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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挑犯太后 ...

  •   “太后娘娘,恕奴婢说句难听话,您若真把玉婉当了自己人,想让玉婉做您在御前的耳目,就该把话说得透些。”

      “奴婢是不经事,可宫里两月来的沉潜日子,也明白什么叫世态炎凉。”

      “我孟家一朝轰倒,今已经不得半丝折腾。”孟玉婉立身下首,顶着王太后如不屑稚儿般的审视目光,秉持她孟家余地,句句不卑不亢,半分不退让。

      此处是慈寿宫后殿一处闲静小茶室,王太后为表对她亲近,故而没选在正殿或偏殿召她。

      茶室两侧窗扇微开,之前雷雨遗风悄息透进,稍扰着与茶室一帘之隔的内间珠帘。

      孟玉婉知道,王知微避听在内间里。

      “太后娘娘,若与我孟家百来口性命相比,玉婉在宫内过得如何和玉婉一人之性命,实在微不足道。为我孟家,玉婉虽死亦不后悔。”

      “所以——”她目光落在铺着如意纹绫裙茶案之上的那个小瓷瓶上,“太后娘娘说是存续王孟两家之好,让玉婉听太后娘娘的话,做个太后娘娘的耳朵,保玉婉无虞……实则,孟家早没了同王氏门楣存续好否的资格,太后娘娘怕伤了玉婉之心,念着玉婉不懂庶务,言辞粉饰,但玉婉却明白,太后娘娘是想让玉婉给您卖命。”

      孟玉婉抬高王太后与王氏一族,明面话说得好听,却刺得王太后心中窝火,又不好发作。

      她仍徐徐道:“玉婉当然可以给太后娘娘卖命,也愿听太后娘娘事事差遣。更明白,这瓶药,只要按太后娘娘意思办妥了,就是玉婉的一分投名状。”

      “可太后娘娘……”孟玉婉将话音放软,对王太后屈膝一跪,“毒害陛下,一朝败露,九族当诛!这般族灭大事,仅保玉婉一人好处,玉婉无颜面对家中人口,恕玉婉愧不敢受。”

      王太后眯了眯眼睛,面上神情正肃了几分。看着这个孟家小女,恍然间,竟与孟家长女——当年孟玉萏仗着有她儿子撑腰,初初试同她叫板的模样重合了起来。

      王太后心头下意识浮起一丝忌惮,暗道孟敬亭倒会教儿子和女儿。

      “你想同哀家谈条件?不过你有一句说得很对,你孟家的确没了同王氏门楣续好的资格。”

      王太后轻倚着凤案,随手一拨茶盖,“既如此,单一个你,拿什么与哀家谈?”

      这孟玉婉,却是她小瞧了她。话既说得曲委又不失主骨,性子柔柔韧韧,相比孟玉萏更是根软刺。

      他儿子对孟玉婉好了三年,见过、审思过孟玉婉数回,今儿再细瞧,王太后才惊奇发现,越看,孟玉婉却越像了她那位宿仇故人。

      容妃,容妃,你都死了八年了,还阴魂不散!

      “说。”王太后分明知道下跪之人是孟玉婉,却仍被孟玉婉脸上显现出的……神似当年孟容妃的柔韧神态刺动了心神。她语含厉色,一抛先前示好假面,眉目凝威,朝孟玉婉压了过去。

      孟玉婉算是在宫正司死过一回,尽管王太后撕了伪装,面对王太后,她仍挺直了背脊,不怯不懦,“太后娘娘问玉婉有什么?玉婉除了一条命,一无所有。甚至,只要太后娘娘想,玉婉今儿也可走不出慈寿宫宫门。但就算如此,太后娘娘依然多番召见玉婉。”

      “恕玉婉不敬,是太后娘娘找上玉婉,而非玉婉定要求太后娘娘不可。”

      “放肆!”

      王太后怒气外泄,挥手拂翻了手边茶盏。难怪薇儿在对孟玉婉的事上讨不到好,孟玉婉原就是个不要命的!

      “你以为,哀家非你不可?”

      孟玉婉眸光微垂复地抬起,“玉婉不知。可玉婉知道,玉婉听了这些,只要玉婉不答应,太后娘娘不会安然让玉婉走出慈寿宫门。”

      “玉婉毕竟是高皇帝曾亲定过的九王妃。太后娘娘虽替陛下做主,解除了同玉婉的婚约。当今对玉婉还有无一分怜惜,玉婉也不敢托大。可有一点,若奴婢死了,陛下总可以拿玉婉做些文章。难道依太后娘娘来看,太后娘娘同陛下当真母子情深么?”

      “再者,太后娘娘若有其他人选,陛下登极以来已近三个月,何以如今才多番召见玉婉,欲将此事交给玉婉去做?”

      孟玉婉答完便不再出声,静静跪着,丝毫不惧王太后如有实质的冰霜视线。

      “你真、是好胆色。”王太后冷凝她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孟玉婉言之有理,自个儿替她自个儿保住了小命。她一字一顿,不掩杀心的夸赞了她一声。

      “奴婢情急无奈,才言辞冒犯太后娘娘,望太后娘娘恕罪。”孟玉婉做出一副诚心诚意,对王太后一拜。

      王太后皮笑肉不笑,压住眼中阴鸷,“行了,哀家没把话说透,你却替哀家把话讲透了,少费了哀家口舌。也好,哀家活到这把年纪,还能在宫里瞧见你般有见地胆识之人,青出于蓝胜于蓝呐,不枉知微同你交好一场,没辱没了她,也不辱没你。”

      说着,王太后朝内间方向递了一声,“别避着了,出来见见你的好姐妹。”

      王知微在里间将孟玉婉挑犯她姑母的那些话,一字不落的全听在耳内,一颗心惊诧的翻江倒海。曾几何时,即便被地位翻覆变化、让宫中日子压抑得性情低沉却仍不改好性的人,也改了性儿,变得凌厉不要命起来了?

      王知微收拾好心情,维持好浅笑神态,轻挑珠帘,从里间缓步迈出。

      她喉中润和声音先她本人一步抵近孟玉婉。孟玉婉耳边响起了那句:“从前薇儿就说过,玉婉是个极好的,姑母还不信。今儿见了真章,可知薇儿眼光不差吧。”

      王知微行至孟玉婉身侧,略垂目光,审视了她一刹,才作势去扶她起身,“你可别惶恐,甭怪姑母屈了你,你说什么王孟两家不能续好的话?你我姐妹之谊,孟贵妃腹中亦乃太后亲孙子,王孟两家怎么就不能续好呢?”

      孟玉婉太熟悉王知微这副和事面目,什么话头经她喉咙一转,都能假惺惺的变味。她俩分明早扯破了脸,而今王知微仍能谈笑风生、亲昵无间的,提什么姐妹之谊!

      她并不随她愿。

      孟玉婉略一侧身,不敢当地避开王知微亲手相扶。借侧身空余,忙对王知微行了礼,“见过贵嫔娘娘。”

      忙也接着,借王知微那番话,挽回着态势,“太后娘娘不与奴婢计较,是太后娘娘对玉婉的抬爱,玉婉定当知恩图报。”

      王知微碰了颗软钉,面上略僵,余原地站了站。

      “过来一旁坐着吧。你这好姐妹,可是个‘实心诚意’的。”王太后眸光中对王知微露出一句“她不吃你那一套”。

      王知微握丝帕的手指微微收紧,颔首,好脾气的笑着坐在了一旁。

      “说吧,你的条件。”王太后声音恢复了暗含凤威的那份不紧不慢。

      外面贴身心腹听令入内,很快将地面上碎盏茶汤收拾干净,又替王太后和王知微分别冲泡了一盏奉上后,无声退下。

      孟玉婉平和道:“玉婉要在今后都可以自由同我姐姐见面,要太后娘娘做主重审我父亲一案,还要太后娘娘杀一个人——”

      王太后瞳光眯起。妄想今后自由见到孟玉萏?休想!

      她拿孟玉萏拿捏孟玉婉,可不是让她们姐妹二人合计一处,反过来谋算她的。

      虽然,王太后并不认为,孟家姐妹便在一处就能谋算到她。

      “你姐姐腹中既哀家亲孙,做主重审你父亲一案,哀家可以考虑。但自由面见你姐姐,哀家不答应。你姐姐腹中孩子不容闪失,是哀家对你冒犯、对你孟家网开一面的底线。别说是你,就是皇帝来了,哀家不允,也见不到孟妃。”皇帝可担不起,有损先帝唯一遗腹子的名声。

      王太后见她失了一分凌色,好心情地喝一口茶,又道:“让哀家替你杀人……说说看,你想动谁?”

      孟玉婉想动谁并不难猜,自她入宫以来,得罪她最狠、欺凌她最多的,无非静颐宫那边。

      “玉婉要太后做主,杀了金雁。”

      果不其然,王太后勉强应下,“金雁虽说是宫内女官,寻她点错处责罚一番,不算难事。但你该知道,她不仅是赵家女,还是赵太妃亲侄女。赵太妃对她比起嫡出身份的侄女赵才人的亲昵,可不遑多让。”

      “杀了金雁,等同于跟赵太妃和齐王开战。你二哥还在西北军大狱,性命暂时捏在齐王手里,杀金雁一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孟玉婉似乎被王太后说动,为她二哥性命,暂时息了息仇恨之心。眸光明暗好片刻,不甘之心压下又复起,才道:“玉婉谋才疏陋,不及太后娘娘周全,谢过太后娘娘提点。但金雁辱我之仇,玉婉必报之。时间久些无妨,但请太后做主,一定杀了金雁。”

      孟玉婉抛出见她姐姐、要金雁性命,都只是为她未出口的要求铺垫。她早猜到,王太后绝不会答应她自由去见她姐姐,而杀金雁,看似答应,也会被王太后多番阻拦,以待后计。

      “太后既不答应玉婉见姐姐,不能立时杀了金雁……玉婉便只有一求,还望太后看在玉婉忽逢家中遭难,家父深陷狱中,全一全玉婉思父的担忧之心,做主安排让玉婉见一面父亲吧。”

      “玉婉保证,一切全听太后娘娘吩咐。为免枝节,太后可派人跟着玉婉。”

      孟玉婉将随她派人监视一事,表露得明明白白,话说到这份上,兼之拂了她见孟玉萏、压后金雁一事,王太后思了思,也便颔首答应。

      刑部本在她王家掌握之中。正好,她也想探一探,孟敬亭在见了他小女后,是什么情状,会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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