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032 你倒上心! ...
-
宣政殿议事一直到晚膳前都没议完。
期间,孟玉婉进去过两次。一次在领着胡四刚到之后,在那人与王维桢和吏户工三部的堂官正议修缮云州水利,户部尚书一脸为难的对那人哭穷时,她入内换了茶。一次在工部堂官散议与兵部来的几人交替的当口,她再入内重新撤盏、换盏。
进殿两回,她虽恪守下道,凝起小心将所思所行都放在手中动作上,但朝中几部堂官投来的视线,尤其左相王维桢那刺目的扫视,都使她觉察了个清楚。
这会,孟玉婉躲在御茶房内,捡了一把椅子坐下,靠了椅子扶手,略斜身子,用右手肘抵在桌案,轻支着头,有意无意的淡勾了勾嘴唇。
朝里人多看看,都看着她才好呢。否则,还以为在她父亲被王家参倒之后,他孟敬亭的女儿也跟着死了呢。
孟玉婉有意让朝臣们看着,便不惧那些投向她打量的眼光。
暮色降下,外头掌了灯。周青在漪澜殿忙了一整日,也回来与苏怀仁交了班,替着孟玉婉差事,挥手让孟玉婉先去用晚食。
“孟姑姑放心去吧,这里咱家候着。”周青言语平淡。
孟玉婉本是委婉谢拒,因着慈寿宫召了她两次,她没甚耽搁的去了那事,周青对她颇见不满,她无意麻烦周青。但周青坚持,她便也诚心谢过,暂行去了御前下人用饭的小芜堂。
回去途中,齐祥笑出圆脸上那对浅酒窝,将一个小方白瓷瓶递到了她手中,“孟姑姑,这是周总管吩咐我去尚药局拿的,让奴婢交给您。”
“这是……”
孟姑姑自是认得散瘀伤药,齐祥聪俐的没去点破,只对孟玉婉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替我谢……多谢你替我跑这一趟,周总管那边,我亲自去谢过。”竟不想,她在重华宫罚跪之事,连今整日操忙在漪澜殿的周青都得知了。
孟玉婉将小方白瓷瓶收入袖兜,快步回转宣政殿。怀着对周青的感记,心中微暖。
她回到御茶房,一句话还来不及说,殿中廷议便散了。皇帝留了几部堂官在宫中用饭,为表礼重,周青在主子授意下亲自引着左相和几位大人往紫宸宫外的政事值房走,并吩咐了下头往政事值房送饭菜。
这头,得晓宣政殿散议,齐祥率先回到紫宸殿,传达了周青命底下人预备摆膳的话。孟玉婉也忙跟上皇帝陛下的步伐,向着回转紫宸殿的方向,暂时顶了周青听候的缺,一路屏心静气的随侍。
她低问了声摆膳之意,在确切得到“摆膳吧”的吩咐之后,轻舒一口气,忙使人去了偏殿的膳厅,让齐祥领着人摆膳。
偏殿膳厅里御膳房的、当值伺候的、试毒的,无不井然有序的流动着。等随摆膳的一切事毕,众人又齐齐退下,照例候在离偏殿不远不近的廊房。
晚膳后,周青多在殿内应候,替孟玉婉顶起了御前侍奉的半边天。
孟玉婉也不知怎的,许是那样冷肃威容的男人面色见得少,自宣政殿廷议散后,男人眉宇间又始终微皱着,冷沉着脸,不苟言笑,骇人的威厉伴他一举一动如影随形,她有些不敢上前。
算来,此时此刻,她好似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皇帝威仪,明晓从前那个会对她温言笑待的男人,早换了令她捉摸不透的芯子。
她又提了口气。
趁着殿内伺候的其他人不多,到底紧了心迈进了殿中。
之前与何丽妃在殿门前那一出,众目睽睽,她还得回禀。
她行到距御案十分适宜、皇帝陛下稍稍抬眼就能瞧见的位置,屈膝跪下。
何丽妃那事,周青已经知道。早在他侍膳之后就有底下人,对他禀明了情况。
周青轻挥手,势令殿中其他人退出去,既给孟二小姐全了些颜面,也为自家主子在理会孟二小姐相关事上,多了些不被他人窥视的间余。
周青的妥帖,让孟玉婉愈发感记。她端正跪姿,先对御案后的那人请罪一拜,才字字属实,将事情原本道出。
没夸张一句,也没给自己辩解一声。
她想,何文秀毕竟是他三年前从青州带回,与她解除婚约,也拿了何文秀做文章,丽妃之位同是他亲封,如何,她这般拂却何文秀的脸面,都该有处置降下,她会讨得些苦头的。
她也要试掂一下,何文秀在皇帝陛下心上的位置,好寻到往后……与何文秀答对的平衡之度。
凌昭听了户部一下晌的哭穷,翻着齐王那份要饷折子,面色本就不虞,抬眼见那人又跪地请罪,眉宇皱得更深。
“起来。”
他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稳沉,声调不悦,“你秉守规矩如实传朕的话,有何罪?若闲着没事……”
本来凌芒睨去的目光,滑过孟玉婉掩在衣裙下,仍曲跪在地上今个受罪颇多的双膝处,话音竟不自觉的放软,停顿几息,却轻一摆手,“周青在这,用不着你。你下值吧。”
“奴婢……”
孟玉婉眸底含满惊惑,她原以为等来等去要降下的苦头,紧提了良久的心,反听到一声让她下值的话?
别是……她听岔了吧?
何文秀身为八妃之一,皇帝陛下登极时亲封的丽妃,如此不得圣心吗?
孟玉婉转眸,瞧周青一眼。
周青垂眸恭敬,只跟个木头人似的立候一侧,没多余神情,同样不多答话,仿佛置身殿外般。
孟玉婉按下那句险脱口的“奴婢不敢”,顿了几息,才应“是”起身。
皇帝陛下不追究她冒犯何丽妃,她自然乐得如此。心道:好吧,让她下值,她便下值。若有什么事要待秋后算账,便待秋后再来吧。
她自己都不觉,她两颊又染了些松动舒和,唇角隐隐微扬,肩背舒张,退下的步子都连带轻快不少。
孟玉婉出去后,殿中重回寂静。凌昭将齐王那封要饷折子随手压去御案一边,接着翻开要紧的另几本,看了一阵,才开口:“给她送瓶淤伤药去。”
重华宫里跪的时辰不短,想必那双膝盖好不哪去。
周青面上肌肉终于动了动,眼观鼻鼻关心的藏好暗忖的小心思,回着自家主子:“晚食间,奴婢已命齐祥给孟二小姐送过药了。”
凌昭扔下奏疏,睨他,也不知出口的话算得什么味道,“你倒上心!”
“奴婢是想着,主子日理万机,奴婢合该替主子……”听了主子略带不满又不见怒意的软斥,周青忙摆出一副谨小慎微,不敢答话之状。
他揣度主子心意,明知孟二小姐那罚是主子降下的,还顶着提前给二小姐送药,本就是桩将脑袋拴在裤腰上的活。
不过呐,到底是孟二小姐,他又如安王殿下般是细知这二人感情始末的知情者,真论起来,此一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微不足道。
“行了。”凌昭淡淡开口,揭过这茬。
周青自小就伺候他,他还能不知周大总管那八面玲珑的心思。
他与孟玉婉之间,从前分毫,周青有什么不知?如今人也到了御前,他还能容不下周青恰到好处的照顾一二?
暗中照顾孟玉婉,本就是他默许周青之事。
凌昭让周青去殿外守着,指骨有节律的在御案敲击了数声,顷刻,一个黑影从殿中横梁上跳下,单膝跪在了御案之前。
周青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廊道两头入口处侯立的人都遣了下去。他知,今儿是宫正司那郑沛儿罚遣去西山苦役所的日子,依主子对孟二小姐暗藏的那份在乎,不可能真容郑沛儿一命,八十杖没将人杖毙,那是主子有意吩咐。那郑沛儿,只要出宫,就不会有命活着到西山苦役所。
她背叛王家,太后和王家人不放过她。险些磋磨没了孟二小姐一条命,主子更不会放过她。
宫外暗处行事,主子向来交给培养了多年的暗卫营去做。他和暗卫营之人没交集,他该做的,只需替主子看好门外,甭让闲杂人等靠近便是。
“人截住没有?”
在整个暗卫营武力值排行第二的人,在主子压来的视线下,难得迟疑了一阵,背上浸出了些冷汗。
“是没截住?”
再问,主子音色里已不见刚才的平缓,陡然抬高转疾,蕴满了怒意。
暗二韩驰这才略带艰涩的禀道:“回主子,今晚截人的有五方人马。安王殿下也带人去了,殿下认出了属下……属下该死。”
作为替主子办事的刀剑,只凭招式,都被安王殿下猜出了来着名谁,他实属失职。
“继续说。”凌禹几年前曾在暗卫营待过一段时日,还向韩驰学了些一招取人性命的功夫,他能认出韩驰,凌昭不以为意。
韩驰松了口气,接着道:“五方人马里有殿下一路,有王家一路,有孟家一路,还有一路亦是身手极好的暗影出身,属下不知归属。”
“有孟家?你确定。”
韩驰回道:“属下不认得孟家那领头之人。但安王殿下确定。”
“在四方人马合力解决了王家死士之后,交手之中,殿下示意属下逼近那孟家领头之人,他借机一剑挑下了那人面巾。夜色不算昏,属下听殿下喊了那人一声‘孟潭’。”
孟潭是孟敬亭义子,从前可没少给他和凌禹使绊子,凌禹自不会认错。
好个孟家,好个孟潭。
韩驰将所见猜疑全然回禀着,“主子,属下察觉,另那路人领头人似该也认得那孟潭。在殿下挑了孟潭面巾,喊出孟潭二字时,那路领头之人明显停了瞬动作。”
“而且……殿下示意属下停手,将人让给孟潭截去之时,那路人在他们领头的手势下,竟没出手相争,跟着孟潭那路离开的前后脚,他们也甘心空手的走了。”
凌昭折出一声尾音上扬的“哦”,按下另那路人不提,“说来,你等没截住人,俱是因安王要你将人让给孟潭?”
主子这质问,韩驰不敢答话,后背冷汗愈发冒出,润得衣料贴紧了后背皮肉。
“朕给你的命令是什么?”
韩驰咽了咽嗓子。
“讲。”
韩驰将另一条腿放平,双腿都跪在了金砖地上,沉声回道:“主子令属下截住郑沛儿,不容差池。”
“属下该死!”
韩驰额头触地,重重磕下。
凌昭审视了他好半晌,缓道:“杖八十,自己去领。再有下次,你便跟着安王去。”
身为暗卫,韩驰知道自己犯了一令二听、犯了主子大忌,尽管八十杖不好挨,但能得主子宽宥,已属万幸。
韩驰谢恩。
“回禀主子,属下还有一猜度,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主子睨来的冷然视线,让韩驰后背冷汗直冒,后背皮肉上润贴的衣料彻底湿了。
“属下也是猜测,觉得殿下,好似认出了另那路人马的领头之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