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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学校 秋日暖阳、 ...

  •   小少爷能说话了,整个城堡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人们交谈时喜气洋洋,活动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早餐准备得格外丰盛,埃兰心情愉悦地吃完,被普里莫公爵叫到了书房。
      公爵不是个严厉刻板的人,他的书房埃兰和索莱妮可以自由出入,埃兰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里,轻松自在。

      彼得罗·普里莫踩在一侧梯子上,伸手够着书架最上层什么东西。他在家里从不摆威严的架子,在层层书籍的映衬下,颇有几分学者气质。

      “这段时间外面不太平。制造野火的炼金术士、商家、买家乱作一团,不希望你牵扯进去,才多拘束了你。现在情况好多了,有空可以出去转转。”

      公爵从梯子上下来,将一个银色匣子放在书桌上,小心取出里面的卷轴,放在手边。

      埃兰刚想拿着卷轴看看,被父亲拦下了:“等会儿给你看。我先问问你,为什么想要加入骑士团?”

      埃兰明白了,看来叫他过来是为了说这个。

      他想说是为了和米耀一起来着,看着父亲比往常郑重几分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回肚子里。

      埃兰心中小小惊讶——等等,难道说,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吗?

      父亲耐心地等待他的回答,温和而专注的目光告诉他,是的,这的确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我想想。”埃兰老实说。

      “嗯。”父亲收回目光,打开手边的卷轴举着看。

      埃兰盯着泛黄陈旧的卷轴背面,是啊,他为什么要加入骑士团呢?
      和米耀一起并不是个说服其他人的好理由,甚至不太能说服自己。

      对骑士团的向往自然是有的,传奇故事的主角,总是拯救危难、被人歌颂,但似乎不能和真实的某个身份画等号。

      他和一队真正的骑士生活过两个多月,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生活。

      一幅画面出现在眼前——
      某天清晨的饭桌上,洋葱漂浮的清汤即是早餐,新出炉的甜面包圈和肉馅饼就堆放在一旁,没有人拿。

      埃兰想了好一会儿,早没了清晨信誓旦旦的气势,他往椅子里一靠,颓丧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吗?那是要去,还是不要?”父亲沉缓地发问。

      埃兰垂眼看着桌子,沉默着不置可否。

      公爵又等了一会儿,并未催促,而是放下手里的卷轴,掉转过来让埃兰看。
      “这是三百多年前,骑士团定下的团规,据我所知,后来一直有增无减。”

      埃兰茫然地看着密集的手写文字,父亲咳了咳,指着其中一行:“加入骑士团要求放弃姓氏,你希望如此吗?”

      埃兰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要求,喃喃地说:“啊?……”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次他没有耽搁很久,坐正身体,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些条件,我的决定过于草率了。”

      公爵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的话,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埃兰实在也不想再说什么,礼貌道别离开了。

      他拖着步子,闷闷往自己房间走。
      放弃姓氏——他是长子,也是独子,以后再不能异想天开了……

      公爵夫人维斯佩推开书房走进来的时候,彼得罗正在用手帕擦拭脑门的汗珠,见到夫人进来,起身给她让了位置。

      维斯佩穿着睡衣坐下,把胳膊垫在书桌上,下巴垫在胳膊上,未经打理的黑发略微凌乱地披散在背后,睡眼惺忪,不经意地望着眼前摊开的卷轴。

      彼得罗倚着桌子,长长吐出口气。

      “这么紧张呢。”维斯佩打了个哈欠。

      “何止紧张,简直惶恐。要是埃兰真打定主意,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这个,”她把团规往下翻了翻,随意点着关于试炼的部分,慵懒地说,“我不是早说过了,咱家的孩子没那个灵性,做个普通人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了。”

      彼得罗的目光也看向卷轴,惋惜道:“都怪我给你拖后腿了,两个孩子都没能继承你的衣钵。”

      维斯佩随手揉揉自己的头发:“神赐者天赋又不看血缘,别总瞎自责。”

      彼得罗顿了顿:“我倒是有个疑问,为什么光明世家之中,神赐者那么集中呢?”

      “那是另外的情况,和血缘关系不大。”维斯佩转头看向丈夫,半眯的眼睛睁开,清透的眸子盈着笑意,“说起来,你还记得去年在马戏团找回来的那个孩子吗?不是米耀,黑头发那个,叫加蒙德。”

      “记得。他父亲因为潜入协助调查有功,加入骑士团外围成员了,怎么了?”

      “骑士团一直在调查那孩子为什么会被盯上,为什么被抓了以后待遇特殊。各方面调查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那孩子的灵性。”

      彼得罗若有所思:“因为小小年纪就显露灵性,非常稀有?”

      维斯佩勾起嘴角:“我前段时间去总部的时候听说了这事,悄悄看了看那孩子,还真是个惊喜。”

      公爵沉吟片刻,想到什么,几乎在原地蹦了一下,震惊地说:“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总之,恭喜夫人。”
      他绕着桌子转了一圈,激动地说着:“什么时候正式拜师?我安排一下。”

      维斯佩反而忧心忡忡。
      “嗯……我还在考虑。”
      “也不一定是好事,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还没给人家孩子说过……”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眼睛闭了闭,沉沉睡了过去。

      公爵来到她身边,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轻轻把她抱起来。

      走廊里的家仆见公爵抱着夫人经过,都像往常一样安静退到两侧。
      待公爵走远了,他们才悄声谈论:“夫人又睡了啊……”
      “是啊,体弱多病的,近日来白天睡得更多了。”
      “愿神庇佑她早日康复……”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适合祈祷。
      下午的阳光被埃兰用窗帘挡在外面,他一点也不想动,蔫巴巴地躺在自己床上。

      幸好早上说的傻话没被米耀听到,不然真的要闹笑话了。

      话说回来,米耀干嘛非要去骑士团呢?昨天都没问。

      星座靠不住,他回不了家,骑士团又一直在招募他……

      埃兰捏起拳头,无力地在床上砸了两下——因为没地方去?不是说可以来他家的吗?

      露台传来扣门声,烦恼被打断,埃兰跳下床拉开门。
      秋日暖阳、新鲜空气、他想见的人,一同扑进他的卧室。

      “好险,刚才差点被发现。”米耀大白天的一身黑,不比夜里容易隐藏,后院的护卫惊鸿一瞥,只好以为是云层落下的阴影。

      埃兰刚想提醒他可以从大门进来的,看到他的头发松软发亮,比昨晚显然是洗过了,衣服却还是同一件。
      那么爱干净还穿着带血迹的衣服,大概是没别的了。
      “在这等等,我给你拿件换的。”

      米耀垂头看了看,这件还是在云游城看望埃兰的那天,跑去早市用身上的祈祷袍换的。
      祈祷袍太宽松,行动不方便。至于那件“金线”罩袍,他特意留着当绞索了。

      没过几分钟,埃兰推着一辆小车进来,横杆上挂着整整齐齐、颜色样式各异的日常秋装。
      “自己挑一套吧。”埃兰想起昨晚的对话,忍不住问,“你和分团长谈得怎么样了,都说好了吗?”

      米耀在衣料上摸了摸,僵硬地点点头:“啊——说好了的。”

      听他这么说,埃兰觉得心里一块漂浮的东西落了地,知足的快乐压住了隐隐的烦闷,总体上他还是很高兴的。
      埃兰问:“之后住哪,骑士团总部?”

      “不是。住神庙。”米耀呆板地说。

      埃兰在对面帮着挑衣服:“啊?神庙和总部距离有点远,怎么回事啊?”

      “说是先上几年学。”

      “我想起来了,是这样的,神赐者要到十四岁才能参加试炼。”埃兰显然察觉到米耀不太对劲,“你不高兴?分团长有给你解释吧。”

      米耀突然从一堆衣服里钻了出来,拉住埃兰胳膊,紧张兮兮地说:“早上我被带到神庙,分团长突然说我需要检查身体。咋办,我不要检查!”

      埃兰皱皱眉,伸手在他耳朵上碰了碰:“担心这个?”
      耳朵摸上去和看上去不太一样,最上面有点尖尖的。这个秘密还是被绑架的时候,埃兰在车厢里无意间发现的。

      米耀愣了一下,也没问他怎么知道的,只说:“这个不担心,我老师说伪装很高级,不碰发现不了。”

      埃兰哦了一声:“这样挺好的,你老师真厉害!”

      “不是他,我一直这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米耀又凑近了点,放低声音说,“血液、粘液、黄胆汁、黑胆汁,这些统统不能查,老师特别强调过。”

      “哦……普通医生好像确实会放血……不过,祭司应该不是这么个查法。”埃兰回忆自己检查身体的情形,“有一团光覆盖全身,站个几分钟就算查完了。”

      看着米耀专注地盯着自己,好像不太信,埃兰说:“放心吧,我陪你一起去。再等我一下,我跟家里说下。”说完又跑了出去。

      等他回来,米耀已经换好了衣服,款式简单,倒像个乖巧的学生。埃兰美滋滋地看了看,却又觉得宽松了点,嘟哝着他是不是应该叫裁缝来才对。

      “已经说好了,父亲同意了,我们走吧。”他还没想好米耀该是神出鬼没地原路返回,还是就这样跟他直接出去,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他刚才进来的急,忘了上锁,一扭头,看见妹妹站在门口。

      索莱妮审视着哥哥的房间,踱着步子走进来,目光顺着地毯上凌乱的痕迹,看向敞开的露台。

      埃兰伸脚尖将米耀换下的黑衣踢到床下,用身子挡住,干咳一声:“你找我。”
      索莱妮单手拖腮,嘴上说着:“听说你要去神庙,正好一起,我要做周日祈祷。”

      一刻钟后,埃兰和妹妹坐上马车出发。
      他琢磨着米耀是在神庙等他吗?没想到刚出大门,就看到米耀正被几个门口的护卫围着。

      他赶紧跳下车,护卫们跟他行礼,带头的林卡脸上洋溢着笑容,捏着胡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下好了,都回来了。”

      埃兰有点心虚,林卡因为他挨了罚,卸任了近身护卫队长一职。他要去找父亲求情来着,林卡制止了他,只叮嘱道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危险,以后千万不要独自去陌生的地方。

      埃兰把米耀拉到马车上,问他:“护卫跟你说什么?”

      “问来问去。”
      米耀一上车,发现车上有人,于是站着没动。

      埃兰侧身往外看了一眼,好几个护卫都是林卡手下,护送过他和米耀,大概是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刚才看到米耀绷着脸,闭口不说话,还以为有人为难他呢。

      马车开动了,埃兰拉着米耀坐在自己这一侧,介绍他们认识:“这是我妹妹,索莱妮。这是米耀。”

      米耀看了看对面和埃兰挺像的女孩子,一如既往地平淡着,没什么反应。
      马车挺宽敞,索莱妮站起来提了提裙摆,说了句你好,然后自然地坐下,两手放在膝头。

      米耀看向窗外去了,索莱妮思索了一会儿,了然地点点头,用口型对埃兰说:“露台。”
      埃兰瞪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索莱妮才不听他的,清了清嗓子:“哥哥的这位朋友,久仰,今天终于见到,十分荣幸。”

      米耀回过头看她,眨眨眼睛。

      “哥哥念叨一年多了,父母也在家中静候多时,欢迎你到城堡做客。”

      米耀看向埃兰,埃兰高兴起来,笑着说:“是真的,以后你直接从大门进来。”

      索莱妮礼貌地打断埃兰,继续说:“有一个问题我思考很久了,一直想问问你。”她的表情变得郑重。

      米耀第一次对她说话:“你问。”

      索莱妮徐徐陈述:“我想问,你们遇到的那只海洋生物,是不是像哥哥说的那样,有上长下短的剪刀形尾鳍,背鳍三角形,牙齿锋利,闭合时可以轻易咬穿成人。是这样吗?”

      米耀居然跟得上她的思路,略想了想,说:“就是这样。”

      索莱妮拉长了调子:“请问,这是一种什么生物?”

      米耀这回想都没想:“海豚。”他奇怪地看向埃兰,你没说过吗,干嘛问我?
      埃兰有些发愣,我说过了啊。

      轻轻的叹息在车厢里回荡:“据我所知,你们大概是搞错了。”说完,她把目光彻底从对面两人移开,扬着下巴注视窗外,一直到下车都没再说话。

      马车载着一车安静的空气来到神庙,索莱妮没跟他们一起,独自去小厅祈祷。

      下了车的米耀,是一步也不肯走,小脸绷着,明显对检查身体这件事十分抗拒。
      埃兰只好拉起他的手,让他跟着自己。

      埃兰找到当日轮值的祭司,轮值祭司详细告知他们生病的话去哪里,入学检查去哪里,和神赐者遴选有关的检查,则至少要找一位主祭才行。

      普罗城的十来个主祭正在议事,他们还要等两三个小时。
      趁这段时间,埃兰带米耀去了紧邻着神庙的学校。说起来他自己都还没去过,心里难免充满好奇。

      神庙的学校是提供基础通识教育的地方,不考虑升学,立志成为学者的话,该去帝国学院才是。
      虽然是免费的,愿意让孩子读书写字的人也并没有多少,总共不过十来间教室而已。
      旧教堂改建的校舍,石砖斑驳,翠绿的植物顺着砖缝爬上了高高的屋顶,到处是陈旧古朴的味道,实在……也不怎么样嘛。

      埃兰自然是不能到这里上学,这里教得他已经都学过了。米耀也不能来他家上课,跟不上进度。可要说专门给他的朋友找个老师,又似乎太任性了……

      路过一间半开放的教室,米耀停下,埃兰也跟着停下。

      这间教室连墙都没有,仅由一圈石柱围起来,黑色的木质桌椅整齐地摆放在中央。
      埃兰往里走了一步,突然撞上轻软、但不容通行的结界,晶格一闪便消失了。
      米耀没有动,静静看着书桌,看着每一张桌子的左上角放着的书籍,右上角放着的笔筒,看着讲台后的一面石板,看上面密集的文字和符号。

      周围很安静,下午的阳光热烈灿烂。
      米耀看了好一会儿,埃兰已经在盘算着该送他什么东西了——写起来流畅的羽毛笔,好闻的墨水,带花朵底纹的纸张,星图……参考书?哪些参考书呢……

      当他们走的时候,埃兰觉得自己不再需要费劲拖着他,后面的脚步也轻快不少,看来他是喜欢这里的。

      他们回到神庙,在一个关闭的小厅外等了十来分钟,门开了,几个祭司交谈着走了出来。

      埃兰上前拦住她们,礼貌地询问,和神赐者有关的检查需要找谁。
      靠她最近的祭司头发花白,脸上倒不见多少皱纹,祭司微微垂头,和蔼地对他们说:“找我就可以,跟我来。”

      他们正要走,从后面又出来几个祭司,有人认出了埃兰,和他打招呼:“这不是我们的小少爷吗?你的哑症痊愈了?”

      埃兰笑笑正要说话,一道有力的脚步声径直靠了过来,多林嬷嬷拎着个厚本子,立在他面前,探究地打量着他。

      哎呀,埃兰可真怕她又拧自己的耳朵,赶紧出声:“有劳诸位费心,我已经完全好了。”
      其他的祭司似乎有别的事要忙,有人拍拍他的后背说声那就好,都匆匆离开了。

      多林对头发花白的那位祭司说:“您不是还要去治疗室?检查我来做,我刚到任不久,工作不多。”
      对方笑着答应了,转告埃兰道:“交给这位也是一样的。”

      多林示意他们进到小厅来,埃兰拉一下没拉动,米耀又紧绷起来了,稳稳戳在原地。

      埃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放心吧,有我呢。”米耀这才动了。

      多林捡了把椅子坐下,厚本子摊在膝盖上,手里握着笔,示意他们坐在对面。

      他们坐下,埃兰觉得自己的手被攥得很紧。

      “说说看,嗓子怎么好起来的?”这一句却是问埃兰的。

      埃兰想了想:“就像您说的,想明白了一些事,就好多了。”

      “想明白了什么?”多林低着头刷刷写着。

      “啊?”埃兰眨眨眼,米耀可就贴在他身边呢,这是能说的吗?

      多林抬眼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开口:“那算了,不说这个。恢复的时候什么感觉?痛吗?之后还有失声吗?”

      埃兰一一回答过后,多林将本子翻了一页,对他说:“可以了。现在你出去一下。”

      米耀把脑袋转过来,发梢都擦到了他脸上,一双眼睛忐忑地紧紧看着他。

      “请允许我留下来吧,他有点害怕。”埃兰礼貌请求。

      多林抬眼看他们:“刚才是我听错了吗,神赐者还怕这个,将来怎么过试炼?”

      埃兰赶紧补充道:“他以前检查身体的时候,还要放血什么的,所以——”

      多林挑起一边眉毛:“我看着像那种庸医?”

      “所以不会放血的对吧?”埃兰说。

      “当然。”

      “哦,那他不怕,他只是不喜欢别人碰他。”埃兰又一次补充。

      多林耐心点点头:“检查不会有任何直接接触,现在请你出去等,我们要开始了。”

      埃兰最后挣扎道:“必须出去吗?”

      多林正色道:“每个人的身体状况都是隐私,这就是你必须出去的理由。”

      埃兰不情愿地站起来,米耀拉住他,他们对视一眼,埃兰俯身悄悄说:“我就在外面,不想查了就直接出来。”
      他再站起来的时候,米耀终于松开了他。

      门轻轻合上,多林将手掌放在本子上,嘴唇无声动了动,淡绿色的光芒将米耀轻轻包裹。

      不到十秒,多林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米耀顿时更紧张了。

      “上衣左边口袋,是个什么活的小东西?”

      米耀捂住了口袋,怎么,不准带活的东西进神庙来?

      多林没说什么,又过了十来秒,悠悠开口:“糟糕的消息,翅膀的骨头断了。”

      米耀听了差点蹦起来。
      他第一个反应是自己露馅了,下意识捏了捏袖口,其实那里已经没有小刀了。
      第二个反应才是,他的翅膀哪来的骨头,说的是肥啾。

      他拍拍口袋,肥啾从睡梦中醒来,落到他手心里找吃的。
      米耀这才察觉到,它飞行的姿势的确有点不自然,左右两边的翅膀也不对称。这小家伙精力旺盛、丝毫没有伤痛的样子,自己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接着,绿色的光芒从肥啾一侧翅膀上冒出来,凝结成明亮而虚幻的方格,方格像火花一样散开,没几秒就消失不见了。
      肥啾惊喜地叫着,围着他飞了一圈,再不见任何异常。

      随后,方格从自己的身上抖落,像落了一地雪片,米耀觉得脸上有点痒,后背和腿上也是。小方块在地上化了,他知道自己的伤也全好了。

      对面的祭司低着头,在本子上边记边说:“你身体健康,骑士团那边不会有任何问题,检查报告我会直接提交给遴选队。”
      她合上本子,抬起眼细细看着米耀:“你这种情况还挺少见的。”

      身体健康怎么会少见……米耀猛地看向多林,眼中带着一丝惶恐。

      多林耐心地继续说:“别担心,除了我,整个大陆也没几个人能发现。”

      米耀眼睛都瞪圆了,心跳开始变得又重又快,还有一种熟悉的异样感,顾虑被暂时抛开,在这种时候,居然有人定位他?
      胃里泛起恶心,他觉得全部内脏都抽搐了一下,猝不及防呕了出来。

      蚕豆大小的五彩条纹石,落进他手心里。

      周身的绿光消散了,多林站起来,走近了看那石头。
      “这个你要留着吗?不需要的话,我能拿去研究吗?”

      米耀发怔地看着那颗小小的石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捏了捏石头,硬的,还带着他的体温,上面一点血迹都没有。
      他的心头无比轻松,在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舒适过,原来正常的心脏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想起西里尔艰难的手术,想起马戏团地板上堆积的染血的布条,实在难以置信。

      多林拿着石头走了,米耀还坐在椅子上发愣。
      她说的少见,是指定位石?还是别的什么。

      埃兰冲进来,搓搓米耀的手,搓搓脸,看他还是懵懵的,无奈只好把他拖走。
      “结束了吧。天都快黑了,回家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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