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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满房 我家还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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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更可惜。
黎淇的背僵直。
那句干脆利落的“我知道”像是一根木桩子,从头贯到尾,把她钉在原地。
他知道。
知道什么?
黎淇的大脑嗡嗡作响,直到他的下一句话把她从那个状态中拉扯出来,她一瞬间的僵硬逐渐消失,渐渐回温。
“我听说过一些你的职业路径,毕业院校,也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走到这里的。”
她的情绪在那些安全的关键词中冰雪消融。
那束近乎粘滞在她目光中的视线终于淡去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冷淡的音调,仿佛刚刚她一瞬间感知到的,只是自己心中幻影附着而上的错觉。
呼。
知道的是——
职业路径。
毕业院校。
大概是从行业内其他地方打听来的。
黎淇的指尖松开,只余下掌心一个浅浅的指痕。
她在等他的下一句话,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我们合作的时候,你的状态不好,会对我们的合作有影响。”
根据她之前对他的了解,分明这句更像是真心话。
很可惜。
以她的条件学历,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不要放弃,不然失去这份工作很可惜,现在市场环境不好。
你付出了这么多,现在回去不划算,可惜了之前的那些努力,明明已经付出这么多了,就应该拿到收获,不要被家庭牵绊。
是啊。
很可惜。
可是那句很可惜带来的错觉却还在她的心中打转。
在那个瞬间,她几乎以为他看见的是人。
是黎淇自己。
有人在为她可惜。
黎淇垂眸,收回视线,他像是想要再说什么,终究没有再开口。
季燃只见她嘴角微微扬起。
黎淇露出一个开怀似的笑容:“谢谢季总关心。”
季燃垂眸半晌,终究没能再开口,他看得出来,那笑容并不真心,比之前的每一刻都远都假。
只见黎淇挑眉走了两步,回头依旧笑道:“季总?不走吗?”
那笑容明媚得过分,甚至给人一种她大为感动,他们冰释前嫌的错觉。
很漂亮。
简直漂亮得像是走在一场面具舞会,好去挡住她一双害怕的眼睛。
因此只觉得那种漂亮极其刺眼,刺眼到他的心口却升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烦躁,就像是透明面具锋利的边角划过他的手背。
他意识到,这是她为挡住那双眼睛准备的面具,也是用来挡住他这种人的面具。
*
飞机落地,季燃垂眸看地图,问道:“你酒店在哪?”
黎淇嘴角一弯,依旧是那种笑容:“直接去你公司就行。”
“现在?”
“要来考察的消息昨天季总肯定已经说了吧。”黎淇才不信他没有准备,“不用担心这一点时间。”
季燃浅看她一眼,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表情就鲜活灵动,笑得不知道多温柔,纯属为了好办事,那是极其熟练的手段。
泽海金商大厦,楼下。
这是泽海市中心的商业区,租金不便宜,黎淇抬头看了眼,耳边便传来一句——
“有政府扶持政策。”
黎淇没回眼看他,这人真是别人肚子里想什么话都能猜出来。
倒是季燃垂眸看她:“走吧,三十五楼。”
黎淇脚步一顿,看向他,弯起眼角笑了笑,季燃顿觉不对,只听见她声音刻意放温和了:“季总,我渴了。”
“楼上有水。”
她难得眉目舒展,活生生望着他:“你能给我买杯咖啡吗?”
季燃看向她。
不过一会儿就知道了她打什么主意。
果然,下一秒——
黎淇温温柔柔一笑,伸出手,去要他的工牌:“我先上去,季总等会儿上来找我就行,我尽快解决工作,这样也好不耽搁你们时间。”
冠冕堂皇。
季燃看向她那张人畜无害似的脸和伸出的手这态度看似熟稔,却和刚刚在机场的模样如出一辙,甚至还不如第一次相见时的状态。
黎淇只见他脸上表情冷淡,本以为他不答应,却见片刻之后,他取出工牌。
等到黎淇再次抬头,只见他一个背影,正是往着咖啡店走过去。
黎淇这才想起来忘记告诉他自己喝什么了,他也不问,显然心知肚明她不是真渴。
黎淇刷卡上了三十五楼,已经是下午七点,但这个时间点,楼里还是灯火通明。
她看向手机里的消息。
季燃:【要什么咖啡?】
黎淇:【你挑个味道好的就行,这里你熟。】
季燃:【行。】
黎淇:【不用着急。】
半晌。
黎淇看向发来的订单和等待时长。
季燃:【你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打听到我的坏消息。】
他倒是还会开玩笑。
稀奇。
等到黎淇把员工都捞出来都问了一通,季燃才得以捧着那杯咖啡进了办公室,而他的桌面多了一束花——橙白配色,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
这里有谁会送他花?
他脑中下意识地浮现一张笑脸,她刚刚先上去不是为了打个猝不及防,难道还……然后意识到自己是荒谬错想,他伸手要把那束来历不明的花捞过来。
她说不准只是为了维系客户关系,她向来在这方面做得上心。
此时,门被敲响,陈悦进来,见着他飞快往前走了两步:“你可算回来了老板!怎么会有这么会套话的人。”
“怕了?”
陈悦只连连摇头,他话多,又许久没见老板,汇报完之后看了眼时间,就知道自己又说多了,却被季燃叫住。
“有件事。”
他本以为还有什么数据没有汇报清晰,却听见了一个工作之外的问句。
“你上次说黎淇之前还遇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开口:“我真没说——”
他才意识到季燃问的不是刚刚黎淇问了他什么。
上次?什么时候。他想了一会,依旧没有头绪。
“第一次开会。”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谁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工作都不一定记得,更别说随口谈起了八卦。
季总不愧是季总。
记性怎么能好成这样。
但当时他就对聊这个不高兴,怎么过了这么久,突然峰回路转。
没等他开口问,季燃就已经说道——
“合作方,多了解一点是一点。”
他就说。
老板果然还是为了工作。
没有什么比带薪谈八卦更让人快活了,陈悦的语气都不由得轻快了。
“都是听来的,我不保真啊季总。”
“说。”
“真不保真。”
“别打你的免责条款了。”
“她当时念的学校一般,然后好像高中遇到一点事,没正常走高考的,比别人多读了两年书,出来之后是老何招的她。”
“也不算招,我听说是别人捞的简历,那时候老何没站稳脚跟,你也知道,有段时间风评特别不好,他在面试上特别捞的黎淇,本来她学历是进不了闻瑶的。”
“听说看中黎淇好像人还蛮讨喜,又漂亮,又上进,和客户关系都好,正好补短板,替老何收拾烂摊子。”
“老何只想要用她,不想要带她,本来打算用完就扔的,什么也都没教她。”
季燃的指尖微微一屈。
“结果她这也能忍,让老何多留了她一阵,活生生熬下来了。”
“后来闻瑶资本老总的女儿回来,她们俩好像特别对胃口,听说是老何让她特地去巴结程瑶,但总算没被开了,还给了她一个小组。”
“她就从这里开始转运的,连续签了好几个项目,又爆了一个,公司上了市她顺利退出,赚了一大笔,就是前年的事情,所以别人说程瑶厉害,估计是带着她给她喂资源了,不然都没人带,她怎么可能做得好这些事。”
“……”
他的手指在桌面之下微微地用了力。
可那双眼睛里不止这些。
季燃微微皱眉。
“老板?”
“一个摆烂的富二代能喂什么资源?”
陈悦一愣。
老板说话向来温和平正,是不会说出这种有攻击性的话的。
怎么感觉出差一趟老板现在有活人味多了。
他嘿嘿一笑:“这不就是听说嘛。”
陈悦坐在椅子上,手随意往桌上放,像是眼见从陈悦这再问不出什么,季燃终于把目光挪到桌上那束格格不入的东西上前——那束橙白的鲜花,他压下心里那意思莫名的念头,然后把花往里收了收,离陈悦的胳膊稍远些。
陈悦一愣,只听他问道:“那这又是什么?”
陈悦老老实实说道:“礼物。”
他抿唇:“礼物?”
他把花拿起来起身,压着嘴角:“这里没个花瓶,她送这个做什么。”
陈悦这才一拦,很不好意思:“那个、那个老板当然不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
“下次您要的话,我给您再送。”
“但这是我的办公桌吧。”
“老板,您不是说会有人进行考察吗?这是我们代表公司给黎小姐准备的礼物。”
办公室内一时安静。
陈悦似是在老板的脸上看见一丝古怪的窘迫。
季燃心中一顿,压下奇怪的失落,握住花的指尖松了松,像是没事人一样问道:“那你刚刚怎么不送出去。”
“这不是等你送更郑重吗?”
“……”
“我打听过了,向程瑶老师打听的,黎老师喜欢这两种花,你放心,她也不花粉过敏。”陈悦手指向着花指了指,“我们还手写了贺卡,怎么样我们想着也能体现我们公司用了心,而且员工感情好。”
他打听的时候才发现,这位黎小姐外边明明闲话一大堆,但正经消息却没多少,至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更是一点儿都没处找,就算喜欢也只是那种冒个尖的喜欢,只有细细去找才能磨出点儿意思,好在程瑶和他关系还不错,勉强能碰着点儿边。
“……”
“我打听了一下黎小姐上次做的项目,她比我之前想得厉害蛮多,而且多方转圜得很漂亮。”
打好关系对他们是占便宜的。
半晌,季燃没说话,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嗯,做得好。”
陈悦乐不可支地说了声:“是吧!”
“出去吧。”
“好嘞。”人出去了,又弹回来个脑袋,“季总,记得送啊。”
没等季燃继续说话,脑袋跑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季燃没抬头,依旧盯着手机界面:“我说了会送——”
“送什么?”
他顺着熟悉的人声抬头,不由得怔了一瞬。
黎淇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拿着本笔记本,用笔记本敲了敲门。
还是那张完美的笑脸。
她却看见季燃的视线久久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想起在车上看到的那双眼睛。
她过得很辛苦。
可她这么会过得这么辛苦。
她本该好好活着,好好耗着她本该有的日子,离开那个地方,把像他这样的人甩在后头,就和她做的那样——
消失,忘记,不告而别,去大可过她的好日子。
她怎么会害怕?她怎么会愧疚?她怎么会受苦?
黎淇只觉得那双眼睛像是顿在了她的脸上,像是她身上有什么超出他承受范围的,极其不合时宜的东西,即使不是如此,她最近也想要最近离他远些,离那些莫名其妙的回想、错觉、移情都少些。
“怎么了?”
“你们附近有什么休闲娱乐的地方吗?”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玩的?”
他话虽不好听,语气却不重,黎淇开口便是:“那能怎么办?我除了去你们那边处理工作,泽海我都没来过,也没朋友,没地方去。”
她没继续说话,只听他也沉默,过了一会儿,却听见他开口问道:“你有空帮我看一份科技版的内容吗?”
“……”
“我最近要开科普类型的讲座,需要有人帮我看看稿子,看看不太了解这个板块的人能不能听懂。”
科普类型。
帮他看讲稿,提建议。
而这不就是专业对口的私下培训吗?
这不是喂饭嘛?
这样的好事会丢在她头上?
就像是知道她最近转岗需要的技能储备一样,几乎量身打造一个诱饵,她不能转岗再回老何那里,她得在这个方向做点成绩,有点真长进,让刘慧枫留用她才行。
他不可能知道,只能是碰巧,太巧了,但这种讲座安排,也不至于能骗人。
还是帮人看稿子,不仅不算承他的人情,他还欠咱们的呢。
黎淇那已经发倦到不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她心里有了些货真价实的喜悦,面上却不显,装模作样:“在哪啊。”
季燃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儿。
黎淇想起第一次和他说应泽同的时候便听他说骗人,想来他也很会看人神色,她便顿时绷紧了嘴角,露出正经模样。
只听他说道:“公司。”
她又一脸平静地问道:“现在吗?”
他没回,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黎淇有点儿怕他反悔,飞快道:“现在当然可以。”
她扯了一把椅子自己坐下来了,神色专注,季燃把手机界面倒扣在桌面上,按键熄屏。
黎淇拉了个椅子,乖巧坐在他隔壁,他的衣服算得上居家,从书柜里捞出几本书先放在一边,指节叩了叩桌面:“防止你听不懂,我先给你介绍下基本概念。”
时间过得很快。
黎淇的笔写得飞快,直到两个小时之后,耳边声音停了,黎淇甚至有种餍足而安全的感觉。
她的手开始作痛,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
太累了也许。
但是她没有也没想停下来。
就像是囤粮一样,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一切有用的东西存下来,能多存一点存一点。
她想继续听,抬头看他,但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笔记。
黎淇生出了几分被检查作业的紧张。
黎淇很少认真地看他。
或者说这是第一次平和认真地看他。
要不然就是避开,要不然就是被迫直视,前一种不会细看五官,后一种只想着赢。
他的袖子半卷着,显得不太锋利,甚至有点和软,比黎淇之前想象中的样子其实温和很多。
他的睫毛微微垂着,浅黄色的台灯灯光砸在上面,连着轮廓都描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很完美。
很完美的侧脸。
他转头和她视线对撞,黎淇听见自己耳边又传来嘟嘟两声敲击声。
他眉心微蹙,笔在她的本子上敲了两下,语调拉长了。
“继续,做笔记。”
只是不过十分钟后。
季燃垂眸,看向她笔记上最后一行已经和第一行字迹不同的笔记。
季燃盯着看向她的手腕,拿药后换的右手,沾着水渍的右手,拿行李箱时也下意识用的右手。
季燃垂眸看向她,她神色异常专注,她在很认真地整理刚刚他说到的东西。
黎淇见他又停了,倒是开口:“还继续吗?”
“行。”
一个行字之后,她的表情瞬间安心起来,黎淇再抬头,便是撞上他的视线,他一直在打量她。
只见季燃垂眸,收回书:“但不是今天,今天就学到这里,我教累了。”
黎淇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就只见面前又推来一支药膏,有点眼熟,她似乎见过。
“药。”
她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是第一次见面时候,医院开的涂手腕的药。
“你怎么会有?”
“和病历一起落我这里了。”
她记得她把药拿走了的,黎淇没有再争,倒是他的话说得很快,听见又一句。
“这个也带上。”
黎淇视线顺着他的指向,最后停在一束花上,她几乎愣住了——他送的?
那他刚刚的讲座,不会也是——
一股奇怪的情绪从她的时间往上爬,不怪她多想,这再一再二再三的都不对劲:“这是什么……意思?”
“花。”
她压住那一点子无措,客气笑道:“我不收贿赂。”
“我们公司员工集资送给你的花。”他没去看那束花,“公司员工五十七人,加上我五十八个,这束花看起来不超过两百块,平均一个人贿赂了你三块多。”
黎淇那点情绪往下一落,本来就有点困的脑子不报警铃了,口中哦了一句,觉得自己也是困糊涂了,怎么能往这么荒唐的方面想,抬手手把那人均三块多带上了。
“没事,先入住吧。”
黎淇动作温和地把花束放了在酒店的前台,先将证件递了过去。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这花。
季燃看向那花。
可偏偏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黎淇喜欢什么花。
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花的?
为什么?
那束花的样子特别,橙色的,像是一只飞起来的鸟。
季燃向来不大认识花,也没有送过花。
他拿出手机,把界面切换到前一个软件,那是她闯进来时被倒扣在桌面的那个页面。
页面上,识图的图片上是两种花束——
鹤望兰和风铃草。
季燃听见她转头的动静,下意识地收起手机。
他垂眸扫过,准备关闭界面,却被下面的花语再一次抓住了视线。
下面写的是鹤望兰的花语是不羁的自由,永恒的守望,风铃草的花语是给远方的亲人表达祝福。
守望,远方。
他几乎被自己下意识的另一个想法再次摄在原地,之后又迅速推翻。
他只是板板正正地去想。
她守望什么?
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她好好活着,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她还有什么要守的要望的。
黎淇的声音响起:“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他快步走向前。
等待前台处理的时间却异常漫长:“抱歉稍等一下。”
半晌,工作人员才为难地抬起头,先从柜台前拿出了一份礼品,露出一个打工人的疲倦笑容,连连道歉。
“对不起,酒店满房了,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系统出的问题。”
“我们刚刚也在协调系统内其他附近酒店,但实在都没有空余房间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钱我们会原路返回,并且会补偿今晚房价和当初定价的双倍差价,这是我们的礼品卡,下次来住我们酒店可以升房,送双早和酒店浴池套餐您看行吗?。”
正值假期,泽海本来就是一线城市,这个时候周围的酒店绝不可能订到新的房间。
可她为难一个前台也没用。
黎淇实在太累,半晌还是算了。
她转头看向季燃:“那今晚……你公司里面是不是有行军床。”
是有的。
她上来的时候看见过。
但是季燃没有说话。
这不会都不同意吧。
“我不会盗窃公司机密的。”
“走吧,你睡我家。”
两句话陡然相撞。
黎淇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猝然皱起。
他语气依旧平淡:“我去公司。”
那倒是听起来避嫌了。
可是睡他家?
万一被人知道了这完全说不清。
而且他公司那张行军床她见过,实在不是好睡的样子,黎淇想了想,觉得这样实在不太地道,她也不乐意:“我去你公司吧,你在家睡就行,这样比较合适。”
“不合适。”
黎淇理解的确把人放进公司机密办公区比放自己家更有风险。
“而且我对自己的家和公司应该有优先处置权。”季燃打开车门,“上车。”
“……”
“不然你打算流落街头?”
他不像是有回转余地的样子。
黎淇抬手搜了一下第二天的酒店,还有空房,她先立马订了。
就一晚。
同事也是后天到。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事:“谢谢了。”
车上,黎淇看了距离不远,她关了手机,看了看一边还在看手机的季燃,估计还是在整理他刚刚那个科普讲稿。
季燃转头,只见她半靠在座椅上。
“累了?”
黎淇抱着花,靠在车的后座座椅上:“到了叫我。”
“好。”
半晌。
季燃只觉得肩膀一沉。
她睡熟的身体往这边倒过来,手中的花束歪倒在他的怀里。
鹤望兰的花瓣尖蹭在他的下巴上,时远时近,挠的下巴发痒。
很不舒服。
他没有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