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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一定要恨我 一言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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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竟然大到这样的程度。
这几乎是她从未见过的季燃。
黎淇睁眼从床上醒来,只觉得腰也酸,腿也酸。
她去看那张脸,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又重新在应泽同的名字内打转,她一时失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睁眼把她的视线抓住了,她就只能当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
她不想看见季燃因此而不高兴。
但她实在也不很想把应泽同的名字扯到这里来,她宁愿这个名字好好地挂在天边,干干净净的,在和季燃的吻里嵌入这个名字,她……
她会愧疚。
就好像她弄脏了应泽同。
每说一句,每回想一次,那种无休止的愧疚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线倒灌进她的四肢,让她连吻也不能尽心。
她不能和季燃说,没法和他说,没有人听了这种会开心。
还有——
黎淇没有再想下去,回忆会让当时他的那个眼神更加具体。
她决定忘记那个眼神。
但所幸,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没有提这个名字,就像是那个名字不存在一样。
她好像被放过了。
可是他越是刻意不提,黎淇却因此而有对他愧疚,扬起嘴角:“醒了?”
“嗯。”
“吃什么?”
“想吃什么?”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笑容,房间面前的人都很熟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等到黎淇化好妆出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他在厨房里忙,对于那些厨具用得比自己更熟练。
黎淇用脚推开厨房的推拉门,扬起一个如常的笑容。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他见她看过来,明明都已经很多次了,他还是把高领往上提了提,好压过他脖子上的红。
黎淇这种时候就特意喜欢凑过去,他在洗碗,他不喜欢吃完了一起洗,总是用一个洗一个,黎淇凑上去帮忙。
“你去吃饭。”
“吃饭当然要两人一起吃,我们快快洗,然后就可以去吃了。”
“我一个人就行,有油。”
她的确也没正经洗。
黎淇的手却往他小腹上碰,他早上起来应该锻炼过,她往他腹肌上搓了搓,要是洗衣服,在这里洗也不坏。
他垂着头,继续洗碗,和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样,手上的动作更快。
天亮了就正经。
他真的很装。
黎淇没见过这样守时间的,做好的日出而作,他日出的时候半点不做。
他这样不珍惜时间,按照两人的工作强度,这样的好日子估计半个多月才能有一次。
黎淇头一次认真想了想,异地恋好像也不是办法,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加重了他的不安全,但她不可能因为他放弃工作,他更不可能,因此这个想法不过是一闪而逝。
见她手还是不老实,季燃给她塞了被牛奶在手上。
黎淇端着杯牛奶就站在一边看,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腰。
“热一热。”
黎淇看向他,可他走到微波炉,她却又不乐意,只是抬眸,就掀着眼皮看他。
“热一热。”
黎淇重复道,视线却盯着他的嘴唇。
他只打开微波炉的门。
黎淇把插头拔了。
嘴唇先是轻轻地碰,然后是搓揉打转,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然后一点一点把牛奶给喂进去。
牛奶是温热的,但这样的姿势总归浪费,便有湿润的液体从唇间溢出来。
他只陪她玩了一会儿,就松了口。
“吃饭了。”
“别急嘛。”
黎淇抽出一张纸,她盯着他,把他嘴角的一点牛奶给擦干净了,然后和没事人一样把那张纸塞在了他的掌心。
季燃垂眸,在这方面,她真的是个很坏的对象。
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明年我们去放风筝吧。”
“好。”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放进口袋,看向她,黎淇站在窗边正在向外看,没回头。
只有他知道,这是他偷来的时间。
黎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你怎么了?”
“没事。”
“我爱你。”
“到底怎么了?”
“就是很想说。”
“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你会恨我,怎么办?”
“那你本事很大了。”
“那你一定要恨我。”
黎淇露出一个散漫灿烂的的笑容,转头看他,声音干脆利落,撑着脸和他打商量:“一言为定,那你要我怎么恨你?”
“你想要怎么恨我?”
“我恨人可是很凶的。”
他只是笑,然后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又很认真地说了一句:“除了这个,也不用让自己去见应泽同。”
黎淇不知道他竟然会在此刻提起这个名字,一时没有接话。
“你不想见他是完全正当的,你没有错。”
他的语气温柔又确定,他在一遍一遍地抹掉他当时那个眼神。
而她确定自己明明没再让季燃发现她对那个眼神最后的芥蒂。
他眼神垂落在她的眼中,笑着重复道:“那不过是很正常的情绪而已,没关系的。”
你甚至可以去恨他。
你没有错。
他最终没能说出这一句话。
黎淇凝滞地看向他,他的身后,窗外,春末的花温柔地从枝头飘落,春天快要过去了。
“很正常的情绪?”
“嗯。”
他无比确信地点头,又一次重复:“你没有错。”
*
“你觉得,那是你最恨的一个瞬间吗?”
又是熟悉的房间。
黎淇第三次坐在医生面前,她笑了笑,靠在椅子上,但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是紧绷的,即使她坐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医生手上拿的是她的笔记本,是上次回去之后她根据回忆记下的谈话内容,也是今天她递给医生的第一样东西,她不相信每个医生能真正记得每个人的状态,把整理工作交到自己手里比交到别人手里更可靠。
“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过,你在老家的时候。你当时说的是——我们街上以前有一个疯了的妈妈,她认为我夺走了她女儿活下来的机会,所以有一天,她拖着家里的那把锄头,守在巷子口蹲我,在墙上砸了一个窟窿,这件事我记得尤其清晰。”
自己的话语被再次重复,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奇怪的旁观者。
“是的。”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晰?”
“在想到恨的时候,我会想到这个瞬间。”
“我们聊了很久的恨,那爱呢?”
“……”
“那在想到爱的时候,会想到哪个瞬间呢。”
“……”
黎淇在座位上,很久没有开口。
“想不到吗?”
半晌,她垂眸没有抬头,说的话文不对题,语气却平静:“我之前是提到过我的妈妈,对吧。”
“我记得。”
“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为我失控过,为我彻底地暴露情感,她从来不会为了我举起武器,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我非常想要看到那个人因为我彻底失控、撒谎、反抗原则甚至发疯的瞬间。”
“稍微提醒一下,我们现在聊的是爱。”
“我在说爱。”
“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瞬间,”黎淇终于抬了头,“而每当我想要这个瞬间的时候,我想起当时向我挥舞过来的锄头,我会想到爱。”
“所以,我想到爱的时候也是这个瞬间。”
“当年锄头落下的那个瞬间,你有什么感觉?”
“因为害怕,还因为……我很羡慕。”
“我也想要有一个可以为了我挥起武器的妈妈,就算她是个疯子也好,可这是别人的妈妈。”
“对方因为我的情绪起伏越大,越疯,越控制不住,我就越满足,越快乐,越安心,甚至越安全。”
“就像是一次一次回到那个瞬间,我控制不住地上瘾。”
“你最近一次得到这个瞬间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
“当时发生了什么。”
“……”
“那你当时的心情和第一次在这个瞬间里有什么不同吗?”
“……”
“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下意识地幸福,但是看到对方因此变成一个疯子,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我又会非常痛苦。”
“非常非常痛苦,我不想让别人变成这样,变成这样的人也并不快乐。”
“你现在的对象是这样的人吗?你会希望他为你变成那样吗?”
“我舍不得。”
“是希望但是舍不得,还是不希望也舍不得。”
“我不知道。”
“那你理想中的爱是怎么样的?用一句话来说。”
“我不知道。”
“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形容呢?”
“我想要一份纯粹又健康的爱。”
“你觉得你自己的那些心理和想法不健康吗?”
“……”
黎淇起身,挂钟的时间点正好到了两点:“时间点到了对吧,我先走了,等微信上我们约下次的时间。”
“要不要试一试面对每一个让你感觉不纯粹又不健康的瞬间,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不开心,会害怕,在哪里幸福,把这个当做是一个社会实验怎么样?不只是对亲密关系,对爱,而是对你整个生活状态,去看看做什么事情会让你更舒服,做之前没有做过的事情,觉得会带来不好结果的事情,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下次我们可以聊聊这个。”
“当然,我会试的,需要做笔记吗?做笔记效果会好一点吗?”
“你很配合。”
“可能因为我想要变好,特别特别想。”黎淇笑了笑,“我现在也已经很有好转了,最近我没有再感觉有躯体化反应了,我会努力的。”
她看起来无比焦虑,就连好起来,她也想要迫不及待地好起来。
黎淇却对此毫无觉察,她推开椅子,充满希望地,笑了笑走出门。
*
程瑶推开会议室的门,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示意黎淇坐下来,黎淇觉得好笑,却故意没理她,几秒之后,果不其然,面前传来滚轮撕拉撕拉的声音,程瑶自己挪着椅子划拉过来。
黎淇抬头看她:“怎么了?”
“什么时候和好的。”
“团建。”
“我……你……我们住在那的那天?”
“嗯。”
程瑶不满:“那你还故意吓我。”
“一码归一码。”
“我真的是被套话。”
“我知道。”
程瑶闷了半天,却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你说得这么干脆利落我又不舒服,好像说我很笨。”
“嗯哼。”
“你倒是反驳一下啊。”
“我去开会。”
“喂!黎淇。”
程瑶的半句话被开门声打断,刘慧枫站在门口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黎淇身上。
“记得等会儿开会,对了,月底答辩前,你那个要上去讲的PPT发我一下。”
程瑶看了看两边,安静了一会儿,领导关门走了才说话,用胳膊肘捅了捅黎淇:“你新领导对你不是一般得仔细啊,天天交代你答辩的事,谁连下属的这个从半个月前就开始管。”
黎淇嘴角弯了弯。
等到领导走了,程瑶又开始说小话。
“但你和季燃这样多久见一次,你们刚刚开始谈就异地恋吗?”
“人要赚饭吃的。”
“你们谈恋爱是不是有那种想你了就隔着千万里飞过去的时候,人谈恋爱都这样。”
“学生吗?还忽然大晚上跑到别人家去给惊喜,万一对方要开会,或者不提前说,对方家里有客人这不是打扰人吗?”
“你不喜欢吗?”
“喜欢。”
她第一次没有含糊不清地对她使用反问句,多少有一点态度倾向。
程瑶一愣。
程瑶撑着脑袋看了她半天:“黎淇。”
“嗯?”
“你以前真的很装。”
程瑶最后是摸着脑袋出门的。
但她走出门却还是咧嘴笑了笑。
程瑶总是很粗线条,感觉也不敏锐,但她现在感觉,她的朋友现在好像开心一点了,她好像轻松一些,不多,就是浅浅的一些,就像是刚刚到春天化开的冰面,上边浮动着一层很浅的水,可以荡起一些微小的涟漪。
春天是一个很抽象的词语,所以谁也不知道是那一刻化开的。
她美滋滋地想到,这里面一定也有自己出的一份力。
所以,程瑶决定今天奖励自己再看一个小时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