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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指纹锁 十指相扣才 ...


  •   黎淇要收的东西不多,毕竟只有一个晚上,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寥寥几件,以至于收拾得也很快。

      只剩下浴室里的洗漱用品了。

      黎淇转身,却发现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向浴室,然后顿住。

      季燃的脚步顿了顿,他握住手心的那层薄汗:“我去洗个手。”

      黎淇也说道:“我去收拾东西。”

      两个人倒是没有避开的必要,况且,要避开也显得太刻意了。

      季燃的脚步顿了顿。

      浴室里他残余的沐浴露的味道,不过一天,便已经被另一种更新更烈的味道盖了过去,那是轻盈的,浓郁的花香味,此刻蜂拥在他的手指,胳膊,鼻腔,每一寸的皮肤上。

      这味道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以至于她全然无觉,但对他来说无异于熟悉的领域被骤然改变,几乎每一个感官都在提醒他发生的变动。

      黎淇只是闷头收拾,她的动作飞快。

      忽然间。

      黎淇听见他忽然开口:“晚上有应酬,我不会那么快回来,用不着逃命一样急。”

      他倒是客气。

      黎淇点点头,但没放在心上,比起在他家借住,去酒店还要舒服点。

      就比如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浑身不自在。

      门关了。

      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急。

      那份文件应该很重要。

      黎淇松了口气。

      黎淇已经收拾好行李箱,环视客卧确定没有丢下什么东西,她走到客厅,抬眼看了下桌面的花——这个不好带。

      她拿出手机打算给季燃发个消息把花放在他这里,却听见手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是刘慧枫发来的工作消息,又是临时要改上一份报告,今晚要发。

      她重新把东西从行李里面拿出来,等折腾完这一通,外边都已经天黑了。

      还好,季燃还没有回来。

      滴滴滴滴——
      手机震动响起,黎淇扫了一眼,是一个新存的联系人。

      是陈悦。
      黎淇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么晚他能有什么事:“喂?”

      他的语气有点着急:“那个黎老师,你现在在哪啊。”
      黎淇看了看季燃的客厅,面不改色:“酒店。”
      “那个……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
      问题?
      他们什么问题能找到自己这边?
      他们今晚不是去应酬吗?

      听着那边说了一通,黎淇听见他报出来的几个人名就知道大概的脉络了。
      跑应酬,软件上架,要走手机应用市场和其他平台的渠道,谈分成。

      这事孙莫合也遇到过,只是他做书店,毕竟是实体经济,软件只是辅助,没什么利润,加上对方看他背后有人没刁难。

      现在两边都还没有定下来合作,她没有理由去,但能让陈悦打电话来的情况也不对劲:“你们之前有过节?”
      “没吧。”
      看他这样是说不清楚情况了,但黎淇顿了下,自己倒是想明白了。

      渠道那边是零几年就做起来的,那时候互联网刚刚起来,招人也不挑,混杂得很,现在管渠道的那几个人学历不高,但位置高,最看不上的就是学校里出来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季燃这样的。

      但是人工智能这几年,最喜欢投的就是名校毕业,大厂经历,技术精湛,年轻创业——换句话说,也是季燃这样的。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他们估计兴头上来了,不看到人出了丑态,就不会认这个投名状,不至于折腾出到医院这种事。

      但说到底这也是小事,陈悦估计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被吓住了,才病急乱投医这说到底,却是给她送上来的人情。

      她和程瑶熟悉,所以心里知道领投这件事的意向实在大,虽然合作还没定,倒很是值得冒个险。

      黎淇按照陈悦的地址赶到时,包间里的烟酒气几乎凝成实质。

      她一眼抓住的是季燃,黎淇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会喝酒,硬喝。

      他靠在沙发角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眼眶洇着生理性的红,但背倒是挺直,他侧脸一瞬间让她晃了神,有人正把满杯的酒往他面前推,而他沉默地伸手去接——那是放弃挣扎、准备硬扛的意思。

      就这副样子,怪不得他们不肯停手。

      她的心里有点烦,喝成这个样子,明天她们的合作怎么办,她们之间还有工作呢。

      她敲了敲半开的门,也不等人请,直接迎了上去:“好久不见啊。”

      对边也是一愣,旋即堆出一个对知己的笑:“哟,黎总怎么在这里。”
      黎淇下巴往着沙发一抬:“出差,找人,合作对象没了。”

      没等对方说话,黎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合作关系,明天要去做初步尽调,你也知道我这时间也是一天就是一天的价,把人给我喝出事了,我明天不好办事。”

      “正好是明天?”

      她抬手摆了摆,回绝了烟,示意自己不抽:“要不我急什么?我事一大堆,还要摊上这边的破事。”

      “你们闻瑶想投啊?”
      “我就是打工的,上边有领导喜欢这个项目,我跑腿也得认真点。”

      陈悦看见黎淇几乎换了一副腔调在和他们说话,和他们见到的黎淇像是判若两人。
      几乎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这副样子实在太千差万别。

      陈悦一时间都忘了去看靠在沙发上的老板。
      季燃的视线朦朦胧胧地盯着她,似乎有点怔。
      他看见一个游刃有余,言笑间掌控全局。他试图坐直,却被一阵眩晕攫住,只来得及在她仰头喝酒时,看清她脖颈绷出的一道脆弱的弧线。

      是黎淇。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浑浑噩噩的脑子只能抓住这一个名字,串不起任何的前因后果。

      打发完了人,厅内也不剩下什么声音了,一下子安静得很,只有酒。
      他抬眼,目光因酒精而迟缓,却异常专注地在她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自己用手撑住沙发,试图站起来。

      陈悦想去扶,被他轻轻挡开了。
      黎淇开口:“先把人送回公司休息吧。”

      “没事。”他声音沙哑,却盯着黎淇,视线有些迷蒙地向着她抬了抬手,“要回家。”

      黎淇愣了下:“什么?”

      他视线朦胧,语气却固执:“回家。”

      回家?

      黎淇心里一顿,回看他纠缠在他身上的事情。

      回家?!

      他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怎么能看着她说出口的。

      他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知道家里什么情况吗?

      他家。
      他家客厅里现在是自己打开的行李箱和电脑。

      她的行李箱到底是打开的还是合上的。

      行李箱的挂牌上是她的名字吧。
      那挂牌朝着门口吗?

      她的电脑在桌上吧。

      她住在他家。
      这怎么解释。

      还是当着他下属的面。

      黎淇看向季燃,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然后视线清醒一秒又变得迷惑。
      也是。
      她早就说要走了。
      他估计都不知道她被耽搁在他客厅。

      黎淇看向那说迷迷糊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也不清楚,只知道和她朦胧的对望,眼神难得得发懵。
      黎淇意识到了,这醉鬼指望不上了。

      指望和他现在说清楚情况,再让醉鬼回去和她一起同盟打掩护,简直是做梦。

      陈悦主打一个干脆利落。
      陈悦扶着季燃出门,她跟在后边,车已经到了。
      “今天晚上谢谢你了,黎老师,你还从酒店赶过来。”陈悦愣愣一笑,摸了摸满头的汗,把她拦在车外,客气又礼貌:“黎老师你给我地址就行,我送老板回去就行,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

      黎淇倒是想,但凡她的东西好好在酒店的话,她强行推开车门,也坐了上去:“一起吧,来都来了。”

      酒气在封闭空间内发酵得更加厉害,黎淇揉了揉眉心,想起他刚刚的姿态:“你就一定要这样喝?”
      陈悦开口:“是我席上说错话了,老板帮我挡酒。”
      季燃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却低声打断了下属的忏悔,语气投着一股勉力的清醒:“……是他们存心刁难,与你无关。”
      “老板你别安慰……”
      黎淇开口截断:“的确和你没关系,是他喝得不够难看。”
      人灌你酒是要看到你出洋相,不是想要看到你还清清高高的,还喝得怪漂亮,拍一张都能出现场图了,人能放你走吗?低头服软都不知道,哪有这样谈生意的。

      她坐在副驾驶,看不见后边的图景,但显然后边那人实在不大舒服,一些难受的闷哼往她的耳边钻,带着浑浊的酒气。

      都有这么一遭的。

      黎淇把窗打开了,力气却有点大,让风往里面灌,好把这股子气味吹散了些,但过了会儿还是关上了:“你谈了几成。”
      她开了口,才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不应该问的。
      他也没说话。
      黎淇也没追问。

      半晌。
      “五五,他五我五。”

      黎淇手指顿了一下,意识到他喝得一定比她想象得多。
      渠道和产品的分成比例里,这算是个好价了,就拿游戏软件和渠道分成来说,产品方四,渠道六,或者产品方二,渠道八都是有的。
      这句话一出来。
      她现在甚至都不能说他白喝。
      但他的确是喝迷糊了,五五还分什么他五我五的:“这是喝了多少?”

      后边没声了。

      黎淇微微偏头,从椅背的间隙里看见一张全然醉过去的脸,肩膀也垮着,不再现刚刚酒桌上仰着头的模样。

      他硬撑不住了。

      照这个样子,估计再醒来都不记得事了。

      从这个角度看,他很像……

      黎淇心口一涩,不敢吐出那个名字,把这个念头驳回,不再去想,她也喝多了,那个酒度数太烈,是他们故意准备的。

      等到了门口,陈悦和她两个人才扶得起他。

      一门之隔。

      黎淇看向门锁,垂眸:“你去找物业拿钥匙,我在这里先等着。”
      “不用,这是指纹锁吧。”

      见鬼。
      这小孩这个时候怎么变聪明了。

      黎淇看向密码锁,顿了顿:“哦——把人拉过来点吧。”
      “哦哦好。”

      她顿了一下,才拉过季燃的手。他的指尖,在她触碰时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防备地往回抽,黎淇垂眸看向他。
      人醒了。
      他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睫毛闪了闪,下巴没有靠在她的肩膀上,但很近,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与她对视一眼,愣住了,就像是没认出她是谁,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要说什么。

      黎淇满脑子都是开门之后的麻烦事,只发出简单的指令——

      “指纹。”

      他视线在她的脸上顿了一秒,不像是能够接收信息的样子,却没再挣扎。

      黎淇的手握着他的手向前拉,去够指纹锁。
      她垂眸才看到,他的手已经红透了,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手心的东西,手指交错。
      他的手掌因为酒精而异常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掌心因长期敲代码而带着薄茧,碰在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垂落握住她的手,只留下第二节指背对着锁,指尖缩在她的掌心中间。

      黎淇的手顿了一下。

      这怎么开。

      黎淇只得装模作样地向着门放过去,她很轻地吩咐:“松手。”

      他手指动了动,仿佛在接收指令,但最后给出的却不是松手的动作,似乎是觉得握着的东西很舒服,冰凉,安稳,他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她的虎口蹭了蹭,黎淇的脊背猛然窜上来一阵麻,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人在酒醉的时候脉搏会更快地跳动,而此时那更快的脉搏顺着手腕的皮肤从他的指尖跳动到了她的指尖,那听不见的响动就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手指一寸寸地往她的身上撞,就像是她自己的心也在飞快地跳动一样。

      借着季燃的身体挡着,在看不到的地方,她直接用自己的指纹开了门。

      一声长长的滴声终于打断了那无声的跳动。

      门开了。

      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依旧盯着她,那眼神奇怪,像是看着什么很讨厌的人,却又不得不拉住一样。
      季燃像是终于找到了对她说的话。

      “你还回来干什么?”

      门还半开着,两个人愣在那里。

      她还回来干什么?

      黎淇想。

      是啊,她还回来干什么。

      黎淇回过神,有点恨恨地咬牙。
      总想着行李箱行李箱,没想到最后王炸在这里。

      “季总,你喝醉了,你认识我是谁吗?”

      这个瞬间黎淇顾不得交错的手指,碰在她的身上的皮肤,打在她的后颈的温热呼吸,还有不合时宜的心跳。

      她的手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手心,迫不得已地靠得更近,盯着他,好让他回神,冷静,清醒,看清楚点。

      她做出口型——别说了。

      黎淇甚至可以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而他的目光只是无比固执地黏连在她的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他们之间的空气,以至于在一次次的呼吸中,明明距离并未改变,视线的距离却显得愈发逼近。

      他没有说话。

      他没有认出来。

      太好了,黎淇松了口气。

      她垂眸看向陈悦:“你们老板醉得有点厉害了。”

      陈悦看了看这氛围,也有点尴尬,四处一望:“别介意别介意,我们老板喝醉了,不好意思啊黎老师。”
      “没事。”

      陈悦没什么好转移注意力的。

      最后陈悦先啪得一下把门彻底打开了。

      屋里的灯怎么是亮的?

      黎淇在门边,看向客厅。

      桌边是一个行李箱——

      黎淇看过去,对是她自己的行李箱。

      但太好了。
      合上的。
      挂牌也朝着里面。

      黎淇试图抽回手,他却拉得很紧,质问她回来的时候说的那个样子,现在倒是连松手都不回了。

      算了,喝醉的人手是不好掰开的。

      黎淇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身后放了放,她不想要让陈悦那边再多一点变数了。

      然后——

      陈悦没看行李箱。
      陈悦一心在他老板身上,甚至压根没注意。

      半晌。
      两人一起把人放在沙发上:“他哪间房啊。”
      黎淇垂眸:“谁知道,太折腾了,把人放在这里就是吧。”
      陈悦看了看屋里,倒也不太冷:“也行,那我们走吧。”
      陈悦转头,终于,视线一顿。

      来了。

      黎淇心里一顿。

      最后一关终于来了。

      加上刚刚季燃那句话,现在这一幕更是要命。

      “这行李箱怎么不像是……”她只听见陈悦下意识嘟哝。

      黎淇正要开口一句:网红款吧很多人用——还没出口。

      只听见陈悦压根没放在心上,开口就是:“不像是收拾过的,不会吧,老板回来还没收拾东西就来上班了。”

      啪——

      黎淇一路悬着的心最后愣了,轻飘飘地落了回去,就像是已经准备迎战了发现对面是友军,甚至在一瞬间有点茫然。

      真好啊。
      神经大条真好啊。

      紧绷一路的心彻底放松,注意力不用盯在那个地方。
      周围的触感和声音便重新回落在轻松的神经上,那些酒气,还有夜里房间的轻微风声,电脑开机的沙沙声重新灌进了她的耳朵,以及耳边这人轻微的呼吸声。

      黎淇垂眸,最后把自己手用力从他的指尖抽出来,听见一声极其不满的轻哼,她心里骂了一句醉鬼,若无其事地看向陈悦:“我们回去吧。”

      只需要把人送走,她回来拿东西就好了。

      陈悦点点头,视线从行李箱离开,但又停下来了,这次不一样。

      黎淇却见陈悦的视线极其迷惑,然后是惊讶,最后怔然回头望向沙发上的两个人。

      桌上,是一束鹤望兰。
      那束花他实在太过熟悉了。
      以至于瞬间就可以认定——
      那就是本该送给黎淇的那一束。

      他带着任务去挑选的。

      可是那明明是已经送给黎老师的花,怎么会好好地养在老板家的客厅里。

      “这个花……怎么会……”他的视线落在沙发的两个人身上,又看了看那束花,“在这里呢……这是?”

      他的视线在三个关键点上上黏连反复,渐渐瞪大了眼睛。

      只一瞬间,黎淇就明白过来——

      这束花是他选的。

      刚刚落下来的心忽然嘭嘭直跳。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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