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兔子爱糖果

23、第23章 历练——伥

　　“那你们为何能自由行于人界，在这青天白日，你们为何能不受影响？”他哑着声急急追问道。

　　黑飘白飘看一眼官桂川谷，待他俩点头后，皆换了幽冥鬼差模样。

　　“无常！你俩，你们是要锁我去幽冥么？！我不去！我不去！！”

　　无论是再厉害的恶鬼，也难敌阎君近前的鬼差。现下想来，白飘黑飘也是早就知道，因而十分配合两位小师傅对大家的历练。

　　“今日必须捉你回幽冥地府受阎君亲审。若你还有心愿，情理之中的，我俩可助你实现。”白飘黑飘道。

　　“我不要！我不去！”伥鬼痛哭流涕，“我差一点就成了，差一点就成了！”

　　寒麒看他这一下哭的甚是委屈，忍不住轻柔低声道：“你想说你差点就修成了精怪，再不用担心地府捉拿。其实不然，作恶精怪其实也由幽冥和妖界同时管辖的。”

　　伥鬼愣怔住了。

　　她继续道：“想来，你生前日常种田为生，闲暇喜欢看皮影戏吧。我同窗猜到的那些鸡鸣犬吠儿童哭闹也是你做戏的一部分吧。其实，你做的这林子甚至虎灵都十分的惟妙惟肖，若你未被恶虎害死，也是一位疼爱妻儿孝顺母亲对日子充满希望的好人。”

　　伥鬼泪流满面。

　　川谷道：“之前你先吞凡人生魂，后又诱骗能人异士前来，好吞食道士的魂魄，你还不满足，想着我和官桂看起来年轻心软，容易被你拿捏，便以主家语气骗我俩前来。……这庄子有好一部分庄户被你所杀，庄主也为你所害，另一部分逃的快才没遭你毒手，可如今你非人非鬼非妖，被六界所不容，其实更加难过。”

　　“我怎么能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死，第一次当鬼，第一次为伥，我摸索着尝试，都是为了要活下去！”他尖叫。

　　“你已经死了。”白飘黑飘齐声道。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而且越来越强！哈哈哈哈哈，除了你们，除了你们！谁都赢不了我，我可以轻易撕碎他们……吃了他们！”他又激动嘶喊。

　　他先是大声嘶喊，之后哀哀痛哭起来，他的面部和眼皮肿胀的吓人，浑浊不堪的双眼耷拉的更厉害。

　　大家俱沉默不语，听他哭泣。

　　很久，他对着黑飘白飘道：“我要看下我的老娘，我的妻儿。你们若不答应，就是再死一次，我也不会跟你们去阴曹地府。”

　　黑飘道：“可是我们没有“前尘镜”。”

　　白飘道：“若看“前尘镜”本是有时间限制，我俩可先秉与查察司陆判官允你去看。”

　　他又沉默许久，终是应了。

　　黑飘白飘对官桂川谷道：“二位师傅，黑白无常现捉伥鬼前往幽冥界，还望小师傅们让他出来，不要另做历练之用了。”

　　官桂也不多说，抬手将他拔了出来。

　　黑飘白飘齐齐拱手：“各位，我们先去幽冥，一日后折返。”

　　他俩左右上前捞起一身泥污脏血的伥鬼离开了。

　　我们顺着原路返回，沿途看见好些撕烂的皮影。

　　这些皮影虽已被损坏，但色彩生动，宛如真实。

　　临近大屋，路边倒着六个女性皮影。这些皮影人的四肢和头部是分别雕成的，用线联缀而成。想来应该就是来送餐食的那群“妇人”。

　　“哎，阿犼，申安，你们来看啊。”蔡有书和言升修在一间屋子内喊。

　　我们慌忙进去。

　　一间干干净净利利亮亮的屋子。床榻，妆台，躺椅都有，窗棂下还放着一架做工精巧的青竹摇床。

　　妆台的铜镜前胭脂水粉金银钗环，想来是精心准备的。铜镜下的凳子上飘落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女性皮影。黛眉杏目温柔美丽，乌发如云，每一根发丝都被细致描摹。这只皮影与路旁那些“妇人”完全不同，每一处都轻柔旖旎，可见制作者用情之深。

　　摇椅上是一年老的妇人，穿着打扮皆是富贵。

　　摇篮内是一个年画般的可爱娃娃，胖乎乎圆润润。

　　在场的我们皆静默不语。

　　一日后，黑飘白飘回来。他们说，那伥鬼在“前尘镜”边看了老母和妻儿的前尘，又看了他们的转世，在压往酆feng都城的无了桥上，一跃而下被桥下的业火化为灰烬。

　　这一生漫漫之途，却总是要执着些什么。

　　即使追逐途中悲苦无极，即使终了缘散缘空，但飞蛾扑进火光里，燃出少许灰烬。随烟土尘埃飞扬时，便也算有这恍然一生的余留了。

　　“这作孽的恶人也会有所爱之人么。”出了屋子，我轻声问身边的寒麒。

　　她仰头道：“应该会有罢。”

　　“作孽的恶人也会被谁深爱么？”

　　她又道：“也许吧。”

　　天气渐晚，小师傅们安排我们在庄子再住一夜。

　　大屋结界内的一只虎灵还在，这是只真真正正的虎灵，没有被做成皮影，年岁不大，也没有吃过人。

　　想来，它是活的时候被伥鬼直接杀死，成了一只为伥鬼卖命的老虎。那夜，靠着伥鬼的瘴气变得巨大可怖。现下，川谷小师傅除了它的瘴气鬼气，倒成了一副温顺的样子。

　　“你们谁要收它做灵宠？”小师傅问。

　　谁也没有回答。

　　也是，寒麒在神界不能随意养兽，阿犼自己就是犼兽，烙铖灵本就在妖族，飞禽走兽多如牛毛，卓清仙云根本就不想理会，黑飘白飘更不可能把它带入幽冥。

　　最合适养它的便是我这个自由自在的魔童。

　　两位小师傅当着大家的面耐心教我先在容器里炼了“五行驭兽台”，之后又教我如何把灵兽豢养在兽台中，最后再把它们十分方便的收进纳云袋里。

　　初级驭兽台只有一个校场般大，但养二十只这样体型的虎灵还是绰绰有余。待到时升级到中级法器，还能与我神识相通，如此好用，自是让我十分欢喜。

　　蔡有书言升修很感兴趣，当场也想炼一个养兔子。

　　我问蔡有书那两贴杀虎灵的符贴怎这般有效，不若顺手教教我，他不好意思的笑道：“在学堂无聊时，我用砒石、丹砂、马钱、乌头、曼陀罗、石硫磺、干腹虫加除祟粉一气兑到一处，才化出这两张符咒来。”

　　“这么多毒物？”我和言升修惊道。

　　他点头：“嗯，我们人界都说鹤顶红是最毒之物，我不太相信，便想看看更毒烈的能是什么，随便试试，没成想顶了大用。”

　　他答的看似轻松，但我知道，这么多毒物容炼时凶险异常，若不小心自己倒是先被毒倒了。

　　因之前带的智慧果干粮我们还舍不得吃，晚饭大家吃些小师傅从纳云袋里拿出的菜馍馍，然后准备睡一夜好赶早出发去城里。

　　真的一夜好眠。

　　红日破晓，大家卯时出发，依旧是驾云而行。这次大家速度更快些，巳时已到城门外。

　　我们在荒郊落下，又做了一番人界打扮，便一起来到城门站定。城门朱漆写着“嵩城”二字，因无卫兵阻拦，来往百姓皆面色轻松。

　　我们入了城门，一道宽路向内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未到中午，街道行人往来也十分热闹，蔡有书道：“我曾随家父到过此地，这嵩城的鱼宴和烧鸡很有名气，不若我们先选个店家好好品尝一番美食。”

　　官桂和川谷小师傅皆笑道：“好。”

　　我们避开人流从侧边走过，大大小小的货摊沿街一字排开，各种货物琳琅满目，小贩们热情洋溢地叫卖着自己的货品。不用多说，蔡有书、言升修、阿犼和我被各色事物吸引着，眼珠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当街支起的一面青布作伞，搭桌凳作柜台摆放的时令水果和点心饮品，甜香果香直往鼻子里钻。

　　有卖烧饼、蒸包、肉汤的，勾的馋虫都出来了。

　　还有干果、蜜饯、糕饼、凉果等，花样极多，非常好看，让人眼花缭乱之余忍不住驻足。

　　我们几个最贪吃的实在走不动，渐渐和师傅们离开一段距离。

　　正待我看着一个翠绿的糕点口水直流时，一只纸包递到我眼前。蜜饯，整整一包的蜜饯。我抬头，烙铖灵道：“馋猫儿一般，快拿着，和阿犼他们分着吃。”我的脸一下绽开了花，他愣怔一下，转过头去，我招呼着他们几个来吃，自己也挑了一只圆溜溜的乌梅塞进嘴巴，又甜又酸，好吃极了。耳听到烙铖灵喊那摊主：“店家，这块芙蓉翡翠糕给我包上五块儿。”他手指向的正是那个翠绿色的糕点。

　　我把纸包塞进阿犼手里，跳到烙铖灵面前探头问：“这也是买给我的么？”

　　他又是一顿，赶忙把面颊偏了偏，道：“是啊，买给你……你们吃的，一共五块儿，你……你最馋，你多吃一块儿罢。”

　　听着他第一次结巴，我也不笑，只气鼓鼓道：“哼，我才不是最馋的那个，言升修才是呢。”

　　他看我一眼，也不接话，把糕点往我手上一递，兀自走开了。

　　最馋的几个边吃边赶，他们在一家挂着彩色幌子的酒楼前停下，小师傅们看看我们都赶上来了，抬起脚便往里进。

　　这座酒楼里的小二都很年轻，面容掬笑，走路轻快，其中一个小二迎上来：“客官几位？用餐还是住店？”

　　“既用餐也住店。”小师傅们道。

　　“好咧，这边先请。”见我们浩浩荡荡一群，小二把我们带上二楼的厢房。

　　厢房内里古香古色颇有些雅致，打开后方的窗户，正对着另一条街道。

　　两条街道之下，横穿着一条碧水莹莹的河流，因开了窗，河风吹入，清凉舒适。

　　酒楼上菜很快，不多时，三个小二很有些巧劲儿的端了盘子进来，菜肴摆上，浓香扑鼻，尤其那最为出名的鱼宴和烧鸡，真真是人间美味。

　　我们食指大动，连之前最爱吃青菜的卓清和仙云都吃了不少鸡肉和鱼肉。

　　一餐酒足饭饱，又去了客房，之后大家都各自在自己客房中休息。

　　我和寒麒一间，我可比她能吃能睡，一觉醒来，又快到晚饭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