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 囚笼中的孩 ...
-
我已好久没有进过一滴水一粒米,从那次手指显出烟雾后,似乎卓清说的“辟谷”在我身上莫名的实现了。
期间,再无人来过。
我心下了然,他想困死我,或者让我因饥饿更好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恰如此境。
在这个空间内,刻字即消,画符即消,燃灯即灭,自言自语也没有声音。
没有一切,只有茫茫黑暗。
我想这样待下去会疯吧,但我却没有疯。我想寒麒也不会疯,她会如我一般想着,等着和我重聚。
银月走后,我的恐惧也渐渐消了许多,他一定图谋些时日,既然有所图,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
会见面,就有盼头,就有可能。
可是这里太黑暗了,我那么好的眼神儿也难抵这浓墨暗黑一日复一日。
恐惧愈消,压抑愈起。压抑愈起,愤懑愈生。
不多久,我指尖烟气再次破开暗黑腾腾跳跃,随着指尖、手掌、前臂的消失,它们欢欣着翻腾,我不再怕它们,它们是我唯一的玩具,且我发现,它们极其听话,哪怕不用开口,也能随心而动。
我,没有做过恶事,没有杀过人,没有食过生灵,我只是一个小小魔童,这些黑烟不是瘴气,更不是鬼气,只是我孤独时在这个神秘的箱子里活了的心绪。
它们真的十分乖巧,只是,它们如何出来,何时出来,我却把控不住。但好在,我不会一直孤单了。
再一次听见人声时我很激动,幽闭的日子,若不是那些烟气时常陪着在脑中心中自语,我许是要哑的。
现下这陌生男人的恶声恶气我也如听天籁。
“嘿,怎么还没死?你们魔界的小鬼倒挺能撑!”他嗤道。
我紧闭双眼,把瘦骨嶙峋的身体给他瞧见。
我想,寒麒今日也这么瘦吧。
“小崽子,瘦的不错,本来能卖个好价钱……哎……可惜了可惜了……”
我不懂他到底何意,只缩在地上毫无气力。
他看到我这样,嘴里不知念了什么,转瞬,我从那浓黑中进到天光乍亮处。
好刺眼,连一丝光的热度都能烫在我的皮肤。
那人踢了踢我,之后扯了我的一只手腕在地上拖行。
好疼,地上的砾石磨破了我的衣服、胸膛、肚皮,双腿,一只胳膊不住的磕磕绊绊又被他随意踢开,另一只想是已经折了,扭曲的被他拽着往前。
我很想哭,但我又哭不出来,我想怒,但我努力克制。
“鸳鸯五行秘宝箱”的主人到底是谁?那人拿捏我的命门,我不确定,所以只能继续忍着。
我想活,再卑微些,也没有什么错。
因面部朝下,脸上被灌了许多尘灰,实在无法看见前路。
似有一柱香的时间,他把我一气丢进一个笼中。
刚从箱子出来,又进笼子,真真狼狈。
他拍拍巴掌,往地上啐一口,狠声道:“给我好好待着!”
笼子整体是硌石所做,坚硬无比,笼外四面仍是石墙,但这种石墙皆是山石,不出意外,我又被关进一个山洞内。
他们手段磨人狠辣、做事隐蔽,落入他们手中,下场肯定凄惨。
因我看着完全是油尽灯枯的模样,他们也没有守卫。我缓缓伸臂,尝试着幻出黑烟。
几次三番,仍难以控制,我心内愈焦,然而这带着些燥火的焦灼情绪冒出心头时,我的手指再次绕上了黑云。
这确是我的心绪,但又的的确确是愤懑、焦躁而出的心绪。
我瞬时了然。
环顾四周,如困兽一般被锁死,谁愿意被当个畜牲一样受折磨。
我这样想着,指尖黑气大作,团团旋绕在双臂之上。我静静看着它们淹没一双臂膀,试着在心中道:“去吧,把我的纳云袋和短刀拿回来。”
一缕黑色从旁支散开,另一些开始丝丝缕缕聚积,汩汩如流淌的墨色水流,在最浓黑时突地四处散开,消失在空气中。
不多时,我耳中由远及近有气流涌动,从石笼的外面进入,穿过石柱时又渐渐显出黑色的烟雾,靠近我时,烟雾中平白掉出一只布口袋。
纳云袋,我的纳云袋,我大喜,慌忙去掏,那只短刀还在。
我把短刀拿出,把它握进掌心,阿翁慈祥的脸浮现在脑海。
阿翁,我也会是魔族和婆罗修罗族勇毅的孩儿。
粗拙的短刀在手,那些黑气奇异的向它聚拢,它们圈圈绕绕忽浓忽淡,黑色的雾气突然蒸腾起来,随着撕扯般不停的变幻形状后,倏地被短刀一丝不剩的吸了进去。
刀身诡异的明灭两下,又拙朴的摊在我掌中。
我思考了下,仍把它放进袋中。
紧接着拿出一张银色纸条抛在半空,咒出唇边,银色纸条凭空消失。此符,便去做我的纳云袋吧。
随即以指为笔,在袋面上描画,我的纳云袋宝贝那么多,还是隐去为妙。
在山洞呆了三个日落,又有两个陌生的男人来,他俩身着玄衣,头发束起,覆带面具,一声不吭把我架出。
这应是由一整座山做囚笼。从山里内部掏出一个又一个石洞,石洞之间隔着距离。我终于看见,许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孩童被关在石洞中的石笼内。
虽我未见过炼狱,但已然身处炼狱。
他们每架我行一步,我便能看见这些孩童恐惧的脸。
他们亦睁着惊恐无助的双眼看我,看着我被架着,往死亡的方向而去。
简直噩梦一般,那些小小的瑟瑟发抖的身体,那些泪眼和颤抖不止的干裂嘴唇。
这世界不应是如魔域、如学堂、如嵩轩阁一样温暖惬意美好么。
心疼如刀绞,我努力咽下将要溢出喉咙的悲伤,但眼泪还是弄花了本就脏污的脸。
身体止不住颤抖,指尖就要生出烟气。
忍住,我在心内坚定道。言升修说过,咬人的狗是不叫的。
呵,当狗又有什么所谓,就这座血泪淹没的山里,当狗也是可望不可及的梦呢。
也不知为何,脑中有个声音道:“我有些累了,不太想陪他们玩这个无聊的游戏了。”
烦躁又开始萌芽,心中,有一个东西冲撞着,奔腾着想要出来。
在我终于要忍不住时,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就是她,我只喜欢她。”
双腿被一左一右狠踹着跪下,我抬起头,盯着面前那人。
清风朗月,姿容绝艳,都融合在面前这个人身上。银月,他也勾起一弯若有若无的浅笑。
“美人儿,唉,我的美人儿,你可总算是笑了。”又一个声音响起。
不正是那日银月屋内的男人。
许是我的眼中有燃烧的火,男人看我眼睛的即刻,便骂道:“小畜生,还挺凶,来人,先把她眼睛给我剜了。”
随即,他又向银月哄道:“美人儿,别恼,待会儿她就不敢瞪你了。”
“谁让你剜她眼睛的?”温柔又冷冽的声音略略抬高。
男人慌不迭道:“好好好,不剜不剜,留着眼睛,到时给美人儿炼条完整的血骨手串。”
我低头垂眼,怒极反笑,嘴边亦噙了一丝嘲讽。
原来我们并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
男人声音又起:“之前你一直闷闷不乐,早早给我说就好了嘛,只要能哄你高兴,别说魔族,就是神仙两族的,也不及你对我笑一笑。”
“说的倒挺能耐,我若真的想要,你又真的敢弄么?”银月冷哼。
男人不作答,只嘿嘿笑起来。
“哎呀,说实话,弄神仙两族的,风险更大啊,美人儿,我对你那么好,你也不能眼睁睁看我去送死吧。”男人恬不知耻的笑。
“这倒是实话,不过,你能给我弄来一个魔童,也是有心了。”银月语气松快了些。
男人观他面色,小心翼翼又问道:“我的美人儿,现在就把这丫头炼了么?还是和那个妖童一起?”
“妖童?”我疑惑。
“不忙,再养些日子。”银月轻飘飘说。
“啊?还养,本来饿个三五天就行的,可这多少天了,半月多都有了。”男人惊道。
银月不做声,抬眼看他,男人立刻捂了心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接着,他腆着面皮往银月脸上凑:“美人儿,美人儿,我的心肝儿宝贝儿,咱们回房行么,回房……”
男人突然顿住,接着朝我这边发狠道:“把她带下去,别让她死了!快点儿快点儿,别耽误我好事儿!”
左右玄衣人齐道:“诺。”
我又被架起肩膀。
银月轻道了句:“慢着。”便悠悠往我这走来。
沁人心脾的檀香。他这么恶,也不妨碍他的美。
他近到我身旁,把嘴巴凑到我脖颈,又贴近我耳朵,呵气如兰道:“给我好好活着,你这皮肉,可非常不错呢。”
旋即,他头也不回地转身。
我也被玄衣人拖走,身后是男人依然小心地嗔怪:“美人儿,你也像将才那般凑近我耳朵说句话试试。”
却无人应答。
回来的沿路,孩童们都趴在石柱上惊讶的看,也许,我是唯一一个去而又返的罢。
我努力向他们露出笑容。
起码,给他们一些希望罢。
一个小小的披头撒发的稚童呆呆的盯着我,然后,他泥污满面的脸上绽出一个笑颜。
我脑中乍鸣,心中如被利刃刺穿,声音又在耳膜间响起:“还在犹豫什么呢?杀了他们,这些孩子不都能出来么?”
我稳着心神,直到又被扔进石笼。
这一路没有寒麒,但她一定也在这山里。
我心下已定,再不拖延。“鸳鸯五行秘宝箱”一定就在这二人手中,今夜,无非就拼个你死我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