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33、一起回家 就好像是真

　　黎淇只当作没有看见他对自己的嘲弄，压下那莫名的心绪：“这是季总最新的产品演示链接？”

　　“下午路演用的。”

　　“看来季总心里的投资方不止我们一家啊。”

　　“没定下来之前，总归要按照没定下来之前的方案走。”

　　黎淇起身没再继续说话，倒是他又开口：“不问了？”

　　“当然还是跟季总走比较有价值。”

　　“……”

　　“季总不会不同意吧。”

　　路演的产品显然是更新过，和之前会议上的那版又有了进步。

　　黎淇问了地址，后一步才到。

　　而此时。

　　下方的窃窃私语迅速响起。

　　黎淇听见了周围人很小声的询问：“乱码？”

　　她皱眉，点开链接。

　　他们发来的产品测试链接点开每说两句话之后就变成了一堆乱码。

　　“季总，如果是这样的质量——”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季燃。

　　黎淇看见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不知道会有这样的状况，下意识地，她打断窃窃私语，抬手借了一个话筒：“我是心语传媒的杨树，这就是季总之前和我提到的设计环节之一吗？”

　　黎淇递过去自己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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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安静下来。

　　又重新看向季燃。

　　他目光瞬间顿了下，两个人对视，然后他顺其自然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说道：“是的。”

　　黎淇语气平静：“那怎么解决呢。”

　　只见季燃再把另一个字符串发到了群里。

　　“现在请大家输入下面这串代码。”

　　黎淇复制粘贴，将字符串发送到对话框，之前的错误代码迅速回退，并且就新提出的问题进行了回答。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季燃的声音。

　　“现在我会向大家展示自动修正系统以及它的自处理系统。”

　　他非常迅速的展示了产品的修正系统：“前面提到了关于ai内容的敏感风险，当时我并没有做出详细回答，而把回答方向放在了商业模式上，是因为针对上面问题的回答就在此处——我们也会有后台的监测机构，如果它出现了一系列不属于正常流程中的问题，则会自动触发修正过程。”

　　“这次的产品展示中将这个环节显化在了过程中，来加以展示。在正常的产品使用过程中，这些都会在后台运行。”

　　“现在大家可以继续体验。”

　　黎淇坐在台下，此时此刻才把墨镜一摘，和他对视。

　　她嘴角一扬，在阳光下露出一个笑容。

　　很好看。

　　季燃下意识地扬起嘴角陪她笑起来。

　　她看起来真的开心，他这一瞬间近乎强烈地为此感到幸福。

　　黎淇把墨镜重新一戴，没再多留，起身离开。

　　就算她不插这一手，他也能解决，她不如多卖一个人情。

　　是笔好生意。

　　后台，季燃见她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皱眉显然在处理工作消息，挂着耳机。

　　黎淇抬眸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还可以的东西以这种方式被误会而已，也算是竞争一下我们在季总心里的位置。”

　　今天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那是一个很难得的明媚的笑容。

　　“嗯。”

　　她扬眉笑道：“还得亏季总教了我不少你们这行的知识。”

　　季燃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顿了顿：“那算扯平了？”

　　“当然不算。”黎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那双丹凤眼一眨，发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要问的员工名单，你看看合不合适。”

　　“你自己挑就行。”

　　季燃扫了一眼名单，第一个就是陈悦，下面是密密麻麻一大串，显然是打算翻个底朝天，他不禁失笑。

　　“陈悦还没问完，他上次不是问过了？”

　　“他比较好问。”黎淇看了看那份清单，听他的语气像是同意，语气也好了许多，“他乖得很。”

　　季燃垂眸，嘴角微微顿了一秒：“是吗？这我倒是没发现。”

　　“当然。”

　　*

　　陈悦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只见黎淇已经拿了个访谈表，上边列着好几个问题，见他来了：“坐吧，你要喝什么。”
　　“不用不用。”

　　黎淇见他如临大敌，倒也习惯了，这种情况每个项目都要碰到几次，也不和他客气，笑了：“之前每个人都点了，别让人说我苛待最后一个。”
　　“那不能。”

　　陈悦板板正正地听问题，他是搞技术的，对这些事情实在不熟悉，那杯套几乎被他捏烂了一个角。

　　不知不觉，问题清单过半，之前的问题也都没有出什么纰漏。

　　“你们现在工作中最大的挑战之类的，遇见什么问题之类的？”
　　“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跟上公司飞速发展的步伐，不断学习新技术，迎接更大的机遇和舞台。”
　　“在学习和应用过程中，团队遇到了哪些具体的困难？”
　　“肯定是有的，但是都能解决，不仅成功将新技术落地，还沉淀出了一套非常适合我们自身业务场景的独家技术解决方案和内部知识库。可以说，这个‘挑战’反而让我们构建起了自己独特的技术壁垒。”

　　这是背过了。
　　这是怕说错背过了。
　　还是自己主动背的答案。

　　“谁解决得多啊。”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黎淇点了点头，笑了笑，两个人对视一眼，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黎淇在自己的备忘录上打了一串字：“那今天就问到这里了，走吧。”

　　陈悦见黎淇也起身。
　　黎淇笑了笑：“你是最后一个人了，走吧。”
　　对面显然松了口气，黎淇顺手把咖啡递给他：“记得带上。”

　　两个人一起从咖啡店回去，黎淇转头笑了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都在问你公司，我还没问你自己的职业发展的目标是什么？”

　　被问完话之后，陈悦显然松快了不少：“教新人？我希望以后有本事了，就带人入行，我刚刚入行的时候就一个人根本没得学，后来转到老板手下才好一点。”
　　“就教人就行？我还希望我能在我这行再往上走走。”
　　“我没那么大追求，嘿嘿，能帮上别人忙多好，人就不是图这点嘛！大伙儿能更好就行。”

　　“那如果你站在一个帮人的角度，你觉得你会怎么帮你们公司。”

　　黎淇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和他商量。
　　陈悦的表情难得陷入了沉思，他在认真想。

　　黎淇喝了口咖啡，也想了想，求助道：“我想要听你的建议，毕竟之后如果我们合作，我们也要承担这方面的责任，就当是你帮帮我。”

　　陈悦的神色略微认真了些，考虑了半晌。
　　“我可能会帮我们公司定更好的一套流程，然后有更多的入门教程吧。”他说到一半，人倒是有点懊恼，“要是我有本事的话，我还要帮老板谈合作，谈优惠政策。 ”

　　黎淇在备忘录上记下：“新业务的流程还在摸索中，不太规范，新人培训的流程体系没有，这个在初创公司很正常，在合作和优惠政策上似乎有卡点。”

　　黎淇笑眯眯地在电梯口和他告别。
　　陈悦走了好几步，反应过来。

　　办公室内，季燃看到陈悦的消息：“我好像被黎老师套话了。”

　　季燃想起那抹笑容。

　　这么正常的事情，实在是不值得发个消息来和他说。
　　季燃淡淡回道：“知道了。”

　　他抬起头，办公室外边响起敲门声，是黎淇。
　　“进。”
　　她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向上扬起，那双有点媚人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弧度。
　　他下意识跟着扬起嘴角。

　　“你是从哪找来一个这么干净忠心的下属？”

　　和陈悦聊完就这么开心？

　　这个念头却又强行横进了笑容里，把他嘴角的弧度重新扯平。

　　而在这个瞬间，他才意识到，他刚才无意识扬起了嘴角。

　　“我事情办完了。”黎淇毫无觉察，顺手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他办公室前面的小茶几上，语气轻快，“可以来帮季总的忙了，我坐哪？老师。”

　　季燃被她一句老师叫的手指一顿，语气又淡淡道：“这边。”

　　黎淇感觉他瞬间好像又冷漠了些，但没放心上，他态度向来淡淡的，以至于那些略有起伏的冷淡和热情，都显得像是人的错觉。

　　她决定此后，一概当做自己多心。

　　要不然，她甚至都没法应对那天晚上的回忆。

　　黎淇拖着椅子坐到了桌边，抱着笔记本坐在一边听他讲课。

　　今天气候回温，已经不用穿外套，他只穿了衬衣，还将袖口挽起来了半截。
　　也许是因为昨天在家看到他穿的也是这件，一时间分明在公司，竟然有了些居家的感觉。
　　黎淇愣了下，却发现他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她不知道季燃是不是发现了刚才盯着他的袖口看，下意识的心虚让她离开视线。

　　两个人目光交错。

　　“记住了吗？”

　　黎淇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话，依旧没继续看他，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感觉到他的视线这才收回去。

　　季燃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鼠标的滑轮上上下动了动。
　　和陈悦聊完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好，那这个问题你想一下，之后告诉我。”

　　黎淇听见了他的下一个问题，愣了，这个问题哪是她举一反三能举出来的，刚刚教了小学理论就问大学题是吧？

　　“我不会。”

　　“不会就别走神。”

　　黎淇哑口无言。

　　这和她走神有什么关系？就算不走神，她也不会。

　　他今天的态度和上次教学比也差太多了吧。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

　　但她想起刚才走神的原因，总不能说自己是看着你走神吧，黎淇这下更是百口莫辩，只一个嗯的音节窝囊地飘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问题再回答不上来——”

　　这人明明是故意刁难，她都退了一步了还抓着不放。

　　于是她装模作样地以退为进：“是我的确太笨了，季总嫌弃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这话一出，对面像是哑巴了。

　　半晌。

　　黎淇稍微侧了侧视线。

　　她看见他把稿子翻了一页又翻回来，力气算不上温柔，依旧没继续说话。

　　黎淇心里忽然不安，开始嘀嘀咕咕自己——看你这张占便宜的嘴，有好饭还挑挑拣拣，平时挺能忍的，怎么关键时候不知道忍一忍气。

　　黎淇找回了自己的专业态度，正要开口。

　　他翻着页面的手指停下来了。

　　他的像是有点闷闷地——

　　“没有，你很聪明。”

　　黎淇愣了一下。

　　没等她继续再说话，他好像也不想要听她继续，他最后重新放慢语速，又把这个问题重新讲了一遍。

　　“懂了吗？”

　　黎淇点了点头。

　　他像是找到了她很聪明的例证，淡淡说：“刚刚是我没有讲清楚。”

　　黎淇只觉得，他像是很担心自己觉得自己很笨似的。

　　在之后的“教学”里，季燃没再问这样的问题。

　　而黎淇也没敢再继续看他的袖口。

　　等到把最后一段的稿子梳理好，黎淇的笔记本上满满当当已经多了不少内容，看了眼时间却已经过了下午。

　　“走吗？”
　　“啊？走哪？”

　　回去。
　　莫名地，他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一种说法。

　　“我回家，一起吗？”

　　他发现自己在轻轻地咬着家那个字。

　　黎淇全然无觉：“啊？”
　　“你不是要收拾东西回酒店吗？我正好拿个文件晚上去应酬。”

　　黎淇这才反应过来，的确是顺路，她在泽海没车，自己去还要打车，倒是不如和他一起回。

　　但和他一起回家，黎淇压下回忆，说好了，一切当做是自己多心。

　　就她刚刚那句走哪像是赖着不走一样，黎淇哦哦了两句：“当然要走，走吧。”

　　下班点，路上堵得厉害，再能开快的人也没办法，所有的车流被迫缓缓前进：“没办法了。”

　　路灯已经开了，昏黄的灯光从路边映射下来，洒在挡风玻璃上，折射进车内，车内却极度安静。

　　黎淇把车窗拉下，晚春的微风吹了进来，裹着环绿化带上的浅黄月季花香往车里钻，显得有几分静谧的清甜。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熟悉的过去。

　　今天，她的心像是松了下来。

　　极其罕见地，她的心底涌出一个声音——这一刻很不错。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特别留恋于这一刻，也许是花香很好，也许是没有下雨，黎淇找不到原因。

　　但她生命中不错的一刻实在太少，以至于她有点想要把这一刻记下来。

　　她努力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周围的车流都堵在附近，车辆中有许多是接孩子的父母，絮絮叨叨的声音在堵车的喇叭声中，把本来金色的堵车润得极其有人气。

　　怪不得堵得这么离开，今晚是周五，很多住校生在今晚离开学校。

　　“怎么了？”

　　黎淇听见驾驶座的声音，摇了摇头：“没事。”

　　他把另一边的车窗也打开，裹着花香的晚风在车内来回飘荡，他只是看向三两回家的家庭。

　　车终究还是到了，黎淇像是从那短暂的一刻重新拽回来了现实。

　　车停在地下车库，这里没有晚风，也没有花香。

　　季燃叫她：“走吧，上楼。”

　　“好。”

　　她跟上来了。

　　既然听见车库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声响，是他隔壁车位的车也停下。

　　车上下来的是一对夫妻，男人伸手把女人身上的东西接过去，两个人笑着说两句，把手上提的东西换了个方向，牵着手，也往电梯的方向走。

　　季燃的手指顿了顿，下意识地看向黎淇，视线在没触及到她的时候就转了地方，他垂下眼看向地面。

　　那对夫妻和他们站在同一个电梯门口，扫了一眼他们，进去后问道：“你们住几楼。”

　　“十五楼，谢谢。”

　　对方热情地帮他们按了电梯按钮，露出个笑：“我们是新搬来的，就住你们楼下那层，我们刚刚结婚，以后请多关照。”

　　“好。”

　　下了电梯。

　　两个人踏出电梯，季燃垂眸向前。

　　他看见，他们的脚步几乎并在一起。

　　闪念之间，更多的画面从他的脑子里诱发出来。

　　一起下班，一起回家，一起上电梯，一起开门，一起进屋，然后再去各自的房间。
　　竟然恍惚间有了点同居的错觉。
　　那种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的家的错觉。

　　今天的一幕一幕再次重放在他的面前。

　　他有些用力地握住了手，直到皮肤发疼。
　　他真是疯了。
　　疯子。
　　恶心。

　　他的脚步更快，调整到了和她完全不同的速度，掠过了她的路线。

　　他还没走两步，黎淇不满的声音就传来：“太快了。”

　　“……”

　　季燃顿了一秒。

　　然后。

　　像是找到一个理由。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脚步调回了和她一样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