客气地收进胃里。

      彼得罗和颜悦色地看着米耀,感慨着说:“埃兰以前也有几个小伙伴,知道他的身份后都不敢跟他玩了。你愿意到这儿来,我们都很开心。”说着用胳膊肘碰碰夫人,希望夫人能附和两句。

      夫人却是在另外的状态,她进来的时候和米耀握手握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变得又兴奋又惊讶。饭也不吃了,干脆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古语,在餐桌上祷告个没完。

      索莱妮呢,她不想和分不清鲨鱼海豚的笨蛋们说话,自顾自坐在一边,保持安静。

      米耀对其他人的反应无动于衷,视线没离开餐桌,吃得很忙碌,眼睛越来越亮,心情越来越好。

      “慢慢吃,不着急。”彼得罗温和提醒,愉快地抿了一口葡萄酒,“你喜欢的话,以后常来玩啊。”

      米耀腮帮子鼓鼓的,也不说话,埃兰替他说:“当然啦,干脆就住这里,反正离学校很近嘛。”
      “可以吧?”这话是对米耀说的,这么小的事情总不需要征得父母同意。

      没人反对,索莱妮投来的古怪目光构不成反对,住宿的事就这么定了。
      一住就是四年。

      “走吧,舞会开始了。”一只戴着银丝手套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埃兰跳出记忆,才发现索莱妮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旁边。

      索莱妮放下面纱,提起裙摆,走在前面,气质神秘又沉静,要不是身板较小,根本看不出来她今年才十三岁。

      因为人多,舞厅里热闹喧哗,掌声响起的时候,一整天都没露面的维斯佩,从二楼阶梯欢快蹦跳下来,黑发挽起,红裙飘动,热情地和其他人打招呼。

      恰逢《仲夏圆舞曲》旋律响起,舞池中央空出来,维斯佩把一旁拍手的彼得罗拽出来,带着他踩着节拍旋转起舞。
      维斯佩跳起舞来神采飞扬,高兴了还会自编花样,彼得罗的目光半点移不开,在一旁甘当陪衬。

      第二首曲子,埃兰携妹妹步下舞池。
      一曲终了,索莱妮不满地说:“哥你跳得真烂,错了七次,就差踩我脚了,下支舞找别人吧。”
      埃兰回神,透过面纱看妹妹,笑着说:“你进步好多。”

      索莱妮扬了扬下巴:“那当然,看也看会了。”

      跳舞这件事,米耀随便看看就会了,埃兰不要老师教,还把老师赶走,偏让米耀教,教完男步教女步。
      等教完了,两人为了谁跳男步谁跳女步打起来,过一会儿再乱七八糟跳到一块去——索莱妮就是这么看会的。

      埃兰自我感觉崴了脚,把后面的舞全推了。
      想和他跳舞的姑娘们不免失望。不跳舞,不妨碍活泼外向的贵族女孩来找他聊天。

      “去年在我家见过的,还记得我吗?”雪莉·海斯汀比埃兰还高半个头,大大方方坐到旁边的空位,从女仆手里接过礼物盒,放在鹅黄卷边裙上。
      她一面说着一面拆开丝带,取出包装精美的水晶瓶,拧开盖子,亲手倒进她要来的一排空杯里。

      埃兰本来对她全无印象,闻到清甜的果香突然想起来了。她家庄园自产的白樱桃酸甜可口,酿的果汁更是醇香细腻,当时他想着米耀肯定喜欢,走的时候带了两桶回去,米耀果然很喜欢。

      “记得,东沐风郡的海斯汀家。”名字实在忘了,埃兰礼貌接过递来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作掩饰。

      雪莉四处张望着呼朋唤友,同一个年龄段的女孩凑过来七八个,叽叽喳喳边喝边笑。

      埃兰提不起兴致,闷闷坐着,听到有人叫他,抬起眼睛。

      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剑眉张扬,目光炯炯有神,眼中说不出的兴奋。
      少年鞠了一躬:“您好,普里莫少爷,我是南岭郡的里奥·芬奇,祝您生辰快乐。”

      埃兰站起来回礼:“谢谢。”
      埃兰想着,南岭郡实在遥远,来一趟就要两三个月,他都还没去过那里。

      里奥兴致勃勃:“冒昧向您打听,您认识加蒙德·威尔逊吗,米耀·法拉呢?我在城堡问了一圈,知道的都说要问您才行。”

      埃兰心中一突,他好像知道里奥为什么找他们。

      “米耀。”埃兰嗓子发干,嘴里的酒味儿有点苦,“他不在城堡。”这段时间都不在,跟骑士团出任务去了。

      其实埃兰不明白,米耀只是在学校读了几年书,还什么都没学过,为什么要跟着出任务。
      米耀自己也说了,只是侍酒而已,倒酒,送东西,照顾马匹,看管装备……就为了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把集训前最后几个月相处时间剥夺大半,埃兰是很不服气的。

      里奥明显失落,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哦,那加蒙德呢?也不在吗?”

      “加蒙德……你等等。”埃兰起身,凑到妹妹耳边问她,索莱妮扬起头,挨个扫视舞厅的走廊出口,站起身朝其中一个走廊挥了挥手。

      穿着黑色礼服的加蒙德果然冒出头来,别别扭扭地走近,还没说话先红了脸。
      “有人找你。”索莱妮已经坐下了,转头和她的女伴继续说话。

      “你就是加蒙德,我是里奥!”里奥又开心起来,有力的手掌在加蒙德肩上一拍,豪迈地说,“咱们认识认识!”
      加蒙德被拍得一缩,低声说:“我们去那边。”

      两人离开,找了个空桌坐下说话,同龄的男孩子们陆续围过去,个个都被里奥感染得兴奋。
      埃兰犹豫了一阵,没忍住,凑了过去。

      十来个男孩聊得开心,见宴会主人来了,纷纷给他让位,埃兰摆摆手,随意坐在最外圈。

      “太险了,我生日前一个月才觉醒天赋,测出来的时候我都高兴疯了!”他问加蒙德,“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啊……我其实——”加蒙德磕磕巴巴地说,“其实,呃,挺早的。”

      “那你很厉害了!”里奥勾住加蒙德肩头,两人距离又凑近了些,“听说越早觉醒越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不厉害、不厉害,”加蒙德连连摇头,“就,一点点,一点点天赋……”

      里奥托着下巴思索:“这样吗?传言不是真的?”

      旁边的小贵族质疑:“一点点天赋也能通过?给我检测的祭司说我有天赋,但不够,所以没过。”

      加蒙德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里奥替他答了:“嗨,人家这是谦虚,谦虚懂吗。”

      小贵族叹气:“真羡慕你们。不过我还没十四,但愿来年还有希望。”

      “加油!”里奥鼓励他,而后说起他家乡的同龄人,光明天赋得多,早早就被挖走了,他一点也不想要光明天赋,成为守护骑士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

      “我家很远,这两天就在这里住下了,你什么时候去报到?到时候一起。”里奥问加蒙德。

      “明天早上就走,”加蒙德腼腆地应,“师父让我提前去适应两天。九点到正门等我,有马车送。”

      “那多谢了!你们这儿不是还有一个,他也一起?”里奥问。

      “你说米耀吗?我不清楚……”加蒙德求助地往埃兰的方向看了一眼,埃兰在愣神,加蒙德转移了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们的?”

      “嘿嘿,内部消息。”里奥说完就笑了,“好吧,我看了名册,反正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届一共九十九个,差一个一百。你还知道谁吗?”

      “啊,不知道……”
      ……

      舞会结束,埃兰飘飘乎乎回到卧室,拉开露台的门,席地坐着,看着月亮一点点爬上天顶。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小少爷,您睡了吗?”询问声隔着门传来。
      埃兰抹抹眼睛,爬起来去开门。

      管家捧着一个包裹:“这么晚打扰了,夫人说,就算睡了也要叫您起来——”
      埃兰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沾着泥土的包裹,匆匆把门关上。

      靠着门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解开草绳打的结,剥去层层牛皮纸,里面是上百个小纸包,有的纸上写着名字,有的没有。
      旱金莲,金鱼草,虞美人,三色堇,醉蝶花,月见草,勿忘我,龙息草,恶魔之吻,星芒菊……
      每个小包里是颗粒饱满的种子,最下面是一封信。

      “但愿这个包裹能在你生日前送到。你知道的,信差不比幽灵信使,总是延误。

      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收集花种,(无意间听城堡花农提起),趁这次外出采了很多。知道名字的我都写上了,空着的就是不知道。(要不问问你妹)。

      过几天就要开始集训了,我在返程的路上,一回普罗城就来找你。
      希望明年不要再错过你的生日。”

      空洞了整天的心情终于被一个个小纸包填上,埃兰捏着信纸睡去。

      第二天早上,送走加蒙德和搭车的里奥,埃兰马鞭一扬,转身去往郊外。

      溪边的开阔地,是完全属于他的领地其中一小部分。
      过了十四岁,他的领地完全由他做主,农田、牧场、林地、池塘,人员安排和营收都由他负责。
      这一带起初是荒地,早两年就被他开发出来,专门种花。

      花农正采集着红黄的花束,准备运去早市售卖,见到小领主来了,纷纷停下手头工作,恭敬地立在小路两侧迎接。

      埃兰和花农问好,向他们请教种花的方法,今天是休息日,可以一整天在这里,翻土、挖坑、浇水、施肥,把刚寄来的花种妥帖安顿在空地上。

      手上忙碌着,心里总静不下来,总有念头在烦扰着他。

      啊啊,那个马戏团遇见的小鬼,妈妈的徒弟,米耀四年的同学,现在,也要去骑士团集训了呢。
      加蒙德说他只有一点点天赋,他是信的,他们之前偷偷测试过。

      四个月之前,米耀拿来三颗透明的结界石,说把手放上去,紧紧握住,出现三个以上的晶格,骑士团肯定能收。
      石头很宝贵,为了得到它们,米耀提前从学校毕业,当了侍酒,从此被骑士团绑去,日日不见踪影。

      “这个和神庙的水晶不一样,不单单能测守护之力,什么灵性都能测,不过只能用一次。”米耀解释着,埃兰将另外两个石头分给了眼巴巴的加蒙德和索莱妮。

      四人凑在花园的角落,埃兰第一个尝试,透明的石头变成了黑色,极黑极黑,黑到连石头的褶皱都看不出来。没过几秒,硬邦邦的黑石居然化成一团黑气,抓也抓不住,消散在空中。

      索莱妮的石头变成了深蓝色冰块,之后碎成满地冰渣。

      加蒙德的石头先是变黑,接着变软,像是个灌满了墨水的水球,水球越缩越小,一点没剩下。

      总之,三个人都是奇形怪状,哪来的什么晶格。
      任何一个孩子到了十二三岁,多少都有灵性,没有灵性反而罕见。只是因为不知道是什么灵性,没用处,才不能使用魔法。如果灵性变得有用了,那就是觉醒了。

      加蒙德突然觉醒了?怎么没有跟他们说过呢,也不是需要隐瞒的秘密,大家早晚都要知道啊。
      他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脑海中一团疑问挥之不去,纠缠着他从中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晚上。

      天黑到家,管家递给他一封信,说是信使刚刚收到的。
      埃兰脑海中嗡地一声——
      “赶不上回普罗城,队伍直接去了集训地,来年再见。”

      来年?一整年?怎么这样,怎么能这样!

      种花的衣服还没换,带着半身泥土,埃兰一口气跑到餐厅,爸妈和妹妹都在,他憋了一天的问题终于爆发,在门口就问:“妈,加蒙德到底是怎么选上的?”

      维斯佩恢复了往日做派,精神萎靡,歪在椅子里揉额角:“选上了说明有天赋啊。”

      埃兰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镇定:“妈妈,你说过,说谎是不对的,大人是不是该以身作则。”

      维斯佩坐直了些,也清醒了些,疑惑地看着儿子。

      “我们才测过的,他根本不合格。所以是真的吗,他在四个月之内觉醒了?而且瞒着我们所有人,偷偷被录取了?”

      维斯佩嘴巴张了张,闭上,过了会儿才说:“哎呦,我头疼。”

      索莱妮抬起头看看埃兰,没什么感情地把埃兰的话复读了一遍:“妈妈,你说过说谎是不对的,大人是不是该以身作则。”
      索莱妮难得帮埃兰一次,帮得彻底:“我作证,哥哥说的是真的,我们一起测的。”

      维斯佩长长地啊一声,问彼得罗:“我撒谎了?”
      彼得罗连连摇头。

      “是你安排他去的,是不是。”埃兰说出了他的猜测,“他是你徒弟,什么都听你的。”

      餐厅陷入沉默,维斯佩揉着头,也不得不严肃起来。
      彼得罗朝门口挥挥手,管家和门口的仆人把门关上,退了出去,埃兰这才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过来,坐在他平时的位置上。

      “我不想骗你们,但有些事情还不该你们知道。”维斯佩正色道,“加蒙德的结界天赋的确达不到招募标准,一年后他就会离开,也不会参加骑士团的试炼。招收他有其他重要的原因,我这么说,你们能接受吗?”

      索莱妮毫无意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略点点头,拿起杯子喝牛奶。

      埃兰一言不发,沉默地好像石化了。他只知道,不管加蒙德以什么理由参加集训,那个理由放在他身上肯定不成立。

      彼得罗清了清嗓子,为了缓和气氛,刻意转移话题,想让埃兰高兴点:“对了埃兰,你十四岁了,以后可以自由参加社交舞会,也可以在家里自己办。”

      见埃兰提不起精神,彼得罗又说:“不是要你联姻,没有联姻,永远都没有。未来的订婚对象你自己决定,不管是大贵族、小贵族还是平民女孩,没有人能干涉你的选择。”
      说完脸上扭曲了一下,不知道夫人为什么在桌下踩他的脚。

      闷坐的石头仿佛被雷劈了一道,耳朵嗡嗡响,眼前的桌子都变模糊了,眼皮一碰,两大颗泪珠掉进面前的空盘里,再一碰,又是两颗。
      圆滚滚的泪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彼得罗懵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求助地看夫人。

      维斯佩支着下巴,苦恼地说:“先不说人家收不收你,就算收了,灵性不够,一年后也不能参加试炼,我先提前告诉你,你可想好了。”

      索莱妮点点头:“很苦的,很苦的,过不了两天又回来,我保证不笑话你。”

      彼得罗震惊地看看维斯佩,看看索莱妮,有点搞不清状况,但又体贴地附和着说:“嗯,嗯啊,就是这样?”

      就这么过了家人这一关。
      埃兰匆匆填饱肚子,他知道不需要行李,跨上最快的马,出了城堡大门,一路狂奔,把护卫甩在身后。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出城,穿过郊外的田垄山林,冲上骑士团总部所在的山坡。

      山坡上围着一圈人,争论的声音挺大,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埃兰疑惑着跳下马,挤到人堆里去。

      纯黑绸袍的女人,个子挺高,裹着脸,拖着两个男孩,咿咿呀呀夸张地假哭。
      “多好的孩子,多棒的天赋,怎么就不收呢?”她挨个去拉穿着秘银轻甲的骑士的胳膊,“你、你、你说说,到底要怎么着才肯收!”

      她扯着粗哑的嗓子喊,天上闷雷滚滚,她停顿一下,天上的闷雷就滚一下,一句话说完,呲啦一道闪电撕开了天幕,宁静的夜色顿时昏沉起来。

      那两个男孩像是贫民窟来的,深秋了穿着单薄一层衣服,露出来的胳膊腿上有不少淤青,最引人瞩目的是头发,像是用大剪刀胡乱剪的,长短不齐地戳立在头顶。

      高个子男孩一言不发,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皱着,定定站着。
      稍矮的那个是真哭,老远听到的哭声就是他发出来的,鼻涕眼泪一大把,受得委屈可太大。

      “都测过了,达不到标准,我们也没办法。”说话的是卡文笛,约克分团长的下属,几年没见,听到声音埃兰就想起了他。

      卡文笛视线扫过来:“哎呦我的小少爷!”

      那两个男孩都是一愣,齐齐向卡文笛看去,正哭着的那个哭声都被打断了。

      卡文笛径直走到埃兰身前,俯身亲切地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快下雨了,进去吧,别淋湿了。”

      埃兰正愁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一把拉住卡文笛:“我是来参加集训的,让我参加吧!”
      他说完,那女人和两个孩子齐刷刷朝他看过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同类。

      “这个……”卡文笛支吾着,想着该怎么说,人群向两侧让开,高壮得很有压迫感的泰图斯沉着脸走过来,约克悠哉地跟在他后面。

      “都嚷嚷什么。”泰图斯没好气地问。

      黑袍女人嗓子粗,说起话来却嗲声嗲气,让人听了起鸡皮疙瘩:“你就是管事的?”然后絮絮叨叨,说起她俩孩子多么有天赋,多么渴望参加神赐者集训。

      约克瞅见埃兰,朝他走过来,笑嘻嘻搭着卡文笛肩膀,对埃兰说:“稀客稀客,小少爷,长高不少嘛,精神也不错!哈哈!”
      然后他神秘地凑近些,小声说:“找你小伙伴?米耀回不来,他没跟你说吗?”

      “不是,我是来参加集训的!”埃兰说。
      他的话不卑不亢,掷地有声,连喋喋不休的女人都停了下来,目光再次转向他,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转了过来。

      闷雷低沉地滚着,空气潮湿憋闷,约克收起玩闹的笑容,不得不严肃起来:“埃兰,你应该测试过的吧。”

      埃兰扫过所有注视着他的人:“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天赋,我只参加集训。听说集训很苦,我,我来锻炼自己,不行吗?”

      泰图斯大踏两步过来,把约克和卡文笛挥到一边,冲着埃兰说:“你要参加的是什么集训,你知道吗。”

      零星的雨点从天上飘下来,打在头顶凉凉的,埃兰重复:“知道,我要参加。”

      泰图斯抱起胳膊:“小小年纪,学会仗着身份搞特殊待遇了。回去吧,不能就是不能。”

      雨点开始变大,变密,肩头被打湿了,埃兰很委屈地想,加蒙德就可以吗。
      但这不关他的事,这里还有这么多不知情的外人,他不能说这个。

      雨很快就变大,连成一片,头发变成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泰图斯不想理他了,转身准备走。

      先是天空被雷电划亮,过了几秒,闷重的雷声炸开。雷声止息,后面是埃兰清晰坚定的声音:“我不求试炼资格,不图当神赐者,只为参加集训锻炼自己。如果你们同意,作为报答,我愿将名下二分之一的领地无偿捐赠。”

      所有人都讶异地盯着他,约克张大了嘴巴,泰图斯脸上的肌肉都扭曲起来。

      贿赂,这是明目张胆的贿赂!
      二分之一领地,起码也有十来个小镇,土地、产出、税收……

      泰图斯咬得牙齿发响,缓缓降低身子,和埃兰平视:“守护骑士信条之一,安贫。知道什么是安贫吗,知道,就收回你的条件,我当你没说过。”

      埃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透过雨帘,振振有词地陈述:“我知道什么是安贫。骑士当然要恪守戒律,可是随从、工匠呢?建筑不需要维护吗?马匹不需要保养吗?后勤不需要保障吗?我的提议绝对有用,您再考虑一下。”

      泰图斯捏紧拳头,鼻子里喷气,自己转了个圈。
      卡文笛露出思索的表情,想着他话里的意思,约克勾起嘴角,笑得有点神经质。
      围观的人里,大部分都是辅助人员,没有什么安贫的戒律,在心里偷偷乐,大胆的几个悄悄对小少爷竖了竖拇指。

      泰图斯没好气地瞪着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有你们的事?该干嘛干嘛去。”闲杂人等心情愉快地默默退下。

      剩下的五六个骑士都穿着轻甲,雨水落在他们头顶就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依然一副从容严整的姿态。

      埃兰、黑袍女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已经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泰图斯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埃兰在雨中认真执拗的神情,沉下声音,终于是开了口:“灵性是必要条件,这件事没得商量。”说完也不等埃兰回答,扭头就走。

      卡文笛走过来,关切地问埃兰:“回城堡避避雨?还是送你回家?”

      “这就走啦!等等!”黑袍女人冲上去拉住泰图斯的披风,她声音很大,埃兰朝那边看过去。

      女人死死纠缠:“灵性测试到底要达到什么标准,请务必告诉我这个,这几天我天天来,就为得个准消息。”

      “放开!”泰图斯冷冷说。

      黑袍女人不放:“您就给个标准吧,我家孩子努努力,肯定行的!”

      泰图斯随手扯自己的披风,黑袍女人自顾自踉跄几步:“哎呀,你们骑士团,就是这么粗暴地对待孤儿寡、寡母的。”
      女人发起赖,“标准,期限,说了我就走,立马走!”

      骑士团讲究荣誉,欺负孤儿寡母的事万万要不得。泰图斯强行压下脾气,从牙缝里挤出话:“哪有什么标准,把手按在水晶上,灵性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恶狠狠地说着:“期限,三天后集训队就出发,出发了就是错过。”

      泰图斯走了,那女人却是朝埃兰走过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埃兰跟她往旁边走了走。

      “你是个大贵族,有钱?想参加集训?”女人哑着嗓子悄悄说,一句话的功夫大雨转了小雨,小雨滴答几下,停了。

      “有什么直说。”埃兰道。

      “我能帮你啊!灵性有吗?”

      埃兰半信半疑,死马当活马医:“有,但不知道是什么。”

      “有就行,我有法子,你要不要试试。”女人弯着眼睛,笑出两个浅浅梨窝,“价钱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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