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列芙妮的城堡和稻草人先生（短篇）》燏上河

1、1 格列芙

　　格列芙妮有一个神奇的能力，她记得儿时发生的所有事，比如女仆米兰达在她刚出生时兴奋到昏厥，小姨妈将手里的花束从窗户扔下去，还有爸爸抱着她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花田，那时候的阳光是金色，风是花香，爸爸的眼睛闪着光点。
　　爸爸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他的声音充满温柔，对她说：“我的一生侍奉花田，花田将永远包容我，我的格列芙妮，将来一定会像向日葵一样美丽。”
　　格列芙妮一直记得这句话，也一直努力想要成长为向日葵一般的女子，她甚至还记得在妈妈肚子里时，妈妈对上帝祷告的话语。
　　幼儿时，格列芙妮蓝色的眼睛时常会跟着忙碌的米兰达转来转去，看她布置房间，整理床铺，将窗边的花盆换上新的向日葵。
　　米兰达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的手臂粗壮，皮肤微黑，每天都精力满满地忙着忙那，照顾一家人的生活起居。
　　如果将米兰达一分为二，一半的她负责照顾格列芙妮和爸爸妈妈，另一半就负责照顾小姨妈安娜。
　　安娜小姨妈是仙女，格列芙妮后来听妈妈说过，小姨妈曾经是个漂亮的小仙女，因为来到了凡间，感受到这里的美好后不愿意再回仙界，上帝就降下惩罚，拿走了小姨妈行走的权力。
　　从此以后小姨妈就一直坐在轮椅上。
　　在需要准备餐点时，米兰达会将坐在轮椅上的小姨妈安娜推到格列芙妮的房间，接着便下楼去忙别的事。
　　格列芙妮出生时小姨妈才十四岁，在房间时她时常保持沉默，不挪动地方，也不看格列芙妮，仿佛一尊漂亮的木偶。
　　这是米兰达独特的互助思维，她认为两个人互相照顾总比独自一个人来的方便。
　　在米兰达眼里，襁褓里的格列芙妮那么可爱，是个善良的小天使，她那么爱笑，应当会温暖悲伤的安娜。
　　城堡很大，也很空，现在却只有米兰达一人忙活，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但她很强壮也很热心开朗，她乐于照顾所有人。
　　安娜小姨妈不喜欢米兰达离自己太近，应该说，她不喜欢任何人离自己近。
　　她总是披着一条毛毯独自坐在阳台上看书或是晒太阳，想要喝水或是上厕所的时候就会轻声喊她的名字。
　　“米兰达。”
　　奇怪的是米兰达总能听见安娜小姨妈的声音，回应她后再端着一壶红茶一碟点心上楼 来。
　　格列芙妮还无法翻身，她摇晃着手臂瞧着绿色的天花板，那里有一道闪电般的裂缝，而在那道裂缝中，一株小芽悄悄冒出了头。
　　格列芙妮就是盯着那课小小的芽出了神。
　　一阵阵暖风吹进来，扬起窗边的碎花窗帘，安娜小姨妈腿上盖着毯子睡着了，毯子上是看到一半的书，被风吹起书页哗啦翻动。
　　格列芙妮张开小嘴开心地尖叫，叫累了又闭上眼睛，她闻到了泥土和草的味道，好像身体跌进了饱满的草浪里，温暖的阳光将草晒得满是清香，而她正被包裹在其中。
　　就像爸爸的味道。
　　她手舞足蹈，咯咯笑起来。
　　格列芙妮见到爸爸的时间总比见到妈妈的时间多，爸爸每天都会看她抱她，有时也会带她出门去花园看花，或者带她去溪边看小鱼游水。
　　“格列芙妮，宝贝，看爸爸的。”成群的野鸭从水草旁缓缓游过，爸爸捡起溪边的石子往鸭群里扔去，野鸭们扑扇着翅膀四下奔逃，格列芙妮则跟着爸爸一起笑。
　　午睡醒来，格列芙妮看见安娜小姨妈正抓着阳台上的栏杆，头朝下跟米兰达说话，一半的毯子掉在地上，同样在地上的还有一支白玫瑰。
　　今天的风有点大，蓝色的木门吱呀摇晃着开了一道缝隙。
　　格列芙妮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安娜回过头看她，淡淡的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格列芙妮。”
　　这是安娜小姨妈第一次叫她，她开心地挥挥手回应小姨妈。
　　安娜美丽的蓝眼睛闪了闪，将手指竖起放在嘴唇上，说：“安静格列芙妮。”
　　见格列芙妮真的安静了下来，安娜满意地笑了，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玫瑰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抬眼看向摇篮，声音轻轻地：
　　“格列芙妮喜欢白玫瑰吗？”
　　没人回答。
　　格列芙妮挥舞着小手臂，在心里回答：我喜欢向日葵，安娜小姨妈。
　　安娜将白玫瑰放到膝上，转动着轮椅两侧的轮子来到摇篮前，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这个孩子。
　　摇篮里的婴儿皮肤很白，两颊红扑扑的，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带着笑，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安娜一手扶在摇篮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拈着白玫瑰的花枝，她伸手进去，用花朵轻轻抚摸孩子的脸颊。
　　格列芙妮被逗得咯咯直笑，安娜也跟着笑，她的双眼有些空，脸上却笑着。
　　突然，安娜不笑了，她将下巴搁在栏杆上，目光微微流转，低声道：“白玫瑰，是罗林斯送来的哦，小宝贝。”
　　到了夜晚，格列芙妮会伸出手去握住悬挂在婴儿床上的星星玩具，这时妈妈会走过来主动将星星塞进她的小手里。
　　“格列芙妮，我的小宝贝。”妈妈将她抱在怀里，温暖的气息包围全身。
　　她笑着将星星举到妈妈面前，又被妈妈闪亮的耳坠吸引了注意力。
　　妈妈故意摇晃着脑袋，用耳上的宝石耳坠逗格列芙妮开心，等格列芙妮笑够了再将耳坠摘下，塞入她的手中。
　　“这也是星星哦，都是格列芙妮的星星哦。”妈妈的脸贴着格列芙妮温暖柔软的小脸蛋，开心地蹭着。
　　直到入睡前格列芙妮才想到，今天一整天她都没看见爸爸。
　　不过，她好像好几天没看到爸爸了，上一次看见他是什么时候呢？
　　格列芙妮不记得了，好像已经很久了。
　　不过，妈妈说爸爸在为她种向日葵。
　　在格列芙妮出生的那天，妈妈的好友送来了一束向日葵和一袋种子，于是妈妈决定为格列芙妮种上属于她自己的花。
　　城堡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向日葵，只因为妈妈热爱郁金香，爸爸就将城堡周围都种满了郁金香，现在爸爸又在为心爱的女儿种下一片灿烂的向日葵。
　　转眼间，格列芙妮六岁了，她穿着天蓝色的公主裙在城堡里疯跑，壮硕的女仆米兰达推着瘦弱的小姨妈走过长长的走廊，停在花园的白色凉亭下。
　　花园里开着各种花，一丛连接着一丛，这是妈妈和爸爸专门为安娜小姨妈打造的下午茶花园，只有来这的时候，小姨妈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格列芙妮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朵小花，又将它们编织成花环戴在小姨妈的头上，小姨妈放下手上的书本，淡淡笑着，折下手边的一朵小雏菊别在格列芙妮耳边。
　　“谢谢格列芙妮。”说着，安娜扶了一下头上的花环。
　　安娜有着一头漂亮的卷金发，她安静的坐在轮椅上时，仿佛天使降临人间。
　　“谢谢小姨妈！”格列芙妮笑得双眼弯起，学着小姨妈的样子，也摸了摸耳边的小花。
　　格列芙妮大声的道谢吸引了楼上的人。
　　“格列芙妮。”爸爸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喊她，“格列芙妮，东边的向日葵开花了，我们带上稻草人先生去看看。”
　　格列芙妮摘下帽子冲爸爸挥了挥，一张小脸笑得开了花，“好的爸爸。”
　　“你在下面等着，我去准备一下。”爸爸的脑袋缩了回去。
　　“小姨妈也去吗？”格列芙妮站在小姨妈面前，靠在她身上抱住了她的手臂。
　　“不，我从不出门。”安娜合上书本摇头，依旧如此道。
　　自从失去了行走能力，安娜就极少出门了，米兰达总是为她鼓劲，劝她出门走走。
　　“外面的污泥会弄脏我的裙子和鞋。”安娜总是这样道。
　　“哦，安娜，你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你，弄脏的只会是我的裙子和鞋。”
　　米兰达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
　　“外面的花那么好看，小姨妈为什么不想去看看呢？”格列芙妮好奇地看着她。
　　安娜失笑，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耳边的花，无奈道：“可是外面没有我的花，你妈妈有郁金香，你有向日葵，那些都是你们的花，我的花还没有种哦。”
　　“那么我来为你种吧，小姨妈你喜欢什么花呢？”格列芙妮天真地问。
　　“不可以哦，你不能种我的花，谁都不能种我的花。”小姨妈维持着笑容轻声说。
　　“格列芙妮？”
　　爸爸在花园外面喊她。
　　格列芙妮看到了爸爸，向前跑了几步后停下，又快速回头看小姨妈，明亮的大眼中带着渴望。
　　“格列芙妮，快点来。”爸爸催促道。
　　“好，就来了。”格列芙妮大声回答了爸爸，又回头看向坐在花丛前的小姨妈。
　　在众多显眼鲜艳的花朵面前，瘦弱苍白的小姨妈一身白色衣裙，仿佛没有存在感一般柔弱地呼吸着，但是小姨妈很漂亮，像仙女一样，即使她不动也不会让人忽视她。
　　爸爸再次催促她，格列芙妮回应了一声后就不再执着小姨妈了，快速向花田的方向跑去。
　　安娜平静地看着格列芙妮跑远的背影，手指按着膝盖上书本的封面，缓缓往前一推。
　　“啪”
　　书本掉到了地上。
　　爸爸扛着稻草人先生走在去往花田的小道上，格列芙妮跟在爸爸身后，甩着一束小野花一边“啦啦啦”地唱歌，一边从稻草人先生上拽下几根稻草。
　　稻草人先生穿着一件泛黄的衬衫和一条褐色短裤，头上戴着一顶米兰达的旧帽子。
　　帽子时不时会掉下来，格列芙妮就跟在后面捡帽子，一边捡一边跟爸爸大声说话：“爸爸，稻草人先生的帽子又掉啦！”
　　爸爸没有回头，反而笑着说：“哦，亲爱的格列芙妮，请帮稻草人先生捡起帽子好吗？”
　　格列芙妮偷偷捂着嘴笑，但还是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知道啦，知道啦。”
　　稻草人先生很快就成为了向日葵花田的一份子，那位置是格列芙妮亲自选的，花田的中心位置。
　　稻草人先生是花田的守护者，她想让稻草人先生看到所有的向日葵，那是她的向日葵。
　　第二天，一位男士远道而来拜访妈妈，那是妈妈的朋友—特里斯坦，他还带来了一只小小的金毛犬。
　　格列芙妮很高兴，追着狗狗在院子里疯跑。
　　抬起头时，格列芙妮看到二楼安娜小姨妈的房间阳台上正摆着一束白玫瑰。
　　她感到疑惑，这边的花田里，好像没有种白玫瑰诶，安娜小姨妈的白玫瑰是哪里来的呢？
　　爸爸和妈妈都在会客厅，格列芙妮跑过长长的走廊，带着小金毛犬从花园的窗户偷偷溜进了会客厅。
　　她好奇大人们为什么总是偷偷躲起来说话，他们说话为什么总让她在外面玩，她也想听听爸爸妈妈和客人在谈些什么。
　　小金毛犬很听话地陪格列夫妮躲在窗帘后，它趴在地上，小小的脑袋下枕着格列芙妮的裙子。
　　大人们的谈话总是难以让人听懂，等格列芙妮睡醒时客人已经走了，爸爸和妈妈似乎在吵架，他们坐得远远的，声音时远时近，虽然没有激烈的争吵，但格列芙妮就是感觉他们在吵架。
　　身边的小金毛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格列芙妮躲在窗帘后缩了缩，正想慢慢从窗户爬出去时，爸爸的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
　　格列芙妮为小金毛犬取名为达达，达达总是爱咬她的裙摆，吃她的珍珠手链，如果格列芙妮手上刚好拿着一束花，达达也会扑上去吃掉花。
　　为此，米兰达给达达拴上了狗绳，将它送到隔壁城堡的训狗师那里训练了一个月，再回来时，达达变得规矩多了，再也不会咬格列芙妮的裙摆，吃她的珠宝了。
　　但有时候，格列芙妮还是能发现达达在偷偷啃着什么，一过去才发现，那是妈妈的红宝石耳环。
　　达达也看见了格列芙妮，连忙将耳环含到嘴里，转身飞快地跑到花田里去了。
　　这下格列芙妮可找不到它了。
　　她跑到了妈妈的郁金香花田里喊达达，又跑到向日葵花田里喊，达达都没有出来。
　　等她回到城堡的花园里时，才发现达达已经在这里等她了，见她回来了，就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欢快地摇着尾巴迎接格列芙妮。
　　格列芙妮一边摸着达达的脑袋，一边训它：“达达，你怎么能把妈妈的耳环拿去玩？那可是妈妈的宝石耳环，要是妈妈知道了，你会被送走哦！”
　　“被米兰达送到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达达可爱的狗脸，格列芙妮还是不忍心，决定跟妈妈说是自己弄丢了她的耳环。
　　“达达，耳环在哪里呢？还是被你吃啦？”
　　达达的爪子上都是泥土，鼻子上也沾了一些。
　　格列芙妮觉得，达达可能把妈妈的耳环埋到花田的某个地方了吧。
　　米兰达端着下午茶站在走廊上呼唤格列芙妮。
　　今天的下午茶很丰富，米兰达的心情也很好，因为是爸爸和妈妈的结婚纪念日，等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后米兰达就可以带着安娜和格列芙妮一起去镇上玩了，顺便可以在那里的高档旅馆过个夜。
　　今晚，是独属于爸爸和妈妈的二人世界。
　　吃下午茶时，爸爸和妈妈还没回家，下午茶是米兰达专门为了格列芙妮和安娜准备的，镇上的食物比较粗糙，米兰达怕她们两个吃不习惯，就提早准备的丰盛一点，也可以带着路上吃。
　　今晚镇上有热闹的游行会，富有的特里斯坦公爵请了马戏团和乐队来驻场，米兰达早就准备好去看了。
　　格列芙妮也很期待，这是她第一次和小姨妈一起出门，还有马戏团，米兰达说马戏团里什么都有，有会唱歌的猴子，会跳舞的熊，从帽子里钻出来的兔子，从衣袍下飞出的白鸽……
　　如果爸爸妈妈也一起来的话，就最棒了。
　　……
　　夜晚的星星总是调皮地眨着眼睛，城堡里的花似乎总会在夜幕来临时褪去鲜艳的外衣，和杂草泥土一起，隐入黑色的夜幕里。
　　盛夏的向日葵开的灿烂，像阳光的种子在土地上生长出一颗颗金色的果实。而在夜色的掩盖下，金色也褪去了光，成了暗淡的背景。
　　这时，萤火虫才是夜晚的主角。
　　田边的小道上，花田中央的稻草人先生旁，还有广阔的花田，幽暗的森林，都围绕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格列芙妮看着它们时会想：那是夜色中的精灵吗？
　　不过，夜晚的星星真亮啊，一闪一闪的，像妈妈匣子里的珠宝。
　　格列芙妮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空，这么快就到晚上了吗？
　　米兰达带着小姨妈去镇上了吗？
　　是不是把我落下啦？
　　一只萤火虫飞入视线，收了翅膀停在一片叶子上，那像是一朵花的影子，是向日葵吗？
　　格列芙妮脑袋混沌，许多事都记不起来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片影子，脑子一片空白。
　　向日葵突然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越来越多的向日葵渐渐亮了起来，像盛满金黄亮片的花朵，因为装载了太多的金色而慢慢倾斜。
　　金黄色亮片像瀑布一样从花朵里倾泻下来，落到泥土上又飞溅起来，最后消失在泥土里。
　　每当一朵花里的金黄亮片倒完，那朵花就会变得暗淡无比，最终灰白，成为毫无生机的枯枝。
　　格列芙妮眼瞳中倒映的金色光芒闪烁，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似乎花田中所有的向日葵都将在今夜完成从繁荣到衰败的巨变。
　　那些金色亮片都落到了泥土中，渐渐汇集成一条金色的水流，慢慢向格列芙妮流去。
　　金色的水流慢慢铺到格列芙妮身下，她仰躺在地上，感受这温暖的包围，这金色像是古老的赞歌，赐予她无限的生机与力量。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安娜小姨妈来看看这片灿烂的夜间向日葵，原来向日葵在夜里真的会变成精灵。
　　但它们只开了一刹那，就都衰败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那一刻她的向日葵真的很美。
　　金色的水流并不能持续多久，很快，整片向日葵就都熄灭了，身下的金色水流也渐渐干涸，消失。
　　格列芙妮揉了揉眼睛，很怕自己看到的会是幻觉。
　　她坐在地上，森林里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城堡，只露出一小半城堡和部分顶端，但这足以让格列芙妮看到，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城堡。
　　格列芙妮的腿似乎麻木了，无法支撑她站起来。
　　等到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时，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周围只剩下虫子和鸟的叫声。
　　格列芙妮害怕了，急得大哭，不停地喊爸爸妈妈，呼唤米兰达还有安娜小姨妈。
　　萤火虫在她身边飞舞，像是在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汪汪”
　　达达从花丛中钻出来，跑到格列芙妮的身边，舔舐她脸上的泪。
　　它飞快的摇着尾巴，像是因为小主人的哭泣而十分着急。
　　格列芙妮用手背捂着眼睛大哭着，没有心情理会达达。
　　达达呜呜的在她身边转圈，一会儿咬她的袖子，一会儿舔她的眼泪。
　　等到格列芙妮实在哭不动了才渐渐停下来。这时她才看到了达达，她惊讶地发现达达似乎长大了，已经长到她腰那么高了。
　　“你是达达吗？”格列芙妮哽咽着问。
　　“呜～汪汪。”
　　“达达？”
　　“汪汪。”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格列芙妮一下子抱住了达达，“达达，你去给我把爸爸找来吧，我回不了家了呜呜～”
　　说着，格列芙妮又小声哭了起来。
　　达达呜呜了两声，十分无辜地趴到了格列芙妮身边，不动了。
　　她推了推达达，“去找妈妈，米兰达，随便谁都可以，让她们来救救我吧。”
　　但达达只是呜咽了两声，依然一动不动。
　　“达达，快去！”
　　“呜呜～”
　　城堡的周围静悄悄的，偶尔的狼嚎声让这夜色变得十分令人害怕，连草丛里的虫叫声也忽视了。
　　格列芙妮从没有在外面过过夜，她的记忆似乎断片了，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只记得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那天，米兰达想带她和安娜小姨妈去镇上游玩，其他的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她缩着腿向后靠了靠，靠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抬头，稻草人先生就站在她身后，米兰达的帽子斜斜盖住它的半张脸，落下一片阴影，让它在夜色与萤火飞舞中显得有些神秘。
　　达达也跟了过来，继续趴在她脚边，将头靠在她的脚背上，闭上眼睛睡觉了。
　　格列芙妮也累了，靠着稻草人先生沉沉地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