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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土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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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6月19日,星期一晚上。
我下班回到家时,感觉全身都被掏空了,这种疲惫没办法通过睡觉得到缓解,点了很多外卖,大吃一顿,感觉好了一些。
在前东家上班时,我非常注意身材,采用健身加节食的办法,辛苦维持着体重。网络上那些管住嘴迈开腿的视频看了一大堆,每次看完就觉得这种坚持是有意义的,能量又被充满了。
现在我发现那只不过是美丽的泡沫。
身心俱疲,脑海中一片嘈杂的时候,食物就是最好的安慰剂。十根羊肉串会让人觉得满足,再来5根肥牛,感觉爽极了,再加上两根鸡翅一瓶可乐,我可以立刻上天堂。
哈利路亚。
等着我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软乎乎的小肚子。
曾经的肌肉被厚重的脂肪包起来,以前在乎,现在随它去了。
躺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的。
我想起楠楠,我的大学同学,和我一起毕业,进入另一家大厂工作,在我们一起申请完护照,讨论第一个要去的是哪个国家的时候,回老家了。
大学做过家教的学生来公司堵她,说自己今年参加高考,没多久,楠楠就回家考公务员去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上次视频聊天,她说,我们的友谊本可以开始的更早。
“你没想过改名吗?”
她说这是她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为什么要改名?
“没有。”
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开始的已经很早了。
像是坐墙脚晒太阳的老头儿老太太似的,净想些以前的事。
刚上大学那会,入秋。北京过了十一就是冬天,秋雨下得一场比一场凉,国庆节那场大雨浇下来,不少同学都感冒了,刘楠是山东人,从沿海地区过来,撑到十二月初,军训开始积累下来的毛病一齐爆发,掉进高烧这个坑里。
感冒咳嗽加上流鼻涕,口罩一戴,像颗冻伤的小白菜。
我那时就对她敬而远之。
军训时有一天晚上,一个室友忙着学生会和社团的事情,回来的很晚,她四下看了几眼,拎起水壶跟我商量:“咱们俩交换着去打水怎么样?你打今天的,我打明天的,都能省一天事儿。”
我直接回绝她,“不要。”
剩下两个人在床上不知道干什么,刘楠那个长相,一看就跟我合不来。
“吃药了没啊。”
“上医院看看吧。”
“对啊,去医院检查一下。”
一群人跟小鸭子似的齐齐开口。
我们去上早课,一群人出了寝室正要往食堂走,就听见刘楠咳得像个痨病鬼一样,大家纷纷关心她,刘楠就一边低头咳嗽,一边摆手说不用,长长的头发从脸颊垂下来,加上那些年流行的厚刘海和口罩,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上医院是一句说着很轻巧的话。
轻飘飘三个字盖过了去哪家,找哪个医生,作那些检查,吃什么药……
一个刚到北京的穷学生,拖着反反复复的病情被校医院打发到大医院,坐公交摇晃到地方,人已经死了一遍。四周望去,没有一个人是能帮忙的。
既然你都能来医院了,怎么就不能自己挂号看病?人们会这么想。
脑袋晕晕乎乎的,又想吐。
找个地方坐着吃了点药,神智似乎恢复了一点。想到彭宇案,又想到自己,想到母亲的叮嘱,也许真的可以。再坚持一下,都到地方了,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我那时对医生这个群体还没有什么认知,自己生活过的小县城一剂屁股针了事,嗑过的瓜子皮撒在地上,伴随一声“好了”。我一心以为城里的大夫更高级,有一些药到病除的灵丹妙药,或是更先进的技术手段让折磨我的眩晕立刻消失,对那些微妙的推责与自保手段,几句话聊不来就受到刺激的脆弱心灵,冷冰冰的职业权威和温声暖语的敷衍一无所知。
医生给我开了一些保守的药,告诉我要多休息,注意观察。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明明做了一堆检查。
总之,我那时杵在旁边像个棒槌,看见大家都在展示关心,我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晚上回去时,想到母亲的叮嘱,心里过意不去,于是买了点橘子回去,路过大门口的水果摊时,又买了点草莓。
我和刘楠莫名其妙地距离变得近了。在我长大的地方,有很多生活习惯是城里人不能忍受的,比如不爱洗头,不爱洗衣服等,刘楠本人也有很多怪癖,像是倒了热水不喝放在手边暖手、擤鼻涕要专门的纸巾、感冒期间要去洗澡,等等。每天早上刘楠洗脸时也要顺便把刘海洗一遍。
那天晚上我洗完草莓回来,就看到刘楠在那扒橘子,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剥掉白色经络的样子,我就问她:“你吃草莓也要把籽全部剥掉再吃吗?”
“那倒不用。用盐水泡泡,再拿淀粉洗一下,用温水一冲就挺干净了。”她用扒橘子一样慢悠悠的语气。
“凑合吃吧。”,我直接把草莓放在她桌子上。
“你在哪里买的?”
“门口的水果摊。”
“挺甜的。”
“哦。”我又拿出几个放她旁边,剩下的自己端走爬上床了。
第二天晚上我在寝室楼门口撞见刘楠,她手里正拎着一袋草莓,回来又是泡又是洗,照她说得那样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端过一个小碗来,没说一句话,走了。
我们本该相看两厌。
等待上大学的学生被家长或各种各样的人传授过:要参加学生会,要参加社团,要竞选班委,要报名各种活动……或多或少,五花八门的渠道传递着同一个讯息:大学的生存法则与高中不同。
军训的时候,每个人都主动或被动的为这些跑来跑去。
我当然包括在内。
受到母亲的命令,每一个能报名的面试我全都去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听他们问话就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问的问题,也吃不准学生会要干的事是不是我喜欢的。
想怎么答就怎么答。
沉浸在高中老师为学生编织七彩梦幻热血青春中,而全部落选时,又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我想起当导员问谁要来当班长的场景,全班同学都举起的手,环顾四周,每个人都既惊讶又不惊讶。
本以为没有希望的。开学头一天晚上,填完家庭情况调查表之后。
我一厢情愿的什么都不懂。
那种陈旧的感觉,推也推不开的厚土,刨也刨不动、开垦不出东西来的冻泥,奇怪的转换成另外一种感觉。
刘楠成功了。她既是副班长,又是学生会的新进学妹,还参加了插花和书法社团。
我都不知道插花这玩意有什么用。
有一次我觉得上节课老师刚点过名,不会再点,就想说不要去了,偷一点懒。
反反复复的磨蹭后,憋着暗火出门了。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又胆小,总是做很多无用功。刘楠就又聪明又漂亮,胆子又大,还认识很多人,她就是母亲心中理想的女儿。不像我,干什么都失败。
刘楠没开学之前已经加了一堆同学群,XX贴吧,开学之后又热衷于参加同学会、老乡会之类的活动,永远有看不完的消息。坐在凳子上看到老师拿出点名册的时候,我给她发了这条消息。
【点名了,人多,跑快一点】
多管闲事。
即使后来知道是有一个男生答应帮她忙,可以找人帮她点名,即使那个男生干脆利落爽约了,没有告诉她。我们再遇到那个男生时,刘楠还温温柔柔地跟他打招呼,我知道她从山东带来的阿胶糕有几块进了那个男生的肚子。
麻花一样的人。
总而言之吧,那件事之后我们就熟悉起来。
喝酒,草书,吹梅花,我们成为酒肉朋友。
大一下半学期,我用打工的钱买到第一支阿玛尼唇釉后,它就一直躺在我的化妆包里,大三某一个无聊的午后被我翻出来,我把玩着这只仅用过几次的奢侈品,感觉让它这样继续躺下去有点浪费。
想到刘楠玩书法剩下的墨水还没有扔掉,小时候的记忆又在引诱我。
快玩呀,快玩呀。
那天只有我们两个在寝室。
唇釉的设计真是顺手极了。刘楠一开始看着我瞎搞,后来也一起参与进来,加入到把那瓶唇釉玩空的节约大行动中,两颗脑袋凑到一起吹啊吹,吹啊吹,整个下午这样被无端的浪费掉。
感觉爽极了。
“可以给我吗?”
“可以啊。”
她把那副画默默收起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留着那些画,估计会留在角落里生灰,然后毕业时统一丢掉吧。
至于我。
“你就这么扔掉啊。”
“嗯。”
我毫不心慈手软地把那些画揉成团丢掉垃圾袋里,明天天亮,这些胡作非为的证据就会随着垃圾一起消失。
到了大三时,该做完的东西我们都已完成。
高数、大物、英语四六级、专业基础课等,我们在图书馆度过很多愉快的时光,还有那些不知道用得上用不上的证书,肆无忌惮的浪费时间。
终于有正经事可以做。我们泡在图书馆里,打着看公开课的名头,她追韩剧,我追日漫,还有旁边咖啡店里的咖啡,她喝焦糖玛奇朵,我喝卡布奇诺。
就是那个时候发现的。
那天,我们都追平了自己的剧,闲闲的打发时间,我打开红楼,刘楠打开西游。
我们并排坐在一张桌子的同一侧,互相能看到对方的电脑屏幕。
在我小的时候,母亲逼着我看《红楼梦》,母亲说聪明孩子都看《红楼梦》,学习里面的人情世故,她说我傻,说我笨,嫌弃我没有品味,证据就是我和其他那些不成器的小孩一样喜欢看《西游记》;刘楠则刚好相反,她小时候最喜欢红楼,人心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她喜欢研究它们就像喜欢用放大镜观察叶脉的花纹,《红楼梦》给她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她的母亲却不这样想。“你为什么老看红楼呢?”她问刘楠,“这么阴沉,和人家小孩都玩不到一起去,你也看看西游。”她这样对刘楠说。
我们的母亲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和刘楠会互相遇见。
我们会互相看到对方的母亲,透过互相说出的言语穿过时空的缝隙,隐隐约约瞥到那些岁月的一角。
那天,那个图书馆里,我说的话像是炮弹,一发放出去震出轰隆隆的动静,刘楠说的话像刀锋,冷冽的可以照出天上的明月,清泉一样的刀尖贴身刺过来,一刀一刀的放血。因为当时年纪太小,那些想不起来的话我们按照各自当时的感觉添油加醋补了上去。
各种各样说不上来的事情。
我和刘楠在很多地方,出乎意料的对得上频道。
还有一次,我们聊到哈佛女孩刘亦婷。
不知是怎么带到这个话题,我说母亲有一段时间极其痴迷刘亦婷,给我买了《哈弗女孩》那本书,还总是叫我向书里面那个女孩学习。
“……谁不是啊。”
“可是我学了,我妈还骂我。”
“……”她看着我眯了一下眼,“你学她什么了。”一脸嫌弃的看着我。
“锻炼意志力。”我就知道她要吐槽我。
“……你握冰了?”
“嗯,我妈说我傻,还骂我心狠。”
“你有病吧。”
“你也骂我。”
“你有病。”
“……”
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病。
不过刘楠也不正常。
母亲说我心狠,刘楠的心才更狠。
护士把针头扎进去,她就那么眼睛眨也不眨的地定定的看,给猪打针那么粗的枕头,直直刺进自己的血管,然后鲜血流出,她的表情就像看到夏天用水果刀切开一个苹果。
随之而来的眩晕与虚弱感。
我看得出来她在享受。
我们是热爱公益的大学生,她定期献血,我负责把她搀回去。
后来听刘楠提起,小的时候,她曾因为青霉素过敏被送去急救,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就像跟我说她小时候因为喝了冰牛奶不停跑厕所。
过瘾。
和刘楠在一起,从不会无聊。
远远的看,刘楠像一个高档的玻璃餐具,放在橱窗里,身上每一个角落都反射出镁光灯迷人的光环;离得近了,才看到它勉勉强强被拼起来的样子,下一秒就要碎掉的美。
或许是这个原因,刘楠提出要回老家时,我什么也没说。
回家好。
回家。
躺在沙发上消食时,我又想起她。
上次通话还是在二月份,我发现自己正在像她一样洗草莓,拿盐出来,又到处找淀粉。
我们微信视频,她说到单位里,几个姐一直欺负她,
她没细说,事实上,这事根本说不清楚。
前几天她领导把她叫去,说年轻人不要怕吃苦,考上来不容易,人家在单位多少年,你才来几天,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最后叫她把鸡蛋拿回去,“我们也不图你这几个鸡蛋。”
她才知道,她母亲拎着一大袋土鸡蛋等在领导小区门口,要领导照顾照顾她。
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她回家以后通过相亲认识了一个男的,没多久就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也是大城市回来的大学生,门当户对,谈好的男方家出房子,女方买车,刘楠又用自己的积蓄给新房做了装修。
后来两人不知怎么闹得很僵,刘楠说装修费既然不退就当扔了,感情就当喂了狗,她的母亲坚决不同意,让楠楠不要任性。
男方、男方家里、自己家里、邻居、熟人、亲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跳出来了,说辞都是差不多的,男人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人又老实又能干,再挑下去就嫁不出去了,等等,等等。
不知她是怎么过的,那些疯狂的日子。
我以为她会回北京。
时间会治愈一切,神奇的魔法。
三个月之后,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
被裹挟,错位感,熟悉的内容被调换了次序,冰冷,残酷的切开人心。我又想起她去献血时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针头的事情了。
给她打钱随份子时态度不对,我就追问她,拼拼凑凑,仗着我们相反却又相似的母亲。等我们再次通话时,楠楠已经考上公务员,进入体制。
我们已经在两个世界了。
她也没说什么。
草莓在旁边泡着,我们开着视频,自己做自己的事,时不时聊上一两句。
刘楠开始修指甲,刷时评,过一会说自己的刘海长了,需要修剪,她找出剪刀,决定照着小破站的视频自己修剪。屏幕里刘楠把剪刀竖起来,另一只手夹着头发,剪一下,就有一些碎发掉下来。
“怎么样?”
“还好,比tony强。”
“我也这么想。”
她笑了一下,挂断视频。
我本来想问问她结婚时的情况,虽然时过境迁,可是她家里的情况……
那个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楠说得不清不楚,我也不敢细问,当时情绪上头,光是脑补她的处境,事后想起来,既然他又老实又能干,那装修费为什么不给退?
她的母亲,能跑过去给领导送鸡蛋,也应该能跑过去找男方的家里索要装修费,至于流言蜚语,为什么不让她先回北京躲一躲?
还有她的父亲……
刘楠很少跟我提到他,在我们的聊天中,父亲连背景板都算不上,我只知道她不是单亲家庭,父母都是当老师的。
还有她的婆家,据说是亲切又厚道,是做医生的……
……一切都对不上。实际发生的,和我听到的形容词。
我想要听她亲口回答我,在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想要知道那三个月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她是怎么想的,她过得怎么样……
然后我听见她说——
“我怀孕了。”
刘楠脖子上戴着金子和四叶草项链,手上戴着两个手镯,一个金的,一个玉的,尽管我们聊天用前置摄像头切的近景,依然可以看到那个家里的豪华摆设,娃娃,包包,衣服,等等。
我突然看到以前没有看到的东西。
我从没留意过。
如果刘楠继续留在北京,这些她都买得起,所以我从没放在眼里。
可是实际上呢?
说不定一切只是我的想象。
我脑补了一出什么也没发生的大戏。
那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说不定那就是她想要的。
刘楠的表情,刘楠的语气,刘楠说起话来透露出的忍耐,那种对周围一切感觉慢慢模糊掉的时不时出现的麻木,说不定是我的错觉。
那就是她个人的说话习惯。
我们已经分别了几年,说不定她已经迈出新的一步,走向新的人生了。
我的反应总是慢人一步。在人生的许多个重要节点,我明明捕捉到命运的一星半点,却用理智把它忽视过去,等我有所察觉的时候,在各方面意义上,都为时已晚。
太多太多。
我不知说什么。
这次把电话打过去,我该和刘楠聊点什么?
凯格尔运动?抹油预防妊娠纹?胎教?
随意的通话,然后浮皮潦草的聊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那就是我想要的吗?
堵在心里的烦闷感,想到刘楠就快要满溢出来的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过得真的好吗?怀孕到底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二月份确认怀孕,那现在起码有五个月了,她快乐吗?这个孩子是她真心想要的吗?她真的想要把一个生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吗?
真正想问的事情一句都不能问。
隐隐约约的不安感缠绕,可是人不能靠想象活着。
与其说是不安,不如说是某个预感发来的信号,太过微弱以致无法解读,断断续续的,我总不能凭着这点信号建议刘楠把孩子打掉。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
刘楠怀孕了。
我从中学开始保有的健身习惯,从课间跑步到大学后的囚徒健身,现在租的房子里常备哑铃,还有收藏的各种各样健身视频。
运动。
运动。
运动。
汗水过后就是空虚。空虚感渐渐弥漫上来。
大学时第一个寒假。
回家后,我对母亲描述学校里的事情。母亲重复她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我是把你当最亲近的人啊,把你当家人才这样对你说的,外面那些人谁对你说真话啊。”“你得信妈啊。”她捡起洗衣机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挂上,遇到衬衫、西裤这样的外衣就拿起来一下一上的抖,“刷”、“刷”的声音。
我就摊在床上。哪些该隐去,哪些要夸张,同样的事情怎样用不同的话语描述,考虑着这些。
“大学里那些人啊,毕了业就各散东西了,就四年的时间,能将就,就将就一点儿。”
“唉。”母亲把衣服挂好,开始收拾内衣裤。
“现在那还有真心的朋友啊,不像我们那会儿,像我年青时去学校念书啊,那时候人多纯真啊,大家哪想那么多。唉。那时候交到的朋友是真朋友。”接着她提起当年。
母亲的故事听起来那么真实生动,就像泛黄的老照片一样,带着过去的回忆,从时光中穿越而来。亲切,自然。
勾起我对那个年代的向往。真挚的感情。
我把学校生活说给母亲听,然后母亲再用自己的理解重复一遍,那就变成我的学校生活了。真实的细节被替换,母亲的判断与评价变成新的生活。就好像,那就是我了。我要从此坚定的认为大学友谊是母亲说的那样。要天真,要傻,要闯祸,要互相瞧不起再互相和解。
要物资匮乏,东西借来借去。
就是这样。
除此之外不是友谊。
我现在才发现那些话语对我的影响有多大。
我的母亲,她的母亲。
或许我不该再与刘楠联系。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她已经平步青云了。
快放寒假时,刘楠的病终于有好转的迹象,她错过所有重要的机会,我也差不多。
不是说大学之内没有一个可以和我聊上一句的人,只不过他们和宣传的不一样。和我从老师口中,从邻居口中,从小贩口中,从每一个和我说过话的口中得知的印象不一样,那些菜市场大妈、出租车司机、饭店服务员、商场售货员……和他们的接触一点一滴集体营造了一个理想中的大学。
而当我实际来到这个地方后,没有一处是和描述对得上的。
他们管这叫成长。就像鬼故事一样。
想要说了算,引起其他人不满,造成更复杂的局面……先声指责,互相试探。这叫适应社会,锻炼人际交往能力,良性竞争。
没有人觉得不对。
我只能和刘楠在一起。
这种关系叫搭子也好,朋友也好,都没什么区别。和别人在一起,我更加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