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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藤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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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打捞起的回忆有那么多。
我遇到过那么多的人,这样的,那样的,许许多多的人在公司里来了又走,经常是脸还没记住,下一个同事又来了。
回清倒影,唯有A和B的面孔始终浮现。
关于B,这位小我两届的学妹,我记得很清楚,那种感觉,她让我内心的某一处变得柔软,勾起某种遥远的回忆带来羊绒般的触感。
“你周末休息时都做什么啊?”
“嗯……,我也不知道,刷刷手机吧,逛逛街什么的。”
“我周末打算去三元桥那里逛逛,看看衣服,你去吗?”
“额……,好啊。”
“……我有个同学,她说,家里想要给她在大兴机场附近买个房子。” B转着奶茶杯,看着我。
这是一家商场一楼的饮品店,落地窗射进来的阳光温暖明亮。
“……嗯。”我嚼着奶茶管,又补了一句,“……挺好的。”
B向我倾斜身体,眼睛闪着光,“YJ那地方前几年价格也挺高,后来降下来了,我感觉机场附近的房子应该不会波动那么厉害。”
“……或许吧,毕竟有个机场。”
“之前,我还有同学说想在XA买房子的。”
“……确实,我也有听说过。”
“你怎么想?”
“额……我最近没有买房子的打算。”我对房子不感兴趣。
“为什么?先买个小点儿的也好啊,你的公积金应该可以贷不少吧。”
“嗯……不知道,我没算过。”
大概是感情不到,她把那句“我帮你算算。”咽了回去。
再后来,我们一起逛了金店,服装店,一起买了饮料和小吃,在打卡的背景墙和装饰物那里拍了照片,我们说着琐碎的、无关痛痒的话,漫无目的的闲逛。
B试了几件小洋装,可爱得像蜜蜂在跳舞。
不辞辛苦造访百花,一点一滴筑起自己的城堡,正如B,苹果样的圆脸,一笑起来便甜美可人。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视线流转,就像流动的蜂蜜。
在公司时,B与我闲聊回忆母校,又与我回忆公司的成长。
一家小的生化公司与新的互联网公司合并,组成新的公司,由小做大,步步艰难。
分析部也是合并的,S作为生化公司的分析部长,与头儿组成新的分析部,A是跟着S在生化公司的,而B,与头儿一起在另一家公司。
B随意的说着,我稀松平常的应着。
好奇。
一个不擅长转笔的人看到一柄蝴蝶刀在另一个人手上上下翻飞一样,视觉上的享受。
B逻辑清晰,三言两语说清一切——面试力挺我上岸的那位股东常年不在公司,头儿和S在面试过我后均不置可否
——然后对我发出周末的邀请。
说一些你早晚会知道的信息,根据说话的方式、语气、程度,引导出不同的结论。
时间差。娴熟的操作。
我不讨厌这种技术。
我们回程时夕阳正好。
高楼,立交桥,窗外拥挤的车流,在夕阳为他们镀上疲倦的色彩后,也变得温暖起来,大概下一秒就要回到自己的家乡。天上的云彩懒洋洋的流动,被扯成破败的棉絮状也没有改变它们的悠闲,把风当作翅膀,飘啊,飘啊,软软绵绵、自由自在的呆着。
这种想法让我昏昏欲睡。
疲倦侵蚀着身体,轿车的座椅则是软绵绵的床,我什么都不想做,也不愿去想。
我的人生一直在密林中穿行,危险的毒物遍布,保持警惕便无法休息,无法休息也要缓慢的前进。密林的深处是什么?我没有想过。
美丽的日落。
每一天,复杂的光影变幻周而复始,每一次都让人着迷。
作为永夜的前奏,太阳缓缓落下去的时刻让我尤其中意,静谧的夜晚马上就要来临,白天的浮躁与喧嚣渐渐安静,所有的面具,那些欲望与恐惧召唤而来的保护层,一片一片逐渐剥落,礌石和滚木也被放下,在无人打扰中,事物慢慢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休息着。
真好。
在我旁边,B用手机不停的打字,没有理我,她应该已经察觉到。
我帮不上她忙。
对于B来说,我是个容易拉近关系的人,用得着的时候再来也不晚,她来去自由,不需要额外耗费什么力气。
我闭上眼睛。
后来,头儿因为一件事情对其他部门不满,他叫来那个部门的人,在他们到来后,尤其大声的责骂我们,声量那么大,像台音箱。
“任何团队,都存在冲突,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团队需要适当的冲突,团队如果一团和气,企业就会失去活力,就会影响公司的健康发展……”
“……信任不是一次建立的,而是经过多次的互动交流,才会逐渐建立起来,信任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在职场中,领导对于员工的信任,是从一件件小事积累起来的,说得明白点,就是凡事有汇报,件件有着落,试试有回音。”
头儿的声音回响在整个会议室,每次我以为他要说累了,又重新起一个开头。
“沟通前先收拾情绪,收拾情绪的办法有什么啊?”
“……”
“最简单的一个就是深呼吸,啊,深呼吸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让情绪稳定下来,或者说,让情绪先放一放,给情绪做个冷处理,是吧,带着情绪沟通是去干架,不是解决问题。”
“啊,如何沟通?最起码的要求是按照逻辑来进行沟通,要用数据和案例说话,为什么?啊,只有数据和案例才是大家都认同的客观事实,一旦脱离了这些事实,你跟他连沟通的最基础的基石都是不存在的,那怎么办?最后是不是鸡同鸭讲?”
“遇到对部门或同事或工作不理解不满意的解决办法,那可以向主管反馈,我,或者是S都行,可能我不经常在公司,啊,那这个时候你们可是找S啊,再或者,直接向公司的行政部门,啊,人事啊,等等反馈……”
他这样一个人讲了一个钟头,我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与周围人一样,桑树和槐树排排站。
就在那时,我留意到B的眼神。
她看着我,眼睛里聚着光。
她是个知道挑选出手的时机的人,出色的猎手,还懂得学习,毫无情绪波动的冷静眼神,彰显着她的智慧、忍耐、和野心。
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B有时看向我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和她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恒星在彼此遥遥相望。明明我是一颗暗淡的红矮星而已,马上就要崩溃了。
“……他就是想骂我们。”
散了会,几个人聚在实验室。
“这你不早都知道嘛。”另一个男同事说。
“哼。”A看向我,“你看着没?”
“……没有吧,头儿应该是想让另一个部门的人认真一点对待这边工作需求。”只是一时情绪有点激动。
“他就是看我们好欺负,平时就那样。”看不出来啊?A翻了一个白眼。
“那,会不会是你工作太累了,想太多。”
A继续喷气,不想理我这个迟钝的家伙。
“要不你去按摩吧,我知道一家盲人按摩,第一次去收费特别便宜。”
“盲人,按摩?”
“对啊,”我摸索着手机,“你住在哪儿?我把店名发给你,哎呀,还是发链接吧,更方便一点。”
“……”
A喘了几下,人散了。
A有点奇怪,这个我知道。
但是她给了我想要的,或者是需要的,我也应该给她想要的,大概。
情绪这种东西,我不清楚它正常状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但在我的身上,它调皮又不听管教,时常在低谷与平原之间游荡,偶尔高峰,又一下子登上山巅,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
从我进入这个公司开始,A就把所有的检测工作交给我,除了记录实验,我基本摸不到电脑,这让我很不适应。
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告别以前的工作,我不知所措,工作充满茫然。
检验医学、比色法、蛋白、酶、胆红素、铁、脂……A把这些知识教给了我,给我文件、考卷和实验,她把自己的专业工作交给我。
医院的检测结果,生化仪……我只当过化验单的搬运工。那些用不到的知识,我已经把它们扫到某个边边角角,上面的灰尘都不知盖了几层。
协同……
拮抗……
独立……
相加……
天外来客一样的词汇。
我已经把高中生物忘光了。
从一个医生或者护士的手里接过化验单,拿着它找到另一个医生或者护士,又或者直接拿到一份健康诊断,我翻到结论那页,看到没问题的同义词就结束,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自己去弄明白那里面一堆单词缩写是什么意思,它们的各种作用。
生活一下子变得充实,在我的人生起起伏伏,走过一些小磕绊的时候,突然忙得像个高三学生。
激情燃烧的岁月。
黑板、粉笔、书本、试卷……数不清的习题、辅导书,一次又一次的考试。
早六晚十。专注在学习上,除了学习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
补习生化的知识,熟悉实验操作,各种各样的生物知识进到我脑子里,激活那里尘封的记忆,并与它们交汇,构成更丰富的风景。
这种感觉……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我的脑袋发晕,但偶尔抬起头来,又觉得灵魂得到舒展。有时清醒,有时迷糊,在书山文海里四处环望,只看到连绵起伏的山岳,地势高低不平。
到公司第一天时,头儿叫A带我,最初的最初。
A夸赞了我的发型,接着夸赞了我的手链,问我是不是男朋友送的,还夸赞了我的衣服,夸赞了我的眼睫毛。
A拉着我聊公司,聊工作,聊专业,聊跳槽。
“胜男,你平时做分析是怎么开始的?”下班的时候A叫住我,让我愣了一下。
她的电脑还没有关,开着机器学习的百度搜索结果,我大致看了一遍,搜索出另一个论坛,打开。
“就这个?”
“对啊,这个论坛很常用的,我以前也经常在上面找资源。”
“唔……”
“如果是机器学习这类算法,我最推荐的就是这个。”
“……唔。”A看着我,用眼睛捕捉我的每一个动作,微表情,眼神,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或是掂量着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来她也没有问我。
每次我看到她时,电脑里永远放着小破站的学习视频。
A要么拿着笔记本记录什么东西,支持向量机啦,决策树啦,各种数据包之类的;要么把视频里的知识点做成PPT,总是在调整什么东西。从实验室出来时,我问她问题,就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拉着鼠标:字体太大,或太小,图片位置再左一点,给标记换一种颜色,这里用鱼骨图会好一点……
再后来,我对实验室的工作渐渐上手,就不怎么去打扰她了。我的试用期结束时,她和B一起升职变成组长。
有一天,A上班时很兴奋,说自己从拼XX上买了书。
“7本书才10块钱,全都是名家著作,《乞力马扎罗的雪》、《瓦尔登湖》、《我与地坛》……全都是正版,10块钱还包邮。”
大家都看着她。
“我是真没想到打折促销能这么便宜,一大摞的书。我以为会用好几天呢,昨天我一回家,发现快递已经到了,居然这么快。”
“全都是塑封好的,干干净净的,诶我跟你说,昨天拆书的时候,我突然找不到剪刀,一直放在那儿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我就直接用手拆了,那个纸那么锋利,一下子划过去,”A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就出血了,就薄薄的,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出血了。”
“那纸本来就很锋利。”男同事说。
“诶我知道,”A立刻说,“我的意思是没想到它会那么锋利嘛。”
“后来我又上TB去看,”A继续说,她没有打住,这有点奇怪,“我发现也有很多书在打折有些书拼XX上没有,但是TB上有,我就都放购物车里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A一个人感慨着,最后说:“唉。7本书够我看一段时间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看完这些书,到时候618也该到了。”
到下午开完组会时,大家聚在实验室里等待下班,不知怎么的,A又聊起她的一个邻居,“我旁边住的那个女的是XX。”
“啊?”
A开始说起这个女性邻居。总是晚上化妆出去,化得很漂亮,然后白天A上班时再撞见她回来,如此反复循环。
“所以她肯定是干那个的。”
“那人家也可能不是呢?”那个经常接她话的男同事。
“怎么不是?天天晚出早归的。”
“你天天撞见人家了?”
“那我每次撞见都那样。”
“可能有别的事呢?”
“那么巧呢?”
……
我这里整理一下,那里擦一下,玻璃器皿要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氛围的变化就像天气变化一样。这时副部长过来提醒我们看群,说头儿在群里通知我们去TJ出差,我和A两个人,下周出发。
……
唉
要不要请假算了。
到旅馆之后我和A在宾馆聊天,我带了一本《白鲸》,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往外拿东西,A突然说:“你穿着裤子直接坐在床上啊。”
“……那……不然坐哪儿?”我又四处看了看。
A说,“那你也不能直接坐床上啊。”
“……额……”
她说得像机关枪一样,踩着尾音突突突突突,所以我又反应了一下,问,“……你是想换到靠厕所这边的床吗?”
“你想换?”A反问我。
“……啊?”
啧。
A的表情一闪而过。
在这个大家都在刷手机的时代里,通常来说,如果你带一本书在看的话,难免让人觉得卖弄,可是考虑到目前发生的一切,它变成最合适的选择。考虑过要不要请病假之后,我决定带本书过来。
这个最便携可移动的堡垒,供人暂别现实徜徉在文字之中,时时做着梦。
我迅速整理好行李,用被子和枕头给自己搭了一个临时小窝,一边调整舒适度,一边听到A打电话的声音。
是和她男朋友,或者是父母。
说了几句旅店的情况,房间潮,空调响,被子湿什么的,后来聊到DY短视频,那些热点、主播、话题……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A的声音突然大起来。
“所以我就说,她是干那行的。”
吓我一跳。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A变得非常激动。
“还能有什么可能?”
“……”
“不然她怎么晚上出去?”
“……”
“我都撞见好几回了。”
“……”
那天晚上离奇古怪的梦境接连不断。
我梦到一个以种藤壶为荣耀的国家,里面的人会把藤壶种在自己身上,以此为荣,越能忍耐养藤壶的痛苦的人,越被大家推崇,受到尊重。
炫耀痛苦。
这种潮流并不强迫,所以小孩子没有种藤壶的,他们嘲笑往身上种藤壶的大人,觉得他们傻乎乎的。但是很快,小孩子长到追求流行的青春期,电视里播的、网络上流传的、家里大人谈论的……那些影响了他们。
孩子看到明星、网红、企业家、作者种着各种各样的藤壶,大的、小的、组合成不同花纹的,还有明星把藤壶种到脸上,藤壶深深扎下的根,被蚕食的血肉……30层楼高的大荧幕在城市中间发光,映出那张特写的脸庞,视力下降且略显呆滞的眼神,映到刚刚想要认识世界的孩子的瞳孔里。我记得在梦中我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美。
醒来时身上又潮又粘,像是出过一身冷汗又干掉,疯狂又恶心的梦,我觉得身体有点不是自己的了,朦朦胧胧间挣扎着上了次厕所,回来很快又陷入梦境。
一个大梦之间叠着几个小梦,小梦的内容我想不起来了。大梦是我躺在床上醒来,以为睡眠结束了,就正常的起床、做早餐、洗碗,然后感觉好像来例假了。
我去卫生间收拾好,觉得肚子有点疼,没有特别在意,我并不是那种会疼得死去活来的的体质,但是渐渐的,我感到腰很累,整个腹部都在向下坠,也许这回我应该休息了,我想着,冲了杯红糖水,打开电热毯钻进被窝,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腹部被谁放到了冰窖里,很疼,又凉又疼。
可能是上次逛街时我走了太远的路,最后累到坐在街边的石板凳上,起不来了。石板凳有点凉,可我太累。
是这个原因吗?
肚子越来越疼了,我考虑要不要点外卖叫人送一点止疼药过来,但是又觉得不至于,也许挺一挺就过去了,就这样肚子越来越疼,虽然开着电热毯,但我全身就像在冰窖里一样,全身都在痛,又很冷。
最后我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失去了。
挣扎。
黑暗和痛苦将我包围,又绝望,又冰冷,眼前什么都看不到,我喘息着,想要硬撑过去,心里有某个地方明白,很快我连喘息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好痛苦,除了痛苦以外什么都感受不到,绝望快要把我完全封起来,然后我听到闹钟的声音,叮——叮——那种手机自带的射线声闹铃。
然后另一个闹铃也响了,同样的声音,两只闹铃在一起乱叫着,刺入最深层次的意识,吵啊,闹啊,不由分说誓要把你拉入现实。
从那个时候开始。
出差回来后,偶尔能够听到四五个声音同时跟我说话,有时是两个、三个,也有出现一个的时候。
它们吵架,闹,互相抓头发,扯耳朵,打来打去,弄得我心烦。我要疯了。
我一直羡慕那些有定力的人,那样的修养让人心生仰慕,可是现在突然有个声音对我说,如果一个人可以忍耐噪音,会不会他本身就是个聋子呢?如果一本书没有字,无论你怎么看,怎么涂抹各种显色药水,怎么折腾也没有字,会不会它本来就是空白的,而不是空空如也?
对我而言,码代码就像在沙滩上堆沙子。
你要先在头脑中把它想出来,然后长年累月的花费时间在上面,城堡也好,小土包也好,有时海浪冲过来,一切又要重新来过,所有努力白费的感觉逐渐累积,然后再累积,接着累积。
可能我停留在了人生的某个阶段吧。我只觉得机器语言漫长而枯燥,与这冷冰冰的电子元件对话,其过程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代码,和化验,有什么不同?
坐在沙滩上发呆,或者欣赏别人堆沙子,与自己堆又有什么不同?
A开始严格要求我。或是说我的报告这里少了一个逗号,或是说实验结论那里数据支撑不足,然而报告改好后,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或许她喜欢追求完美,年轻人都是这样,我也追求过完美。或许她要求比较高,或许她事业心比较强……
面对工作,我们当然应该代入神角色,只关注工作的错误和不足,什么痛苦不痛苦的,人类社会就是这样向前发展和进步的。我应该理解她,她是社会前进的方向,我这个被撇下的人应该支持她。
就是这样。
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A坐在办公室,我坐在实验室,A找视频自学计算机和代码,我看文件努力背术语,有样品时就拿那台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生化仪做做实验。
我们相处得很好。
汇报时A把指令和机器学习等等做成PPT,我就在旁边读读实验数据。
这会成为我最后一段平静而难忘的回忆,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的过下去,实验室里时间过得飞快,直到我储存的东西足够支持我去到想去的地方,勇气,与充斥在身体里说不清的感觉,到那时,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小小的栖身之所。
……
该死,为什么我不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偏偏是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