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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爱恨深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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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安排了几个心腹好手,带着孟玉婉乔装改扮出了宫。知道孟玉婉这一去需费时甚久,紫宸宫那边不能平白放着,得替孟玉婉寻由周旋一番。
她借孟玉萏思妹心切之说,着人走了趟皇帝那边,只道允孟玉婉去雪堂见她姐姐了。
“姑母,您真要做主重审孟敬亭一案?”
孟玉婉走后,王知微浅啜一口香茗,像是一念想起什么,脸上刚舒平下的神色转而凝重。
她如牡丹柔嫩的娥眉蹙起,话音中含出一股思虑的急色,“皇帝刚临朝那会,孟贵妃查出怀有表哥遗腹子时,孟敬亭都不愿王孟两家共好,与我王家协力朝堂……眼下,局势更遭,孟家对我王家该心怀愤恨才对,他孟敬亭怎会轻易干休,还同我王家修好?”
京都孟氏,孟敬亭一支是如何一朝倾覆的,他们王家正是那只主推手。这些,瞒不过在朝堂精明了数十载的孟敬亭。
“姑母不怕……”王知微越想,越觉着答应孟玉婉助其重审孟敬亭一案太过冒险,“若孟敬亭出来后同皇帝联手,调转剑头指刺我王家;若孟玉婉一副假惺之态,回头投靠皇帝……”
“那薇儿以为,以你对孟玉婉的了解,方才她可是故作之态?”王知微能思虑到的,王太后胸中自然早有谋对。是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一点不见乱色,仍四平八稳的轻倚凤案,微微闭眸品茶。
“依薇儿之见……”王知微将孟玉婉之前话语同身姿神情,在脑内又细细回摩了一遍,“既使宫正司一遭之后,她性情的确明凌了些,可瞧着也不似作假。”甚至,能从从前那份娇扬好性儿,转变成今般谨慎凌然,对孟玉婉,王知微都可谓要刮目相看。
“皇帝虽把人调去眼皮子底下,但在重华宫又当着后宫诸人的面不留情的罚了人,想来,对三年前她顶着准九王妃名头,却对表哥投怀送抱那些旧事,过不去吧。”
‘投怀送抱’四字涌到王知微嘴边时,她微顿了一瞬,仍张口吐了出去。其实,她明白用‘投怀送抱’来形容当年孟玉婉对她表哥好上的过程,非常不公且难听至极。
孟玉婉同她交好,故而她自认能算半个知情人。哪里是孟玉婉对先帝投怀送抱,分明是她表哥太喜爱孟玉婉了,他俩在一处除了玩乐就是玩乐,弹琴、下棋、跑马、射箭、打猎……王知微略思,对还有冬日玩雪,夏日嬉水,好多好多。
明眼人都道先帝对孟玉婉爱护有加,爱如掌上宝珠,但王知微瞧得出,她表哥眼中从不见两情相悦的那种悸动,孟玉婉对她表哥也如多得了一位好兄长领着她各处游玩、恣扬畅然的那种眉眼快乐。
他俩之间,起初没爱,后来也没爱,只在当时仍是九王的皇帝恼怒之下,跪求她太后姑母解除了二人婚约之后,他俩之间……王知微才在她表哥眼中瞧见了一二丝克制的挣扎,孟玉婉对她表哥自然也多了些超越兄妹的亲昵。
那之后,王知微才算见过她表哥轻拥过孟玉婉几次。
但零零总总,直到今年宫选之前,依王知微看来,他们之间相好归相好,牵手有了、亲昵之举偶也见了,天气热了、冷了,她表哥推了朝务、拒绝其他嫔妃,都能记得嘱咐旁人要仔细顾好孟二小姐……
然王知微仍敏锐地洞察到,表哥对孟玉婉的眼神比不过对上孟贵妃时那份柔软缱绻。孟玉婉对她表哥也亲昵也热情,好起来时,好得一塌糊涂,冷淡起来时,也任凭性情的谁都不见,还让她皇帝之尊的表哥吃了几回闭门羹。
……总之,甭管最初京中世家小姐圈谈论得有多热闹,话言孟玉婉捧高踩低、弃九王攀高枝,对她表哥多么投怀送抱……再到后来她眼中二人的两情相悦、今年孟玉婉的只待宫选,孟玉婉和她表哥之间……
那眼神深处,从始至终,都太淡了。
回想起往事,说来冗长,都只在王知微数念之间。
她虽唏嘘一叹,不仅对孟玉婉,对她表哥的猝然薨逝……可今时今日的她,捡起‘投怀送抱’四字于孟玉婉的中伤,却毫不犹豫。
她脸上无甚颠倒事实的细微神情,还一片合该那般的坦然。
因为三年前京中流言就如此,在当年九王心中孟玉婉的行径,也如此。
“三年前那事太伤皇帝颜面,孟玉婉就算调去紫宸宫,做了女官,日子恐也难算好过。”王知微思忖道。
有皇帝对孟玉婉的那份恨,兼之从前孟家对皇帝少年时施与的手段,王太后并不担心孟玉婉会真正投靠皇帝,也不觉得如今阶下囚的孟敬亭,会不重新慎重思量她宽容的予他之机。
“答应孟玉婉重审她爹案子,不过权宜。至于什么时机提出重审,能否审,怎么审,审多久,审出个什么结果……”王太后慢悠悠替王知微解惑,“就得看孟玉婉表现了。”
孟玉婉能对皇帝下药成功,将事做成,她自不吝惜给孟家一个机会,而这份投名状,也将永远拴住孟家不敢有违她命令。反之,即使孟玉婉失败或背叛……
“孟玉婉能把事办成自然是好。若办不成,即便事情败露,死的也是孟玉婉和孟家其他人口受牵,与你我何干。再者,皇帝对孟家赶尽杀绝,激起孟家背后的孟氏一族反抗,让他们斗起来才好。”
听着她姑母胸有成竹的话,王知微仍有些不放心,提出假设,“若皇帝愿借孟氏之力,有利益在前,捏鼻子认了三年前一事,忍下恨,孟玉婉又背叛咱们,该当如何?”
王太后不以为意,“皇帝捏鼻子认下?”
她笑了笑,“薇儿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三。你以为三年前皇帝为何求哀家解除和孟玉婉婚约?”
她自顾答道:“其一么,的确是京中那些流言,孟玉婉踢了他九王转而攀上你表哥,让九王颜面扫地。当时的九王又忌惮皇权,不敢与之争锋,否则他何以放下娶了孟玉婉便可背靠孟家的好处。”
“其二么,”王太后对王知微原本道来,揭开了些当年连她那好儿子都不知的密事,“爱之深,恨之切。当时,哀家知九王同孟玉婉青梅竹马,九王甚是心悦孟玉婉的,便借你表哥展露对孟玉婉的喜爱,用了些手段,助了一把火,让九王觉出孟玉婉攀上高枝,深深背叛了她。让他觉得,孟玉婉对他之深情不屑一顾,将他心意狠狠碾在了脚下。”
王知微听得眼皮一跳。她早知姑母和表哥的母子关系不合,表哥防姑母不浅,如此,还能让姑母暗中动手挑拨九王和孟玉婉关系,想必,必是有表哥认为可信的身边人,听令姑母背叛了她表哥。
她亦心惊,居然从她姑母的口中得知,九王当年是十分心悦孟玉婉的。
如此,孟玉婉对上她表哥那双始终清淡些了眸子,便说得过去了。或许,她想,孟玉婉心头该也有当年的九王吧。
“其三呢,姑母?”她被撩起了好奇。她姑母凭何认为,利益当前,皇帝都绝无可能放过孟家?
“其三,”王太后话音很平淡,“当年老九和老十是高皇帝孟容妃保下,并求得高皇帝应允送出宫外养病。后来容妃死了,孟家为不开罪于我,便在暗里给老九和老十使了七八年绊子。这些,老九二人可刻骨铭心呐。”
“那九……皇帝当年还能心悦孟玉婉?”王知微不解了。
王太后其实也不解,只道:“起初,我也以为老九不过利用孟玉婉,后来才知,他是动了真心。感情之事,谁能说得清。总不过同他母亲一样,是个情种。”
“不提那些了。薇儿,现在你总该明白皇帝对孟家之恨了吧?”
听过这些,王知微了悟般轻点了点。莫说皇帝,换做是她,若谁欺辱她、欺辱她至亲至此,甭管什么利益,她都不会放过。
王知微揣着一腔思量踏出慈寿门,缃色宫裙裙摆随她迈步抚过门槛。两边与远处高沉的宫墙静然伫立,连通至天边尽头。
刑部大牢里,孟玉婉等狱卒打开牢门,按耐不住的飞快几步,矮进牢门,眼泪难止的轻扑在了同样红了眼尾的父亲怀里。
孟敬亭身着囚服,那囚服虽算得干净,仍难免沾染了大牢内的沉腐味道。
“爹爹身上脏,阿婉……”
他一句话没说完,便感觉到小女儿将他肩头抓更紧了,一片湿意蕴在他肩旁一点的颈侧,渗透单薄囚服布料,濡润了衣料下的肌肤。
孟敬亭沉浮宦海数十载,能撑起孟家京都第二世家的门楣,早是喜形不露于色,一番倾泻难止的思念之情被他压下,全泻在了他沉沉抬起,轻轻抚在小女儿发顶的那只手上。
“不脏……爹爹怎么会脏,一点都不脏!”孟玉婉在宫内、在欺辱她那些人、在皇帝、甚至先头在太后跟前撑起的那份隐忍凌然,这会到了孟敬亭身前,悉数不见。
她如同孟家未出事前、进宫待选前那般,不舍的靠前父亲肩头,不管不顾的流了一阵眼泪。满腹委屈涌至嘴边,眼睫一颤,唇角微撇,目映父亲明显清减不少的身形和带着久处牢狱的微暗面色,心痛的发慌。
她怕父亲更为担心,忙将委屈之念压下,知理明事的收了泪,“爹爹,都怪阿婉没用,才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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