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29、他们说的不对 你很珍贵

　　长长的队伍中。

　　黎淇没再抬头。

　　她的手指点开了物业管家的通讯录。

　　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这两个月，我们公寓有住户装修吗？】

　　她的指尖却僵硬地悬停在发送上。

　　半晌。

　　【这两个月，我们公寓有】

　　【这两个月，我】

　　【这】

　　最终，聊天框空无一字。

　　*

　　她看向那个一直没有回的聊天框。

　　孙毓琦。

　　手机屏幕忽闪又变黑，她的指尖在开关机的按键上往返，像是被操控的心跳，这屏幕似乎也闪着了隔壁人的眼睛。

　　黎淇只见他的视线来回动了几次，眉心微微一皱，约莫是被他闪的有些不耐烦了。

　　这人略熟了几分之后，最初那股子冷淡自持的劲儿倒是丢了几分，倒显得个活人样。

　　耳边飘来一句。

　　“如果不想回的消息，可以开飞行模式，如果是不想见的人，你可以说你已经不在邹城了。”

　　是我妈。

　　黎淇下意识要解释又顿住了，她想起那天食局酒家的中午，提起妈妈的时候他看起来并不好。

　　她没必要让他想到这些不好的事情。

　　她把主语咽了回去，争辩道。

　　“没有不想回，就是刚刚太忙了没来得及回。”

　　他没再说话。

　　看起来也没信。

　　黎淇忽然有些不自在，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些，起了身，索性不再在位置上坐着。

　　“我去走走。”

　　她的话刚刚落地，他也站了起来。

　　黎淇脚步一顿。

　　他反倒不解似的看她：“不是说走走吗？”

　　黎淇抿唇：“走。”

　　邹城机场不算太大，除了一些免税品商店，便是零星的几家餐厅。

　　黎淇拐过角，面前是一家书店。

　　不算太大。

　　因为跟着季燃，她下意识的不想往那里迈开脚步，却又意识到什么

　　没必要这样。

　　本着并不纯粹的念头，黎淇特意往这里拐了一脚，她不进去，只从门口路过就好。

　　等她念头交锋结束，却发现自己已经迈了进去。

　　如果情绪一定要被覆盖，用一种盖过另一种也是解决方法。

　　她想。

　　如果她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她走进书店，才听到后面的问话，这时候倒是冷不丁冒出一句：“挺稀奇的，这年头还有人喜欢书店。”

　　黎淇这才反应过来，他还跟着她。

　　就一言不发地坠在后边。

　　她脑子也被他这一叮铃给叫醒了。

　　只一瞬间。

　　“我之前手上那个项目，是做的书店的创业，所以习惯进来看看。”

　　黎淇拽出三花猫当了理由，顺手得很。

　　“毕竟自己经手的项目，总要多上点心，你认识吗，孙莫合，他们的选址也是泽海。”

　　“孙莫合？”

　　“和你一样。”黎淇说道，“也是之前的客户。”

　　这种无关的话，她说的多一些，像是能止住还零星的杂念。

　　因此她颇多地介绍起孙莫合来。

　　这人事迹颇多，行事古怪，说起来能说个没完，但黎淇也没有要主动玷污他形象的意思，说得还算是公事公办。

　　“本来是我学校的学弟，后来就认识了，现在喜欢书店的人不多，这个项目也算比较特别，所以后来习惯去书店了。”

　　也许是因为她难得理由充分，黎淇没听见他再反驳。

　　身后安静起来。

　　黎淇绕在书架边翻书，这里没有看书的椅子，她的心燥，手指碰到书脊，抽了出来，又放回去。

　　任意是谁，都很很明显地看出她不爱看书，甚至她压根不看书。

　　她从来就不爱看书。

　　可她还是无意识地走了进来。

　　孙莫合书店市场调查说是说得通，但黎淇知道自己在骗自己。

　　她现在做的事情也远远不像是市场调查。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走进书店。

　　但她不想细想。

　　这里是安全的。

　　她不想去细想——她总以为良镇里面都是痛苦的记忆和不堪的过往。

　　可在这一瞬间，是剩下的唯一的一丝甜拽住了她。

　　不只是对应泽同。

　　那些和他窝在书店里的时间，也是她在良镇为数不多的安全记忆。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以前在书店里，她总是和应泽同凑在一起，凑他的书看，他挑书给她。

　　可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

　　黎淇顿了一下。

　　她视线凝滞在面前。

　　一双手越过她的头顶，浅色风衣蹭过她的下巴，黎淇肩膀微微一僵。

　　只见是他取下来了一本书。

　　那色彩分外明艳地摊开在她的面前。

　　那是本绘本。

　　儿童绘本。

　　精装版的。

　　明明知道不过是意外的巧合，但思绪与现实的对撞实在太过耦合，以至于她在原地愣了一秒，才被店员的声音叫醒。

　　“买书可以送书签哦。”
　　店内的员工见二人同行，又似有意向，立刻凑了上来，扫了一眼他们手中拿到的书籍。
　　“家里有孩子的好多都买这个，最近我们的畅销书，很早之前就有了，这是这几年新装帧的新版哦。”

　　“孩子会喜欢吗？”

　　黎淇之前的那一点郁结彻底被拉扯了个干净。

　　回过味了。

　　她想起那天在他家里听到的小孩声音，莫不是给家里的小孩买的，只是让她参谋参谋，黎淇看向那本书名——

　　《今天早上我变成了风》。

　　第一句是，从十岁起，我就知道我的命运，我会在有一天早上变成风，跑出爱丽丝小镇。

　　如果难过的时候，我要来书店看这本书。

　　收银台前，店员将选好的书打包好，然后取出了两个书签，一个是浅黄色，一个是白色。

　　季燃看向她，显然对这个不感兴趣：“你选吧。”

　　黎淇视线一顿。

　　黎淇拿了一个干花书签递给他。

　　店员将另一个书签向前推去。

　　“这个不要吗？这个更多人选。”

　　“不要了。”

　　那束花太像那天他肩头飘落的花，他不喜欢。

　　“走吧。”

　　黎淇回头，却见他还在垂眸看着书签，半晌才接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神色算不上好看。

　　黎淇在门口等他，他挂了电话出来，两个人一起往登机口走去。

　　他把手上的袋子向她递过来。

　　风吹过袋子，露出缤纷的书页一角。

　　熟悉的标题中几个字再次显露出来。

　　风。早上。今天。

　　她的指尖冰凉，心的位置倏尔闪过一丝尖锐的涩意，然后是巨大的困惑。

　　黎淇才发现他今天盯着她格外多。

　　但人怎么可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

　　黎淇听见语气冷淡的解释：“刚刚打电话问了，我表妹说她不喜欢。”

　　“我是成年人了，不看儿童绘本。”

　　“你看起来今天也不太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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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意思。

　　黎淇垂眸，视线顿住。

　　黎淇这才看见这本书的新版书封上，还写着一句话：【如果难过的时候，我要来书店看这本书。】

　　那是一句和她当时说出的一样的话。

　　黎淇还没回过神，只听见他说——

　　“现在就我们两个成年人，感觉还是你比较需要。”

　　这个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她不好驳合作对象的面，可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轮廓上，命运的叠加让她不自觉地困在那错觉中，她控制自己尽快接过：“谢谢心意了，我把钱转你。”

　　“我没有那么小气。”

　　他这句话一说，黎淇犹豫片刻后，缓缓地收回了手机，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她的过去，他现在的行为也只是把买错的一本书给了合作伙伴。

　　还是一个儿童绘本硬送给了成年人。

　　的确是没有要钱的道理。

　　只是因为偏偏是她手里，才显得让她有一丝被命运回转的……错觉，但这些人也不知道，算不到他头上。

　　黎淇虽是拿了书，然后很轻微地，不被人发觉地往边上更远地移了一步。

　　登机口前，广播响起。

　　黎淇把书放在座位前面的袋子里。

　　她才像是有点勇气，重新看向了那些没有回的语音。

　　直到她的手误触了孙毓琦发来的语音条，才发现蓝牙没连上，好在音量开得不大，不至于把这声音扬了漫天去。

　　隔壁座位的人还在睡着，黎淇的视线落在蓝牙耳机上。

　　他没有听到。

　　黎淇挂上耳机。

　　黎淇：【我已经不在邹城了。】

　　*

　　飞机的连廊外，橙色的夕阳下坠，黎淇顿了一下，没再向前走。

　　“不走吗？”

　　“歇会儿。”

　　“你还真的打算——相亲？回家？”

　　他听到了。

　　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但这是私事，黎淇也没打算继续和他讨论，更不要说自己的安排了。

　　“我不会回去的，工作还没做完。”

　　“那还是要回去之后处理？你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在这上边。”
　　“私事。”
　　“只是回家而已，你平时不回家吗？”
　　出乎黎淇意料，他这句话答得很快：“不回又怎么样。”

　　她接不下去了。

　　一时间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和她对着干，虽然今天关系看起来略有缓和，但和她对着干的几率也不低。

　　她不想要和他吵，还是软了调子：“不说了。”

　　似乎是因为她软了声音，他下一句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没有那么冰冷。

　　“我没有要干涉你私事的意思。”

　　“我只是从上次视频会议里看起来，你回家的时候也没有多开心。”

　　“而且，我会觉得……

　　他的语气很轻微地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很可惜。”

　　他觉得。

　　很可惜。

　　黎淇感觉自己的心慢了一拍。

　　她有点愣神地抬头，在下坠的橙色夕阳中看向那张脸。

　　“什么？”

　　“我说，很可惜。”

　　他的话称得上公事公办。

　　语气也是。

　　“我听说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很不容易的过程，被动摇会很可惜，但好像你自己还不够明白这一点。”

　　“你的工作，你的事业，走到这里的你，从可能不算很好的地方走到这里的你本身，在客观的意义上来说，非常珍贵。”

　　“如果真的是为你好，我想你的家人也应该提供的是支持。”

　　他在为黎淇可惜。

　　为黎淇这个人可惜。

　　“我家的情况不一样，你不知道我过去——”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