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芙妮的城堡和稻草人先生（短篇）》燏上河

3、，3

　　格列芙妮所在的向日葵花田里全是翻新的泥土，裸露的土地上只剩下稻草人依然坚守着岗位，几只乌鸦停在稻草人的手臂上，不一会儿又飞走了。
　　“达达，冬天快要到了。”格列芙妮抱着达达靠在稻草人先生身边，她的小脑袋歪着，语气有些落寞。
　　金色的头发挂在达达鼻尖，它抬头看了看格列芙妮，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达达甩了甩脑袋，原地转了几圈想逗她开心
　　格列芙妮没有注意到它，自顾自讲着，达达只能重新趴到她的怀里，闭上眼睛。
　　“花园里快没有花了，爸爸是不是不会来了？”
　　“冬天的时候，爸爸从来不会来花田，妈妈和米兰达也不会来。”
　　能和格列芙妮交流的只有达达，但达达总爱睡觉，格列芙妮时常自说自话，她已经明白爸爸妈妈看不到她了，只是她的脑海中还没有死亡的概念。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奇幻的现象，或者是奇怪的能力，就像故事里说的魔法，她不知怎的就把自己隐身了？
　　格列芙妮小小的脑袋一直在思考，她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不能离稻草人先生太远，一旦离开十步远，再走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后来她接受了自己和达达被困在稻草人先生身边的事实。
　　最近米兰达会来这边捡干草和树枝，有时候她还能看到安娜小姨妈。
　　安娜小姨妈就坐在不远处，米兰达一边捡一边跟小姨妈说话。
　　她们说妈妈生病了，后来又好了，妈妈要去王城，但爸爸不同意，那意味着米兰达和小姨妈也得去王城。
　　米兰达还说，爸爸是为了格列芙妮，害怕格列芙妮回来后见不到他。
　　安娜小姨妈一直安安静静的，有时候会回答几句，但更多时候就看着米兰达忙碌。
　　在几个暗黑的晚上，格列芙妮还会看到有个高大的男人抱着小姨妈来这边的森林，她能看到他们在说话，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那是谁？
　　格列芙妮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会呼喊小姨妈了，她知道她们都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一次，格列芙妮看到那个男人似乎发怒了，揪住小姨妈的衣领扔在地上。
　　格列芙妮瞪大了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将先前的经验抛诸脑后，大声喊：“你在干什么？离开小姨妈。”
　　“汪汪汪。”达达疯狂甩着尾巴，也站起来冲着男人吼叫。
　　“坏蛋！”
　　格列芙妮想冲过去，但每跑十步她就又会出现在原地。她急得捡起地上的小石头扔过去。
　　“坏蛋，别伤害她，快滚开！”
　　妈妈说过，如果有人欺负小姨妈，就要把他赶跑。
　　旷野的风拂过田野，穿过森林，呼呼地响着，月亮的光柔和地落在森林里，又从树隙间扑撒在草地上，一切仿佛那么平静。
　　安娜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她双手抓着毯子半躺在地上，眼前是发怒的阿诺德。
　　阿诺德几天前在王城见到了伊芙，不知道伊芙说什么惹火了他，晚上竟将安娜从城堡带出来一顿羞辱。
　　他自诩绅士，自然不会真的动手打女人。
　　而安娜却要陪他演戏，装作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
　　蔚蓝之心还没拿到，阿诺德又开始催促她了。
　　这件东西没那么好拿，他们都知道，这只是他攻击安娜的手段之一罢了。
　　阿诺德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频繁来找安娜，想见她，只因为她们有着相近的血缘。
　　安娜似乎就是温顺版的伊芙，他可以搂她抱她亲吻她，当有利益冲突时，他可以逼迫她，而她毫无办法。
　　他喜欢在夜晚时分潜入城堡与安娜幽会，那对他来说像是一种刺激的游戏。
　　城堡里除了看守大门的两个守卫外只有伊芙夫妇和一个女佣，那个小女孩睡得很早，他只见过一次。
　　小女孩长得跟伊芙很像，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海水一样。他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某个男人的影子，但只是一瞬间，小女孩就转过身走开了。
　　第一次夜探城堡时，他来早了，躲在安娜房间的窗帘后，女佣上来送牛奶，伊芙也随之而来。
　　伊芙的声音响起时，仿佛有什么在他脑中炸开，他不由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似乎钟声响起，自己又置身教堂中，看见伊芙站在彩色玻璃下，五彩斑斓的光照在她身上，她眼眸微动，侧过脸望向他，而他在那一瞬忘记了呼吸。
　　钟声在耳边回响，似乎就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在心底隐秘的许下一个誓言。
　　他很喜欢伊芙，也很不喜欢她的刻薄，仿佛说什么话都像一场战争，而她是战士，非得赢一场
　　不过，安娜与她不同，她是安静的，眼里的光幽深，仿佛一朵黑夜中独自绽放的花。阿诺德很满意她，只是她有时，也很不听话。
　　他骄傲的自尊心在安娜这里得到了满足，安娜就像是伊芙的影子，他只管爱她，也不必担心被她的锋芒刺伤。
　　是的，他称这为爱，毕竟王城那么多名门淑女想要结交他，他都不曾正眼看过她们，而安娜已经享受了他的宠爱。
　　等蔚蓝之心到手后，他就遵守承诺，带安娜离开这里。
　　想到这，阿诺德脸上的怒容停滞了一瞬，但愤怒还是占了上风。
　　“沙沙”
　　什么东西落在了灌木里，发出声响。
　　阿诺德以为是森林里的动物，没有理会。
　　他恶狠狠的瞪着安娜，说：“别耍花招，安娜，那件珠宝比你想的重要，如果你不能及时偷来，那么你，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他放着狠话，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她。
　　深秋的夜晚很冷，林子里湿气有些重，让人很不舒服，安娜缩着肩膀低垂着头，两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这次是警告。”
　　这下阿诺德头也不回地走了，将安娜独自留在森林边沿。
　　安娜看着阿诺德的背影不断远去，变小，最终消失不见。
　　她心中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渐渐消散，越来越冷。
　　都是因为伊芙，她受的这些折磨都是因为伊芙，但这世界上除了爸爸妈妈，最爱她的人，还是伊芙。
　　夜晚的森林真的很冷，安娜颤抖着闭上眼蜷缩着身体用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好在出来时阿诺德将毯子也抱出来了。
　　但愿自己能撑到明天早上，但愿明天米兰达能发现自己不见了，但愿他们能找到这儿来……
　　来这儿……
　　来救我吧，伊芙姐姐。
　　意识渐渐模糊，安娜只觉得快要昏睡过去了。
　　突然，风声中似乎有一个特别的声音。
　　那是……
　　“小姨妈！”
　　安娜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
　　是做梦吗？
　　她听见格列芙妮在叫她。
　　她一动不动，仔细地听着，但似乎只有风声，没有其他的了。
　　安娜不敢相信，但还是抖着声音大喊：“格列芙妮？”
　　“格列芙妮！你在哪？”
　　宽阔的原野太过遥远，安娜的声音显得无比渺小，很快就淹没在森林中。
　　小小的格列芙妮站在稻草人先生的肩上，双手挥舞，双腿一跳一跳的。
　　“我在这里，我是格列芙妮。”
　　她听见小姨妈叫她了，小姨妈看见她了吗？
　　“小姨妈，小姨妈，我在这里呀。”
　　“汪汪汪”
　　“汪汪汪”
　　达达在下面不住地转圈，吠叫，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黑色的乌云渐渐移开了，露出深蓝的夜空，月亮皎洁而明亮，远方的几颗星星在闪烁，照出干净的夜空。
　　森林还是黑暗的，只漏下些许光影，而那无人的旷野却像撒着一层白霜，有一个小小的影子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似乎正看着这边。
　　安娜向前爬着，后面两条腿在地上拖行，她顾不得磨伤双腿，一身米白色睡裙在泥土上滚得脏兮兮的。
　　“格列芙妮。”
　　安娜的呼喊变得很弱，带着沙哑，她没有看到前方有人，只知道那里是花田中心，有个稻草人安静地立在那里。
　　她甚至明白刚刚听到的那一声可能是自己的幻觉。
　　安娜双肩抖动忍不住哭泣起来，她捂住双眼，泪水不断地涌出，控制不住似的。
　　她深吸几口气，冷空气在肺中转了几圈又呼出，安娜努力想保持平静，但是，她真的好想格列芙妮啊。
　　泪眼朦胧中，似乎有光亮在眼前跳跃，安娜愣住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森林后面走出来。
　　“安娜？”
　　火把往前探了探，照亮安娜哭泣的脏脸。
　　罗林斯快步往前，将火把插在地上，他飞快脱下斗篷将安娜包裹起来，又一把将她抱起。
　　罗林斯回头朝着森林大喊：“米兰达，艾森，我找到安娜了。”
　　安娜冰凉的身体靠在罗林斯的怀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处于呆愣中的安娜回过神来，目光穿过罗林斯的肩膀看向那片光秃秃的“花田”。
　　稻草人依旧一动不动，静静地守着花田，像是在看着这片森林，又像是在看她。
　　她想起来了，那是格列芙妮的向日葵花田，米兰达的旧帽子曾经也是她的帽子。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
　　罗林斯以为她疼了，愧疚地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这是像保护孩子一样的姿势。

　　有人半夜劫走安娜，这对于伊芙和罗林斯来说是很严重的事，伊芙更加决定要举家搬入王城。
　　她想走出悲伤，就得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会让她一蹶不振，可是她还有安娜需要保护，她不能不管安娜。
　　伊芙做出决定的速度很快，她心中大致有了判断，格列芙妮已经死了。
　　她派出很多人寻找都一无所获，如果是绑架，绑匪一开始就会来找她要赎金，如果是格列芙妮自己跑走了……
　　不会，格列芙妮不会跑。
　　冬天来了，伊芙并不急着搬家，只是下定了决心，安娜的身体不好，要搬家得等到来年春天或者夏天。
　　但这天夜里她想找安娜聊聊搬家这件事，毕竟她与罗林斯谈了许多，却都没有问过安娜的意见。
　　她回家时已经很晚了，安娜的房间还有亮光，她敲了门，却没人应声，安娜不见了，轮椅还在，人却不见了。
　　她不知道是谁劫走安娜，安娜回来后一直发愣，说不出什么话来。
　　伊芙决定让米兰达带安娜先去镇子上住一段时间，等她处理好事务再接安娜回来。
　　最后，只要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她们就能去王城了。
　　但，最大的麻烦是，罗林斯不同意。
　　——
　　高高的城堡，是权力与阶级的合体，这是一个怎样扭曲的小世界呢，所有人都围绕着城堡之主生活，在那片灯火闪烁中最最宝贵的宝石，那是由高贵、美丽和富有堆积而成的贵族之女，也是他想要向上攀爬的目标之一。
　　第一次进入奥斯顿堡时他才七岁，城堡的富丽堂皇让他眼花缭乱，高贵的穿着礼服的宾客，美丽的妇人们，觥筹交错间响起欢声笑语。
　　每当他来这里时，爸爸都会让他待在马厩旁的木屋里，这是下人们住的地方。
　　华丽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进入城堡，他就站在木屋的窗边看着，有时候厨房忙不过来，爸爸就会叫他去厨房帮忙。
　　厨房里一个叫米兰达的厨娘很喜欢他，总是偷偷给他塞些小点心。
　　舞会很热闹，瘦小的他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梭，没一会儿餐盘里的点心就被拿光了，为了不被人挤倒，他钻到了桌子下，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人在。
　　“你是谁？”穿着西装的小男孩双手抱胸皱着眉看着他。“伊芙呢？”
　　小男孩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双手捂住鼻子，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臭。”
　　他吓了一跳，脸色煞白，连忙后退着想爬出去。
　　看着小男孩捂鼻的动作，他的脸又一下子涨红，压抑着心中想要嗅闻衣服的冲动，他退到边沿。
　　一阵香粉味飘来，一个漂亮的身影从他面前挤了过去，钻进刚刚的那张桌子下面。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见了她漂亮的侧脸，头上脖子上闪闪发光的宝石衬得她像个降临人间的仙女。
　　伊芙？
　　他认得她，那是伯爵大人的独生女，伊芙蕾雅。
　　他慌忙站起身，拿着盘子跑回厨房。
　　城堡里孩子不多，他比伊芙蕾雅小一岁，端着盘子来回走动时伯爵在人群中看到了他，于是他就成为了伊芙蕾雅的玩伴。
　　作为玩伴只是很短的时间，没过多久妈妈就来接他回家了，他们的家在镇上，爸爸也只是在忙的时候才会住在城堡。
　　第二次来奥斯顿堡是六年后了，这一次，奥斯顿堡的珍珠又多了一颗，不同于伊芙蕾雅的明媚漂亮，她更像是一朵柔和的花或者一片纯白的羽毛。
　　他很想用一种花来描述她，但脑中一片空白，他站在喷泉花园里看着她，她则侧身看着伊芙蕾雅。
　　她拉着伊芙蕾雅的袖子，仿佛躲在伊芙蕾雅的羽翼下。
　　“我叫罗林斯。”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蓝绿色的眼眸，他挂上了温柔的笑，伸出手。
　　白嫩的小手揪着伊芙蕾雅裙子的蕾丝，她不安地看着伊芙，伊芙则回以鼓励的笑。
　　犹豫之后，小手慢慢伸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她小声说：“我叫……安娜。”
　　这一刻，他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有什么酥酥麻麻的东西顺着手指滋滋啦啦穿过身体，融入血液，抵达心脏。
　　一年后，伊芙蕾雅进王宫，他与安娜的相处变多了，安娜就像是他精心呵护的花，在他掌心慢慢长大。
　　终于，他想到她像什么花了，就像白玫瑰。
　　他爱她，也十分明确的意识到，她也爱他。
　　安娜说，私生女与花匠没什么不同。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的万里鸿沟。
　　他听说过其他城堡的私生女成为侯爵子爵的情妇，或是成为游走在阶级中的交际花，但最差也就是这样了，从来没有过与花匠相配的。
　　安娜迟早要嫁人的。
　　他从不认为自己能拥有安娜，只是想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不管在哪里，他只想看着她。
　　但伯爵知道了他的心思，让他离开城堡，那一刻他知道他完了，他再也不能待在安娜身边了。
　　恰在此时，伊芙蕾雅带着女王的赏赐回来了。
　　伯爵大人约他见面，提出只要与伊芙结婚就让他待在安娜身边的条件，他觉得，这是他唯一能靠近安娜的办法了。
　　于是，按照约定，他与伊芙结婚了，可没过多久，安娜就发生了意外。
　　安娜再也不能站起来了。
　　如果，如果安娜早些发生意外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与伊芙结婚，不用成为伊芙孩子的父亲，他就能娶安娜了。
　　在这个地方，失去行动能力的私生女就连去联姻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一切都晚了，伊芙曾说过，只要他一天是格列芙妮的爸爸，就永远是她的爸爸。
　　如果不是与伊芙的孩子绑定，他就可以获得自由，他可以自由地给安娜送花，照顾她陪伴她，不用借以其他借口，也能自由地爱安娜。
　　如果格列芙妮不存在就好了。

　　……

　　爸爸曾经说过，罗林斯与安娜两人似乎相爱着，他不看好他们两人的感情。
　　那时候她还在王宫里进行女王的计划。
　　阿诺德和公爵很难缠，她不得不将精力都放在上面。
　　母亲曾为了女王鞠躬尽瘁，父亲也一心效忠女王，但她知道，女王始终忌惮父亲的财富和地位。
　　父亲在大臣们中的声望高于公爵，只是他不争也不抢，没将权力抓在手上，所以女王才没对奥斯顿堡下手，只是将她带入王宫用以牵制父亲。
　　只不过女王多少看在与母亲的情分上，对她照顾有加。
　　让她怀孕，也是女王的计划之一，不过是一石二鸟，既利用她除掉公爵，也扒掉父亲一层皮。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女王对付父亲的计划，但她不得不将此进行下去，如果不这样做，女王还会有其他的方法让奥斯顿堡失去所有。
　　女王本以为她怀的是阿诺德的孩子，就连父亲也这样以为，但谁知道呢，她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她可不想让自己孩子的父亲是阿诺德那个家伙。
　　回到奥斯顿堡的日子过得很开心，有父亲还有安娜陪着她，安娜长大了，长得越来越漂亮了，父亲总说她是奥斯顿堡的一颗明珠，但她觉得安娜长大后肯定不输于她。
　　她见到了罗林斯，那是个温和英俊的少年，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难怪能俘获安娜的芳心。
　　但她却觉得罗林斯没有外人看起来那样无害，他的眼神中藏着野心，父亲说的对，罗林斯不适合安娜，安娜应该和更纯粹的人在一起，即使没什么能力也没关系，远离野心，才能更好的生活。
　　她的妹妹安娜，值得更美好的生活。
　　罗林斯曾在奥斯顿堡生活过一段时间，如果要制造合理的爱情故事，他的外貌条件和成长环境都很合适，所以，她选了罗林斯。
　　父亲找罗林斯谈了谈和她结婚的事，她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只知道罗林斯答应了，这让她更加确定罗林斯心中藏着疯狂因子，和她一样，同样的，这意味着在财富和安娜之间，他选择了财富。
　　这更让她看不上罗林斯，但也有些同情他，毕竟没有多少人能敌得过金钱的诱惑，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可是，她没想到安娜会伤心成那样，对感情投入太多注定会伤到自己，她有些后悔选了罗林斯，如果用其他方法分开他们是不是会好些。
　　没过多久，安娜发生了意外，奥斯顿堡乱作一团。
　　她还记得自己找到安娜时的情景，天下着大雨，她背不动安娜，只能让跟随的仆人来背。
　　安娜脸色煞白嘴唇乌紫，双腿鲜血淋漓，她一直抓着她的手，那一刻她的心都要碎了，她流着泪，一直喊安娜的名字试图唤醒她。
　　可怜的安娜。
　　从那以后，安娜像是附上一层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格列芙妮出生后，安娜的情况好些了，大概安娜也喜欢这个小家伙，格列芙妮是多么可爱。
　　可是格列芙妮不见了，在向日葵开得最灿烂的时候，消失了。
　　……

　　安娜变得越来越沉默，自上次被阿诺德带出城堡差点冻死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米兰达在她房间里收拾被褥，在躺椅上铺上柔软的垫子和羊绒毯子。
　　“安娜，需要再来一壶红茶吗？”米兰达将安娜抱到躺椅上，为她盖上毯子。
　　屋子里很暖和，安娜掩住嘴压下喉咙里的咳嗽，摇了摇头。
　　“哦安娜，这样可不行，你感冒了，我去镇上找个医生来给你看看，要是让伊芙知道了，她会很担心的。”米兰达心疼道。
　　安娜摇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米兰达还想说什么，但看安娜这幅模样，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白色的光落进房间，米兰达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惊喜说道：“看呀，安娜，下雪了。”
　　安娜微微侧过头，窗外，鹅绒般的雪正簌簌落下，所过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垂下眼。
　　格列芙妮最喜欢雪了。
　　安娜想到去年的时候，格列芙妮送给她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雪人，圣诞节的时候，还送了她一件红色披巾。
　　格列芙妮天真地说：“小姨妈与红色很相配呀！”
　　伊芙想带她搬到王城，那里有最好的医生，说不定能治好她的腿。
　　可是，她现在不想站起来了，她要赎罪，是她害死了格列芙妮。
　　——
　　那天，是伊芙和罗林斯的结婚纪念日，米兰达带着安娜和格列芙妮一起去镇上，格列芙妮很乖，尽管很兴奋，但还是一直问安娜难不难受，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但那天突然下了很大的雷阵雨，路上积水严重，米兰达不得不驾驶马车回城堡。
　　安娜在路上时吹了冷风，马车刚回头没多久就发起高烧，米兰达很着急，马车驾驶的东摇西晃，速度很快。
　　格列芙妮紧紧抱着安娜，小小的身体在车厢里磕磕碰碰的，嘴上还不停的安慰安娜。
　　“没事哒小姨妈，很快我们就回家了。”
　　安娜整个人都意识模糊，等她再次醒来时，格列芙妮不见了，她看见罗林斯在车厢里，抚摸她的脸颊，凑近了亲吻她。
　　米兰达也不在，空气在这一刻凝滞，她可以听到雨滴不断打在车厢顶棚的啪嗒声，湿漉漉的空气缠绕在他们鼻息间。
　　这是第一次，罗林斯这么近距离地亲近她，爱她。
　　她也昏了头了，开始回应罗林斯的吻。
　　安娜与罗林斯吻地太过投入，完全没听到抱着达达回来的格列芙妮。
　　格列芙妮湿透了，达达全身的毛都在滴水，嘴上还叼着一颗闪亮的宝石。
　　马车门微微开着，她愣愣看着马车上的爸爸和小姨妈，只觉得，这好像不是普通的亲吻。
　　格列芙妮想到之前在城堡里听到爸爸和妈妈争吵的话，那时爸爸对着妈妈吼道：“可是格列芙妮不是我的女儿。”
　　是这样的吧，爸爸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这样来看，爸爸不爱妈妈，而是爱小姨妈吗？
　　不对，既然爸爸不爱妈妈，那为什么还要结婚呢？
　　可是，她从来没见过爸爸亲吻过妈妈啊。
　　格列芙妮小小的脸皱在一起，眼里水光闪烁。
　　达达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情绪，张嘴叫了一声。
　　“汪。”
　　车内的两人被惊动，罗林斯快速从车上下来，正看见格列芙妮逃跑的背影。
　　“格列芙妮！”罗林斯大声呼唤着，追了上去。
　　马车内，安娜的心情跌到谷底。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被格列芙妮看见了，她会讨厌我吗？
　　脑袋昏沉的安娜想不了复杂的东西，没一会儿米兰达就撑着伞回来将她背回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