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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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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罗林斯从镇上架着马车回城堡,他带回了一些食物,还给格列芙妮、伊芙和安娜都带了礼物。
米兰达刚从花田回来,手上正捧着一束新鲜的薰衣草站在城堡外迎接男主人。
罗林斯将缰绳递给米兰达,问:“伊芙的身体好些了吗?”
米兰达接过缰绳,摇了摇头,同时将薰衣草递给罗林斯,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没有,可怜见的,夫人昨天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些天接连发烧,身体虚弱地不像话。”
“给她做些玫瑰饼吧,再来点蜂蜜,她喜欢吃这个。”
“我做了,但她还是不愿意吃,只喝了点蜂蜜茶。”
罗林斯双眼露出哀伤,又轻轻皱起俊俏的眉,“安娜呢?”
“安娜小姐在房里,已经好久没出门了。”
“知道了,你把食物存放到仓库去,我去看看伊芙。”
推开卧室的房门,室内昏暗的光线令罗林斯倒吸一口凉气,他走进去将窗帘都一一拉开,让阳光照进来,又将手中的薰衣草插到床边的花瓶里。
床上鼓着一团,一个沙哑又虚弱的声音闷闷传来:“米兰达,我说了别把窗帘拉开。”
罗林斯顿时心痛起来,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吻了吻伊芙凌乱的金发,轻声说:“伊芙,别这样,你这样会憋坏的。”
他轻柔地撩开伊芙的头发,露出她苍白消瘦的脸。
“你该吃些东西,你已经发烧三天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
伊芙闭着眼没有理会,只是身体动了动,几不可查的躲开罗林斯抚摸她脸颊的手。
罗林斯的手顿住,目光暗淡下来。
他悲伤道:“你还在怪我吗?怪我没有看好格列芙妮。”
伊芙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你走吧罗林斯,我很好,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亲爱的,我会给你时间调整悲伤的,但答应我,千万别伤害自己好吗?你还有我,还有安娜。”
罗林斯从背后抱住伊芙,声音沉痛:“别去想了,我会继续找格列芙妮,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她的,她也是我亲爱的女儿。”
“所以,伊芙,好好吃饭好吗?别伤害自己,等格列芙妮回来了看到妈妈这样,她也会伤心的。”
“嗯,我知道。”伊芙半合着眼轻声说,她已经十分疲惫了,也没有心情再说什么话。
罗林斯亲了亲伊芙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罗林斯。”
身后传来伊芙的声音,罗林斯的心一颤,又慢慢落回原处。
“嗯?”罗林斯回头,只见伊芙从床上半坐起来,蓝色如蔚海般的双眸虚弱地看着他,长长的卷发垂在被子上,粉色的嘴唇因为生病而带着一层白。
虚弱的伊芙看上去比之前瘦了许多,宽大的睡裙穿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只是锁骨凸起,更显得人消瘦。
但即使是这样,伊芙依然很美,比安娜更盛。
伊芙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见罗林斯什么也没意识到,便叹了一声,说:
“你忘了吗?我讨厌薰衣草。”
罗林斯愣了愣,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道:“你愿意让我种薰衣草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讨厌了。”
“伊芙,既然还讨厌,那我将它拿走,换玫瑰来好吗?”
伊芙点点头,说了声好后又睡下了。
罗林斯带着薰衣草轻轻掩上门,转身去工具房里取了修剪花枝的剪刀。
米兰达上楼来送糕点和蜂蜜茶,推开门时看见伊芙正坐在床上,不由得高兴地叫了起来。
“夫人,您终于好了!”
她将茶点放到桌上,快走几步帮伊芙掀开被子,搀扶着她走下床。
伊芙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玫瑰花,问:“这是罗林斯送来的吗?”
米兰达疑惑地看了看那瓶玫瑰,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罗林斯大人,除了他,不会有人来了。”
“花园里的花还好吗?”伊芙坐在梳妆镜前,由米兰达给她梳头发。
“还好,只是好多花都开过了,落了一地,只剩下花杆子了。”
“花田里的花呢?”
“诶呦,就是这个时节的花开了,像薰衣草啊,蝴蝶丛玫瑰啊这些。您开始关心花了,这可真是好事,说明您开始有精神了。”
“向日葵呢?还有吗?”
米兰达为难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时节……向日葵,应该已经过时了吧,上次去看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花了。”
何止是没有花了,确切的说是只剩下杆子了。
罗林斯大人怕伊芙夫人伤心,亲自除了那些落了的向日葵,现在应该已经除了快一半了吧。
伊芙低垂着眼,米兰达从镜子中看不到她的眼神,不知道她是在伤心还是已经放下了。
“安娜还好吗?格列芙妮出了事,她也很难过吧。”伊芙从匣子里拿了一对耳环,放在手心里摩挲。
“安娜小姐很伤心,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
伊芙叹了一声,“是我不好,安娜也还是个孩子,我却只顾着自己。”
“不,夫人是格列芙妮的母亲,悲伤是正常的,我从小照顾着格列芙妮,她失踪了我也很伤心,更别说是您了。”
说着米兰达的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她赶忙转身擦掉泪痕,动作飞快地将伊芙的头发好好盘起。
格列芙妮,会去哪里呢?
“达达,你说爸爸会看到我吗?”
“汪。”
“可是,我觉得爸爸看不到我。”
“汪汪。”
格列芙妮坐在稻草人先生的肩上,晃荡着腿看着在花田里劳作的青年。
她轻哼了一声,有些生气了,轻飘飘的身子一下子就从稻草人先生的手臂上站起来,她大声骂道:“爸爸是笨蛋,是笨蛋吗?”
“我都站得这么高了,为什么他还是看不见我?”
格列芙妮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前,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爸爸~”
“我是格列芙妮啊~”
“你看到我了吗?”
清亮稚嫩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引起青年的注意,青年只顾着低头除掉干枯的向日葵,再将根部拔出来扔成一堆。
“傻瓜!笨蛋!爸爸~”
“爸爸啊~”
“我在这里!”
“接格列芙妮回家吧~”
“爸爸~”
格列芙妮喊累了,趴在稻草人先生的肩上。
达达摇着尾巴站起来,冲她汪汪叫,似乎是让她不要这样耗费力气。
格列芙妮十分沮丧,苦着一张脸说:“达达,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又委屈地对着稻草人先生的脸问:“稻草人先生,可不可以让我回家?”
“稻草人先生,我变成向日葵了吗?所以爸爸才不认识我,听不到我,看不到我了?”
“汪汪汪。”
达达爬不到稻草人身上,只能一个劲绕着稻草人转圈,它看着沮丧的小主人,忍不住又趴到地上呜咽起来。
“达达,那你呢?如果我变成向日葵了,你变成什么了呢?”
“呜呜……”
太阳落山了,罗林斯直起身擦掉脸上的汗水,站在稻草人面前微微喘着气,迎着落日的晚霞,灰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几天劳作下来,太阳将他晒成了小麦色,罗林斯双手叉腰,迎着森林里吹来的凉风有些出神。
他亲手种下这片花田,又亲自将它拔除,祖父料理花田时曾说:夏天野草疯长,冬天草叶败落,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把火烧个干净,来年再出嫩芽重新来一次。
如今,罗林斯只想看到再长出的嫩芽,再来一次。
稻草人旁,他点燃火把扔到堆成一堆的向日葵上,熊熊的火焰燃烧了枯萎成枝的向日葵,将暗淡的旷野一角照亮。
火光照着罗林斯的侧脸,他借火燃起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他与稻草人站在一起,就这样看着大火燃烧。
稻草人张开的双臂下,长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不同与那些被烧掉的向日葵,这朵生长得刚刚好,虽然小,但又灿烂又漂亮。
它也不像其他向日葵那样日落了就会低下头,此刻它依然高高地仰着头,像在看着罗林斯。
罗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去。
抽完一支烟,他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一手压在稻草人的帽子上,轻轻拍了一拍,仿佛将什么东西留下一般,带着些许无奈,罗林斯转身背起工具向城堡走去。
晚餐时,伊芙和安娜都出席了,自从罗林斯和伊芙成婚以来,他们很少这样吃饭。除非宴会需要,安娜从来都只在自己房间用餐。
伊芙突然想起安娜十二岁那年,那时候她的腿还是好好的,父亲也还在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娜变得越来越沉默。
那年夏天,安娜不知道为什么和父亲在书房中吵了起来,一气之下跑出家门。
城堡周围不是森林和田野就是沼泽,父亲很担心,派了家里所有人出去寻找,最后在一处山坡下找到重伤昏迷的安娜。
刚失去双腿的安娜很暴躁,会在房间里摔东西,将女仆送进去的饭从窗户扔下来,或是拿餐刀戳伤自己的腿,直到他们只剩下米兰达一个女仆,她才安静下来。
伊芙从来没过问安娜当年的事,直到父亲去世,她也不知道那件影响安娜人生大事的事,究竟真相如何。
安娜是父亲的私生女,七岁时才带到城堡来,父亲一直对她有所亏欠,临走时也让伊芙好好照顾安娜。
伊芙多年来一直遵从父亲的嘱托,尽心照顾着妹妹。
只是,她似乎从来没了解过安娜。
父亲死后,留下的财产分成两份,一份给伊芙,一份是安娜的嫁妆。这样算来,属于伊芙的那份并不比安娜多多少,但伊芙有女王的赏赐,足够他们过完一辈子。
她想带着安娜一起生活,便遣散了家里的仆从,减少开支,只留下米兰达一个女仆。
伊芙的母亲也曾留给她一整个匣子的珠宝,那些珠宝价值不菲,她没什么能留给格列芙妮的,只想等女儿长大后将珠宝都留给她。
可现在,格列芙妮已经失踪很久了……
晚餐吃的很安静,安娜一直都很沉默,这些日子下来,她也消瘦了不少。
烛光照在安娜的侧脸,那张柔弱苍白的脸上淡然得没什么表情。
吃完饭后,米兰达烧了一些水服侍安娜洗澡。水汽氤氲的浴桶里,安娜闭着眼睛趴在桶边,突然间浑身一抖,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疲惫地睁开眼。
安娜的手上抓着十字架项链,她换了个姿势,将十字架凑到面前轻轻亲吻。
“愿上帝保佑……”
今夜,如往常一样,伊芙早早的睡了,米兰达做完所有事后也熄灯睡下了。
安娜的房间亮着两盏蜡烛,她坐在床上,正翻着一本厚厚的泛黄的书。
那是她母亲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一本民间小说,里面写了一段伯爵与妓女不容世俗的绝恋,以妓女的死亡与伯爵的悔恨为终场。
泛黄的书页间夹着一些干花,都是格列芙妮曾经送给她的。
门轻轻开了,一个黑影从门外侧身闪入。
安娜余光看见来人后,并不显露神色,装作不知道有人进来的样子。
“安娜。”那人开口,语气随意而轻浮,他的步伐缓慢优雅,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阿诺德大人。”安娜仰着脸看向这位不速之客,“下次您再来时,可以捎封信给我。”
“亲爱的安娜,你的房间我一向来去自如。”
阿诺德微笑着脱下兜帽,露出一头长长的黑发,黑色的眼眸上下扫了安娜一眼,挑了一下眉,问:“安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
安娜别过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您这次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
“听艾伦说,伊芙已经很久没去王城了,据说是她的宝贝丢了。”阿诺德坐到安娜的床上,仿佛长者面对自己的孩子般抚摸着安娜的头发。
安娜躲不掉,只能微微低着头。
“您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阿诺德轻笑了一声,“果然是我的好安娜,你可不像你姐姐,那个狠毒的女人。”
他的手向下,握住了安娜的后脖子,稍一用力将她拉近自己的身边,凑近她的耳旁,语气是刻意压低的柔和:
“蔚蓝之心,伊芙的蔚蓝之心。”
安娜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微微皱眉,“这是伊芙的母亲留给她的,伊芙很宝贝他,我连它的样子都没见过……”
阿诺德有些不耐烦,打断了她的话。
“听着,安娜,你不是恨她吗?把她的蔚蓝之心偷走,让她悲痛欲绝,这不是你最愿意干的事吗?”
安娜垂下眸子,沉默。
“这件事,你不做,自然还有其他人来做。安娜,什么条件对你最有利,你应该能想清楚,公爵大人不会亏待你的。”
安娜看着阿诺德,这个曾经败在伊芙手上的男人,她并不怕他,她知道阿诺德不敢杀她,只是觉得他有些难缠,她甚至一度搞不懂他究竟是爱伊芙还是恨。
安娜露出一个浅笑,拿下阿诺德卡住她后勃颈的手,“阿诺德大人,没有人能做了,除了我。您不必吓唬我,我想要的东西,自然会拿到。”
“很好。”阿诺德满意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漆印的信封,“这是公爵大人给你的礼物。”
安娜接过信封放到床边的柜子里,语气略微有些冷淡。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阿诺德大人。”
阿诺德抚着安娜的脸颊,在她嘴角烙下一吻后并没有急着推开,而是贴着她说嘴唇笑着说:“当然,我的安娜。”
说罢再次吻了上去。
安娜的双手不自觉握紧,在阿诺德的手深入睡衣时淡淡开口道:“阿诺德大人还爱着姐姐吗?父亲总说,我与伊芙是姐妹,容貌总有几分像,我可不愿意被您当做姐姐的影子亲近。”
安娜的话语有些刻薄,表现的像吃姐姐醋的小女孩。
“爱?”阿诺德黑色的眼睛眯了眯,他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在吃醋,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不,从来没有,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我比较喜欢你,安娜。”他撩开她的金发,静静注视着她。
“伊芙很美,很多人爱她。”
“但不包括我。”
这个男人在说谎。安娜心中想着。
这些年阿诺德一直在暗中打探伊芙的消息,虽然明面上说是因为输给了伊芙才想找出她的破绽,但事实上,他连出现在伊芙面前都不敢。
懦弱的家伙。
除了女王,王城里的人都不知道伊芙生了孩子,就连与罗林斯的婚礼,他们都认为这是为了迷惑公爵和阿诺德的障眼法,哪个贵族女孩会嫁给一个花匠?
但这些都是真的,父亲舍弃财产,伊芙嫁给花匠。
没人知道伊芙肚子里是谁的孩子,女王也不知道。虽然这是女王一手安排的,但她还是怀疑,那是不是阿诺德的种。
如果孩子是阿诺德的,父亲和伊芙只能给孩子安排一个父亲,或者,压根不让孩子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中,将孩子藏起来。
而他们做了双重保险。
安娜微微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一派天真,像因为听到爱人的誓言般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喜悦。
她的眼中闪着微光,双手捧起阿诺德的脸,安娜的表情虽仍然带着冷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已经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她的声音带着诱惑般开口,道:“阿诺德大人会永远喜欢安娜吗?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虚情与假意,女人的爱慕与占有欲,男人最吃这一套了。
阿诺德握住她的手,以同样的柔情回应道:“当然了,你是我的永远,安娜。”
男人的承诺,永远兑现在嘴上。
安娜勾起嘴角,开心地抱住阿诺德,“谢谢阿诺德大人,如果我为你拿到了蔚蓝之心,您到时候可以接我走吗?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当然。”
提出条件后阿诺德一下就没了兴致,哄完安娜就趁着夜色走了。
安娜躺在床上,枕下是那封信,她摸了摸薄薄的信封,不由自嘲笑了起来。
阿诺德爱伊芙,也恨伊芙。
他是公爵的人,而伊芙是女王的人,他们两个没可能在一起。
阿诺德太过自负高傲,总以为能掌控全局,没想到在伊芙身上栽了跟头,由利用与蔑视开始的情感,在遭到背叛的一刹那转化为爱与恨交织的复杂感情。
阿诺德怕是从没遭受过如此屈辱吧。
蔚蓝之心……
她听父亲说过,但也只是传说,传说蔚蓝之心能永葆青春,伊芙的母亲家一直负责守护这颗宝石。
阿诺德要蔚蓝之心干什么,这是女孩子才会想要的东西吧。
他们又要搞什么鬼呢?
七年前的伊芙与现在的安娜相同年纪,正是一个青春美丽的年纪。
十九岁的伊芙蕾雅高贵美丽,她的母亲生前是女王最宠爱的女官,因为与皇家关系密切,这种关系在她母亲去世后也依旧不曾改变。
可以说,伊芙蕾雅一半的人生是在王宫里度过的。
那时阿诺德只以为伊芙蕾雅是个空有美貌与女王宠爱的花瓶,就想从她开始下手帮助公爵对付女王。
如果成功,伊芙蕾雅将会是条很好暗线。
他本以为自己成功了,但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伊芙蕾雅反将了他一军,公爵损失惨重,被女王夺了军权。
公爵失权,阿诺德也颜面扫地,只能带着部下从王城回到自己的领地。
奥斯顿堡受了封赏,父亲很高兴,他对安娜说:“虽然家里没有男人,但伊芙很厉害,她会作为你的姐姐照顾你,也可以像哥哥一样保护你。”
安娜也以为会是这样,她与伊芙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她知道伊芙是个善良的姐姐,真到有事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弃她不顾的。
伊芙离开家已经五年了,为了迎接她回家,父亲准备了很久。布置房间,准备食物,衣服首饰,修理花园,都是按照伊芙喜欢的来。
可真正见到伊芙后,父亲便很难笑出来了。
伊芙蕾雅还是那个漂亮高贵的伊芙蕾雅,甚至比她离开家时还要美,唯一的变化是她的肚子。
伊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父亲无比心痛自责,后悔将女儿送入王宫,成为政治下的牺牲品。
伊芙蕾雅作为女王的内臣帮助女王夺权,成为女王的左膀右臂,这本该是件开心的事。
但父亲却一直闷闷不乐,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不知道在处理什么事务。
后来,安娜看见伊芙和罗林斯在花园里相谈甚欢。
罗林斯是城堡里老花匠的独子,老花匠一年前带着罗林斯进来工作,想要将手上种花养花的工作交给儿子。
安娜很喜欢罗林斯,他会给她讲很多关于花的知识,有时候也会跟她说几个花精灵的故事。
他说:“在花的面前死去,葬在花的根处,让花保护死去的人,那个人的灵魂就会变成花精灵。”
罗林斯才十八岁,像她的哥哥一样宠爱着她,为她编织花环,甚至还在集市上带来稀有的白玫瑰送她。
伊芙回到城堡一个月后,父亲为伊芙和罗林斯举办了婚礼。
婚礼过后,父亲带着管家和两个护卫去了王城,他将大部分财产献给女王,只求女王赐给伊芙一个城堡,让她独立,不再卷入王城的漩涡之中。
安娜觉得,父亲给女王的可能不只是财产。伊芙的美貌与才气是最好的武器,女王怎么会舍得放手呢?
父亲死后,按照遗嘱奥斯顿堡归国所有,伊芙、安娜、罗林斯和米兰达便搬到了这座女王赐下的城堡中。
不可否认,安娜爱罗林斯,她多么希望罗林斯娶的人是她。
花匠的儿子配私生女,怎么也不觉得违和不是吗?
但父亲却说:“罗林斯不适合你,安娜,相信我,爸爸不会害你。”
安娜却不理解,“伊芙姐姐怀了别人的孩子,可是父亲为什么还要将罗林斯塞给她。”
“女王在看着我们。”
父亲很无奈,他抓住她因暴躁而不断挥舞的手,宽大温暖的手抚摸她的额头。
“可是,爸爸,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罗林斯,我爱他。”
父亲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怜爱与疼惜。
“亲爱的,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可以去其他城堡看看,多参加些舞会,会有更优秀的人等着你,罗林斯很好,但他不适合你。”
“不,爸爸,你总是爱伊芙,不爱我,就连罗林斯你也要给伊芙,爸爸我讨厌你!”
父亲似乎有些错愕,“怎么会呢?你们都是我的女儿,爸爸也爱你……”
安娜哭着打断他,“不,我只是个私生女!我也永远比不上你的伊芙蕾雅!”
“安娜!”
……
那次争吵后,安娜几次想要跑出城堡去找妈妈,但父亲一直没告诉她,她的妈妈早在送她到父亲身边的一个月后就去世了。
而安娜,也再也不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子,像爸爸所说的那样去其他城堡的舞会了。
……
格列芙妮坐在稻草人先生的肩上,有时候她也会站起来,但每次站起来达达都会叫,她只能一直坐着。
“达达,向日葵为什么一直朝着太阳?”
格列芙妮胖胖的小手撑着脸颊,左右微微晃着脑袋,不等趴在脚边的达达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
“因为啊,从前,有一位水泽仙女,她叫克丽泰,有一天她遇见了太阳神阿波罗,对阿波罗一见倾心……”
早晨的阳光穿过干净的玻璃进入卧房,格列芙妮躺在床上听爸爸讲故事,尽管她不懂什么是一见倾心,但不妨碍她认真的听。
“可是阿波罗不爱她,也从来不正眼看她。
但是这位仙女没有放弃,每天都在水泽边上注视着天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波罗驾着金碧辉煌的日车划过天空,直到阿波罗下山为止。
日复一日,她没有等到太阳神来到她的面前,而自己却日渐憔悴。后来克丽泰沉默的爱被众神知晓,众神怜悯她,把她变成一大朵金黄色的向日葵。
她的脸儿变成了花盘,双臂变成了叶子,永远向着太阳,每日追随阿波罗,向他诉说她永远不变的恋情和爱慕。”
“爸爸,克丽泰和阿波罗说过她爱他吗?”
“没有哦。”
“为什么呢?”
“因为阿波罗是高贵的太阳神,很多漂亮的仙女喜欢他,爱慕他,克丽泰的爱在这么多仙女面前太渺小了。”
“那就让克丽泰到阿波罗面前去,告诉阿波罗她喜欢他,这样阿波罗就会记住她了。如果有人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他记住他的。”
罗林斯失笑:“不能去到阿波罗面前哦,一旦克丽泰走到他身边,那些仙女们会撕碎克丽泰的。”
“向日葵,只能是沉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