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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媚妖银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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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许是一直未曾有过孩童的反抗,洞内的守卫很是松懈。
三不五时才会有玄衣人来巡逻一圈。
我抓紧机会,在角落幻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人。
为怕普通的隐形符不能躲过高阶术法的追踪,我掏出极为珍爱的幻影珠。第一次用郁泽师傅给的宝贝竟然是为了保命,我有些自嘲,内心又有十分的感激。
算紧时间,玄衣人要来巡逻了。
我贴紧石笼入口边,捏紧一颗石子,待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把石子向外滚去。
石子滴滴溜溜往前,直到阴影处一只皂靴的靴尖把它死死碾进地里。
又是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那皂靴的主人一步步走来。
他凶气毕露的盯着靠门边角的傀儡,阴鸷的脸上浮起扭曲的邪笑,他寒气森森道:“小畜生,活得不耐烦了?!”
他就是之前把我从笼中提出的那男人。
傀儡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他猛地抓紧腰中挂着的一条短鞭,眼中凶意更盛。
“大哥说还要留你几天小命儿,但你真他妈的不乖,没事儿,就让你爷爷我好好教训教训你!”
我爷爷?我真的笑了。我爷爷是整个魔界的祖先,是六界的强者。没有关系,很快,你就会为管不住嘴而下地狱。
傀儡仍死死盯住他,他终于暴怒,猛地抽鞭在空中一甩,“啪!”鞭声响彻山洞。
有压抑的孩童哭声传来,他疯狂吼道:“小兔崽子们给老子闭嘴,我先收拾完她,再来收拾你们!”
我眼神黯下来。此人不能活到天明。
他解开石笼禁制,大踏步进来,我悄悄使咒把门顶住,再绕到他身后。
墙边的傀儡已被他掐着脖子按在石壁上,傀儡不停的扑腾着,他反倒嗜血般的兴奋,我静静看着他弓起的后背,用短刀描摹着心脏的位置。
突地,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盯向我。
毕竟,一只百年黑乌妖,总该是要有些非比寻常的敏锐度的。
只可惜了我这么惟妙惟肖的傀儡啊。
我在幻影泡中渐渐显出身影,不论怎样,在入地狱前,要好好记得我的样子啊,这样,才不会遗憾么。
他张嘴,还未发出声音,我已一刀扎入他的胸膛。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不,杀妖。
但不管是杀什么,都是一样的。
我睁着眼睛看他,并没有热血喷在我的脸上,因为他和我都惊讶的发现,他身体里的血被手中的短刀贪婪的吸食着,他无声的张嘴且扭曲了脸,我心里竟有蚂蚁噬痒般的快意。
我也无声地对他道:“别那么快死,你现在的表情,我很喜欢。”
他惊惧又疼痛的痉挛起来,我面色淡淡,看着短刀一点点抽干他的精气血色,感受着温热在掌心的涌动。
我再一只手轻点,另一个“他”乖乖站在我身侧。
他赫然睁大双眼。
我又无声开口:“这是我新学做的皮影儿,是不是和你毫无二致?今后,他就是你,而你……”我嘴角一笑,“去、死、吧。”
我猛然抽出短刀,冷眼看着他被黑气撕成碎片继而彻底消逝湮灭。
我尽力逼起黑雾,从一团旋转的墨色烟云中踏出笼门。
一丝极低极细的笑在石洞的另一侧暗处传来。
“你真的好有趣。”是银月。
“既然喜欢我的有趣,何不与我面对面,这样不是更有趣味么。”我冷声。
他现了身型,如月华下映出的倩丽媚影。他移步向我,面中盛上勾魂摄魄的笑颜,一挑要溢出春水的眼波,如烟似雾般道:“你即如此相邀,我便来了。”他愈近,淡淡檀香也愈近。“小丫头,今晚月色刚好,最合适睡上香甜一觉。你要知道,熟了的果子才好吃。”
我一指前方那些囚笼:“就怕熟透了的果子会沾上许多鲜血淋漓。”
他偏头思索了下,又笑:“我还没有那般无用,我啊,本事还是有些的。”
来到此洞中,确实暂未有孩童受害。
我仍冷声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他突地收了笑,面上被幽幽蒙上一层愁雾,他蹙了眉,似自言自语般喟叹:“就是为了我自己罢。”
我敛起黑烟不再上前。
“相信我,再等上几日。那个叫寒麒的小丫头和你,还有那些孩子们,都会被救出来。”他看我一眼,莞尔道。
男人们口中冷面冷心的银月公子不仅时常对我笑,这一次,还笑的春风拂柳。
我观他如波双眸,那眸色褪去许多娇媚,只澄净如许。
我道:“你为何帮我。”
他袅袅一指洞内黑暗深处,道:“我也曾在这囚笼中。”
深处鬼门境,我倒比过去聪敏许多,那些得过且过的日子和得过且过的想法,在这短短时日内被我抛之脑后。困境改变人,之前我只以为是凡人的夸张,现在想来,却是经历之人无奈的自述。
在学堂时,我时常功课垫底,眼下,竟也能识得乌妖,认出媚妖,不知各位师傅会不会欣慰的笑出褶子。
妖族有天生媚色,一曰狐族,二曰蛇族,三曰花魔。
狐族蛇族美色已然盛名在外,然妖族“花魔”却是六界内无有所及。
他们阖族上下五六百年才能诞出后人,因此虽姿貌绝异,但人丁稀少。
这朵紫檀花因天地造化孕育出紫檀花魔,便是银月了。
玉轩应是一朵芍药。
玄衣人和那个已被杀掉的皆是乌鸦妖。
被关在笼中的大都是妖界各族的孩童,还有一些人界的孩子。他们被虐杀,身为小妖王的烙铖灵不能袖手旁观。
可我该如何让他知道呢?早在我被这些乌鸦妖抓来前,他就不知在忙些什么,一天也难见上一次面。
因有银月周旋其中,我放心的送出传音符,但许久也不见回信。
我坚信,阿犼、烙铖灵、蔡有书、言升修、黑飘白飘不会弃我和寒麒于不顾,但眼下,除了烙铖灵,又不能让阿犼和其他同窗涉险。我只能继续耐着性子等待,看看银月那边的情况。
又一夜深,银月幽然而来。
这一次,他面色不好,他开门见山道:“申安,殿下也被关起来了。”
我先是一怔,随即了悟。
“你是小妖王的人。”
“是。”
“玉轩呢?”
“和我一样。”
烙铖灵一直很有主意,这倒也不算意外。
“那烙铖灵现被关在何处?”
“也是那鸳鸯五行秘宝箱。”
“那这箱子的主人是常腻在你身边的隼妖么?”
“不是,若是那只隼,我也不会慌张。”银月拧了拧眉。
“还有?那会是谁?”
“伯劳,一只残忍多疑的伯劳。”他沉声道。
这夜,我才知道,从庄子时,我们就被一只伯劳妖跟了一路。
乌鸦妖抓我和寒麒,伯劳去擒烙铖灵。
妖族有长老为豢养亲兵培养亲信拢聚钱财,从上至下发展了这条累累白骨堆积的利益链。
妖界和人界不知何时兴盛养血骨。
所谓血骨,就是以妖童血肉入鼎中熔烧,饿上几日,血肉更纯,炼出的骨串更鲜红浓烈。
但这还不是所有,被抓进来的妖童还有的被做药、有的做器引,有的直接供买家赏玩猥亵。
那些人界的孩子下场也不外乎如此。真的骇人听闻,神魔共愤。
许多年来,这条链子上绑的妖族越来越多,也越加坚不可摧。可烙铖灵却坚决要把这贩卖孩童的链条斩断。
利益之下,自会有胆大包天者,即使是妖界王子,也会陷入明目张胆的阴谋诡计。
他们一层一层,隐藏在妖界各处,若非抽丝剥茧徐徐图之,实难一网打尽。
银月说,这些年,他和玉轩能摸到的最上一层就是一只角雕。而这伯劳就在这角雕之下。
我捏起拳头,不管往后怎样,这只隼、这只伯劳、这只角雕还是死了为妙。
银月本事确实不容小觑,但难有从那箱中全身而退者。
既担忧必生恐惧。他是位忠心耿耿的好探子。
虽不能用咒术让箱子心甘情愿打开。
那就让箱子也一起去陪它主人吧。
我把想法告诉银月,他愕然看我。
“你不相信对么?”我道。
他点头。
“我也不信的。”我抬眸。
他神情晦涩。
“但它们让我相信。”我把手掌伸到他面前,气随心动,瞬时,我的周身湮没在一团呼啸的烟云中。
他静静看着我,面上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我一路化烟奔去,十分轻松的划开了几十个玄衣护卫的脖子。
手中的短刀吸饱了妖血,熠熠闪着血芒。
我愈发熟练,用短刀劈开一座座石笼。
要什么禁制,直接破开便罢。
不到巴掌大的刀,削石如裁纸,百十个石笼,顿时倾塌。
我终于看到了寒麒。
她形销骨立的站在笼门前,温柔的对我一笑。
“申安,我就感觉是你。”
我尚藏在一团有些骇人的黑烟,她伸出手指,努力摸了摸我的脸。
我寒气森森回身道:“银月公子,这就是你说的熟了的果子才好吃么?”
寒麒慌忙道:“申安,莫要怪他,如若不是他……我早就命丧此地了。申安,莫要担心,他,给我用了术的。”
我切开石柱,抱出寒麒,银月从怀中掏出一滴碧澄的丸子塞入她口中。
没待一会儿,寒麒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
“申、安……”银月喃喃道:“这下,我真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