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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罗林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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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以前从不知道罗林斯喜欢她,只以为他也喜欢伊芙姐姐,直到某一天,她在罗林斯的书本里发现了一张素描画。
画里大概是她七八岁时候的模样,侧脸,两只手握着一支玫瑰低下头轻轻嗅着,简单的笔触勾勒出蓬松的头发,像在太阳下晒满了温暖,拥有无限朝气与生命力的女孩。
向阳而生,这是安娜看到这幅画时感受到的。
原来她在罗林斯心中是这样的吗?
即便罗林斯已经是姐姐的丈夫,她也不由得暗自窃喜,原来罗林斯也在暗恋着她。
原来当年他们相爱着。
想到伊芙,她的心里不由泛起了苦涩,脑子里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伊芙不回来就好了,她就能和罗林斯在一起。
但是没有如果,一切都如巨轮滚动,无法更改。
她左右看了看,偷偷将画藏了起来。
这天之后,安娜生出了脱离伊芙的念头。
安娜觉得自己不能总是生活在伊芙的阴影下,接受她的保护,即嫉妒她又爱她,自己得独立了。
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像是出于对伊芙的报复而接受了阿诺德的邀请。
她知道这个男人虚伪,并且对伊芙姐姐又爱又恨,她以为自己不比姐姐差,能将男人骗得团团转,但事实证明,安娜反过来被阿诺德拿捏着。
安娜比自己想象得要在乎伊芙,她没办法像以前想象的那样,故意让伊芙撞破和阿诺德的事,以此让伊芙痛苦。
她为自己愚蠢的行为后悔了。
伊芙不在乎阿诺德,她在乎的是她这个妹妹。
在很多个夜晚,伊芙陪她睡在一张床上,抚摸她的头发,对她说“晚安”。
格列芙妮从来都是一个人睡觉,也不会做噩梦,即使某些晚上黏人了些,伊芙也会让米兰达陪她。
只有安娜……
安娜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贪恋着伊芙的爱,她喜欢伊芙身上的味道,像是母亲的味道,伊芙温柔的声音比任何乐器都令她安心。
很多时候安娜都知道罗林斯在偷偷看她,他会给她带礼物,也会给她送白玫瑰。
她依然爱罗林斯,但身为伊芙丈夫的罗林斯像是失去了一层光芒,这让安娜对罗林斯的爱变得飘忽不定,似乎爱,又似乎不爱,若即若离。
小时候罗林斯会陪她一起去城堡外的森林玩耍,一同跟着的还有其他仆人。
每次回家时安娜都会以走不动为由让罗林斯背她,罗林斯总是笑着答应,似乎乐意至此。
罗林斯对她的爱,藏在眼睛里,这让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罗林斯,罗林斯永远会爱她,也永远会陪伴她。
罗林斯喜欢为她编辫子,将辫子编成长长一条,再在末尾处别上一朵小雏菊。
安娜把玩着长长的辫子,想要将辫子盘起,却被罗林斯按住手腕。
她疑惑地抬头,只见罗林斯正愣愣盯着她。
他失神地看着安娜,眼里有不一样的炽热光芒,他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颊。
“你是我的阿芙洛狄忒。”
罗林斯微侧过脸凑近安娜,手指勾住金色的辫子,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在辫子尾端的小雏菊上烙下一吻。
安娜紧张地呼吸停滞,手脚发软,呆呆看着前方,身体不由得开始发热。
这是她听罗林斯说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时,她十二岁。
阿诺德开始频繁来她的房间,她也曾偷偷从伊芙的匣子里偷过几串蓝色的宝石,阿诺德看了几眼都说不是。
安娜不由得有些生气,她没见过蔚蓝之心,阿诺德似乎见过,可他却说不出蔚蓝之心究竟长什么样子。
只要安娜给不出蔚蓝之心,阿诺德就一直有理由来找她。
阿诺德似乎知道了她们即将搬去王城的事,来的时间很频繁,几乎是四五天就会来一次。
按照这时间推算,阿诺德现在的住处就在城堡附近。
拿不出宝石,阿诺德就会上她的床,这似乎就是他恶劣的目的之一,她已经开始招架不住了。
安娜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如果伊芙知道她和阿诺德有关系,并与格列芙妮失踪有关,会不会将她赶出城堡?
或者,万一她怀孕了,该怎么办?
安娜,懦弱的安娜,躲在伊芙羽翼下的安娜,到最后还会拥有伊芙的爱吗?
不会,伊芙一定会讨厌她,然后赶走她的。
所以,不能说出那天格列芙妮逃走的事情,即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罗林斯。
而阿诺德的事,也绝对不能让伊芙知道。
不能让姐姐知道自己这么肮脏,即背叛了她,也背叛了爸爸。
可是,说不出口的真相藏在心里往往会淤堵成疾。
安娜对格列芙妮充满愧疚,甚至神经衰弱到,看到格列芙妮就站在那片花田里。
她是疯了吧,一定是疯了吧!
也好,这是她罪有应得。
她理应受罪。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安娜的感冒依然断断续续的,她的身体很弱,已经休息了一整个冬天了。
阿诺德很久没有来过了,她总觉得是因为伊芙。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没过几天伊芙就加派了些人手守在城堡的几个地方,防止外人入侵。
可是阿诺德还是会潜进来,并且越来越频繁,有一次他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伊芙正好自门外经过,开口询问了安娜,安娜谎称是自己倒水喝才瞒过去。
但那天之后,阿诺德就没再来过。
伊芙时常来看她,罗林斯也来过几次,米兰达说她快躺了一整个冬天和春天了,再不出门走走都要发霉了。
再过不久,夏天就要来了,她的身体终于开始好转。
可是,这些天她一直没看到伊芙,伊芙在忙吗?
米兰达正在打扫屋子,笑呵呵地跟她说:“夫人正在准备搬家的事情,你的身体好了,我们就能搬到王城去了。”
安娜点了点头,一只手托腮看向窗外。
从森林吹来的风还有些凉,她裹紧身上的毯子,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
从她的房间可以看到那片绿色的花田,稻草人身上的衣服换了,它穿着蓝色的背带牛仔裤,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手上还套着洁白的手套。
安娜连忙移开目光不去看它,看着它总会让她想到格列芙妮。
柔和的阳光令她昏昏欲睡,安娜睡着了。
搬家的时间终于快到了,伊芙撤掉守在城堡的护卫,给他们结算工资,搬家的事情等到时候交给临时工来就可以了。
她只需要先把安娜和米兰达送到王城,一切就算是完成了。
原本的就空荡的城堡显得更加安静了。
安娜从睡梦中醒来,渴的厉害,她喊着米兰达,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门轻轻开了,罗林斯手里端着餐盘和水站在门口轻声道:“安娜,醒了吗?”
罗林斯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柔和得仿佛他们回到了七年前。
“米兰达呢?”安娜问。
“她去集市了,临走时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上来。”罗林斯将食物放到床上,自己也顺便坐下来。
安娜微微皱了一下眉,米兰达以前从不这样,她从不会让罗林斯做这些。
“伊芙呢?”安娜继续问道。
罗林斯低下头倒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温柔,他将水杯送到安娜手中,笑道:“快喝些水吧,你的嗓子都哑了。”
安娜接过水杯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罗林斯败下阵来,无奈地说:“伊芙有事外出了,走之前没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不知为什么,安娜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恐慌。
“安娜,睡一觉吧。”
罗林斯的声音不断在她脑中盘旋,他的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脸,眼皮仿佛沉重的铅块,安娜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罗林斯摸摸看着着安娜的睡颜,在她额前亲吻,为她盖好被子后轻声出门了。
他来到了格列芙妮的房间,红色花纹的地毯上躺着一个美丽的身影,是伊芙蕾雅。
金色的长发铺散在地毯上,四周散落着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她还在急促地呼吸,不停吞咽着涌上喉间的血气,胸口上的刀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随着木门转动,罗林斯回来了,她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红色的血慢慢从伤口处渗出,伊芙很想挪动身体或者大声呼叫,但她都做不到。
窗户上的窗帘遮住了一半霞光,另一半投射在白墙上,将白墙染成一片炽热的橙红色。
在罗林斯的眼里,他只看到伊芙美丽的脸和她的一头金发,像花一样铺在地毯上。
伊芙修长纤细的手指沾满了血,正不由自主地抽动。
他的目光从伊芙的脸上往下,移到裸露的双脚,再看向那双侵染鲜血的修长手指。
最后,视线停在她胸口处的刀。
“我的伊芙。”罗林斯走到伊芙身边,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喃喃。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时能看到他眼中微弱的泪光。
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连手都在颤抖。
明明将刀刺下去时他一点也没有犹豫。
空气里满是血的味道,伊芙此刻已经看不清什么了,只感觉自己在慢慢变冷。
罗林斯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粘血的手指挑起伊芙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
“伊芙,为什么要带走她呢?如果你不固执己见,也不会变成这样。”
罗林斯用手背轻轻擦掉溅在伊芙脸上的血迹,勾起她的发丝到耳边。
他仔细端详着伊芙的脸,那是一张完美的脸,一张高不可攀的脸。
罗林斯静静看着她,眼睛发红,脑中闪过的是那场宴会中,擦身而过的那张侧脸。勾住伊芙下巴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命运就是一场漩涡,一旦靠近就会被卷入其中,最后身不由己,与漩涡一起沉沦到深渊。
而伊芙,就是他的深渊。
他俯下身吻住伊芙,伊芙喘着气挣扎着扭过头,罗林斯擦过她的唇吻到她的脸颊。
他愣了片刻,轻轻笑了,站起身,搬来水桶拿起抹布开始擦洗地上的血迹。
“伊芙,还记得我曾经说的吗?格列芙妮的金发就像向日葵,我喜欢向日葵,但你只喜欢郁金香。”
“我希望你也能喜欢向日葵,就说希望格列芙妮像向日葵一样健康阳光。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克丽泰和阿波罗的故事。”
“我曾和格列芙妮讲过这个故事,小家伙很喜欢听。”
“这个故事说,克丽泰暗恋阿波罗,为了追逐阿波罗而自愿隐藏爱意成为一株向日葵。”
“伊芙,你明知道我爱安娜,却还要从我身边夺走她。你以为回到王城,回到特里斯坦身边就能摆脱我了吗?”
罗林斯的面容藏在阴影里,眼中满是阴翳。
沙沙沙
他手中擦拭的动作不停,一遍遍换水,一遍遍重复擦拭。
“王城是贵族的天下,也容不下我一个小小的花匠是吗?伊芙,你说格列芙妮是对我的枷锁。
没错,但,这也是你的枷锁不是吗?你对格列芙妮的保护甚至比不上对安娜的。”
罗林斯直起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爱安娜,可你不爱格列芙妮。”
“格列芙妮是特里斯坦的孩子,但她却不能是特里斯坦的孩子。”
“那天,我看到了。格列芙妮从喷泉花园跑出来,她磕到了头,你惊慌失措地抱着她,竟还有功夫让特里斯坦离开。”
罗林斯冷笑着看着伊芙蕾雅,“伊芙,你是多么狠毒的母亲啊,格列芙妮当时在流血,你却还在想着特里斯坦。”
“你离开后,我抱着她去了花田……”
罗林斯指着窗外远处的花田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啊伊芙,你永远也找不到她了,我不会让你带走她,格列芙妮是我的女儿,安娜也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带走她们。”
“格列芙妮会成为我的花精灵,她是我的女儿,我的精灵。”
伊芙蕾雅瞪大眼睛,眼泪从美丽的眼睛里流下,她不断颤抖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疯子!
疯子!!!
罗林斯……
罗……林……
她想叫这个疯狂的名字,可是血不断从胸口涌出,在罗林斯的声声控诉中,她的身体早就开始变冷了。
“我会照顾好她们,我的一生侍奉花田,花田将永远包容我,我的格列芙妮,还有我的安娜……”
罗林斯终于如愿吻上了伊芙的唇,手按在匕首上,用力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挂着残忍的笑,眼睛却不断流出泪来,一滴一滴,落在伊芙的脸上。
伊芙的血溅到他脸上,眼睛里,罗林斯依然笑着。
“伊芙……”
罗林斯又做了一个稻草人,将它插在郁金香花田的中心,郁金香花开的时候,他就会在那片花海中寻找它的身影。
他做到了,永远为她种上郁金香,永远爱她,侍奉她。
我亲爱的,伊芙蕾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