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看尽长安花（暂）》余黛岩

23、第 23 章 23.

　　23.
　　景帝二十五年六月，皇子疑案终于大白天下。
　　主犯朴查里因功过相当，暂将其父子收监待罪。
　　真正的六皇子李善皓得以回归皇室，上赐安王封号。暂居宫中伴驾，以叙多年离散之情。

　　皇旨一下，众曰圣明。然私下却另有千秋。
　　明眼人都看得出，淳津不过是一枚失控的棋子。而文王政赫则釜底抽薪将其除去。光是这冷酷而干脆的手段，便令人望而生畏。想必不久之后，朝中便会大动。

　　果然，淳津入狱不久，其党羽已被拓阀殆尽。文政赫为防止其死灰复燃，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兵部尚书李珉宇乃淳津的左膀右臂，如今靠山崩塌，孤立无援，眼睁睁就要被文政赫逼上绝路。朝廷上下早已谈赫色变，多数官员更是明哲保身，是以谁都不敢与珉宇相交。只有金家金东万将军不知凶险，每日入李府商讨对策。

　　话说真假皇子疑案之后，已经半月有余，文政赫再没去过沁澜别院。大概是从那时起忙着党同伐异，公务繁忙，分身乏术，二来也是有些心虚的份。
　　他不但加派人看管别院，更将外界消息封锁。彗星每次问起安儿，下人只敷衍其寻到亲人，回家探亲去了。

　　这一日，文政赫在书房批阅文案，房门却啪的一声被人踢开，正午的阳光直射近来，刺得他眯起眼睛。逆光站在门口的，正是气势汹汹的申彗星。
　　文政赫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欣赏着阳光描边的修长轮廓。“彗星，你是怎么出来的？”

　　申彗星理也不理，手中一挺长剑直逼文政赫咽喉。大概是很久不见他了，文政赫竟忍不住有些兴奋。他只是在室内起身躲闪，并不还手。
　　彗星见文政赫神色如同游戏，心中盛怒，手下尽使些杀招出来。只是内力与剑法不调，一些招数未能使尽。
　　彗星心下懊恼，想起若不是当初内力被废，也不至如此，便将种种罪过都推到文政赫身上。他原本重修内力不宜情绪波动，此时处于盛怒，致使剑法凌乱，漏洞百出。

　　忽然几股内息走入岔道，胸中便如大锤敲击般剧痛，喉间一咸，呕出口血来。彗星扶助门框勉强站立，却发现手上的长剑早已被夺下。
　　文政赫走到他身边，道“不是让你们服侍好申公子么，一群废物。”原来书房的庭院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下人，为首的苏管家道，“回王爷，别院的几个侍卫中了毒，动弹不得。我们几个下人拦不住公子，才……”

　　“中毒？”文政赫收回目光，伸手抬起彗星尖尖的下颏，强迫他看自己。“申公子，你倒要解释一下了。”
　　彗星脸色苍白，冷冷一笑道，“要我解释？我还有事请教王爷呢！你的亲生弟弟淳津，怎么一日之间，就变成混淆皇室血统的朝廷侵犯了？”
　　文政赫闻言忍不住大笑，“难得你主动来找本王一次，竟然还是为了我那六弟，啊，不对，他已不是皇子了。他本名叫作朴忠载，你不要忘了。”

　　彗星气得嘴唇发白，微微颤抖道，“文政赫！！你这卑鄙小人……你根本就是觊觎皇位，趁机铲除异己！我真后悔当初信了你，说什么替我报仇……呵呵……如今反而害了淳津……爹爹……孩儿当真没用……”彗星说到后来，不禁声泪俱下，身子靠着墙体慢慢滑坐在地上。他此时被囚困王府，生不能进，死不能退，心中更是万分绝望。

　　文政赫被他哭得心软，蹲下身抱住他尽量放柔声音，“彗星啊，庙堂之上，滴血认亲是绝不会有假的。我也不忍心淳津受苦，可是，安儿确实是我的亲生弟弟，难道你就忍心他当一辈子的孤儿么？我与淳津多年的兄弟情谊，自然不在意他的诸多冒犯。只是……如果他不知好歹，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彗星慢慢抬起头，抽涕道，“那淳津他……会怎么样？”
　　文政赫眼神有些闪烁，终于还是开口，“历来被废皇子，你说下场如何？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个朝廷侵犯。”

　　彗星身体一颤，再说不出话来。文政赫将他横抱起，大步往沁澜别院而去。

　　文政赫轻功极好，步子又稳又快。离了书房便是通幽曲径，只剩二人。彗星若有所失的双眼忽然闪现灵动，低声道，“如何？”
　　文政赫置若罔闻，只是走路。

　　彗星瞪他一眼，转而轻叹道，“说真的，我还是担心淳津，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文政赫仍旧面无表情，到了沁澜别院门口，却看见几个侍卫横在门前。他轻轻摇头，直奔寝室，将彗星放下，才问道，“这是什么毒？可有解法？”彗星把头一仰，也学他装死。

　　文政赫觉得他样子可爱，忍不住上前抱住呵他的痒，彗星噗的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便是！”

　　“你的毒是哪来的？嗯？”文政赫虽然停了动作，却仍然将彗星环在怀里，不肯放开。
　　“这毒呢，你最好去找个太医来解，否则被人怀疑。至于哪来的，你就管不着了。还有……你说……” 彗星一边说话一边把他往外推。

　　文政赫见彗星狡黠而笑，想起兄弟们在一起时，从未见他对自己有这样的表情，心中不禁泛起甜蜜。那双白玉般修长的手指不断在他胸前划过。文政赫迅速想起运功驱寒时，也是这般隔着单衣与他接触。
　　只是当初救人心切，不曾有其他想法。

　　如今这般华肤胜雪，唇若噙樱，以及衣领下若有似无的风情，尽被他一双手掌牵引出来。虽说是全力拒绝，反而胜似相迎。文政赫想要收手，不料无意间被彗星碰到敏感处，只觉一股热气窜向下腹，任自己百般按耐，终于身不由己。

　　彗星只觉文政赫呼吸粗重，身上也被捏得生疼。当下更是奋力挣扎。
　　却听文政赫哑着嗓子吼道“别乱动！”，声音里早已满是情欲。

　　彗星被他抱个满怀，隔着衣料竟隐约感到对方体热。他心中一颤，暗叫不好，忽然想起身上的针灸金针。因被文政赫紧紧抱着，勉强才能将手指探进衣袖。
　　文政赫忽然一痛，“啊”的一声将彗星放开，见自己手臂上插着两根金针，不禁脸色微变。插金针处正是曲池、天泉两穴。这两个穴道被点便会令人灵台清明，情欲顿消。

　　气氛骤然降温，彗星凛然道，“上次……你答应过我，不再碰我。此番是想反悔么？”文政赫拔了金针，心中一时说不出的难受，“本王说过的话，自然不会忘。”文政赫仿佛头顶有片阴云，呆呆看彗星一阵便出了别院。

　　彗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才能松懈下来。

　　当初狩猎场之争彗星便有疑问，虽然他长期以来的敏感并非师出无名，然而文政赫毕竟是正人君子，当众与兄弟反目，甚至将淳津废掉，定然另有别情。
　　如果此变果真是计谋，他今日大闹王府，便是投石问路。一来试探文政赫，二来也好对外做戏。只是可气不但文政赫分毫不露，反而险些失控。

　　想起他的不当之举，彗星忍不住满脸通红，快步走出屋子，全身投入阳光中。现在最需要的，是清醒的判断和理短的决策。他孤注一掷的将自己的武功、名誉、生命投在这个赌局上。
　　“……静观其变。心止如水，则预知其向，先发制人。”不知是否能如内功心法这般，助他赢得此赌。况且，当初不是也和文政赫约好，无论如何，还是要相信他。

　　想起淳津之事，仍是七上八下没个头绪。心乱之余，凭栏临风，只觉得衣袂空空荡荡。
　　“糟糕！”彗星探进衣袖，自己的金针囊早已不见，回想刚才情形，忍不住跳脚直骂，“这厮手脚好快！！”

　　此时“这厮”文政赫正在训斥下人。
　　他吩咐苏管家道，“今后申公子有病，先禀报本王，不要让他自己开方子。要不然自己毒死了，可别叫屈。”下人们唯唯称诺。却见他们的主子背手离去，“毒牙定期要拔啊……”

　　下人最了解文政赫的习性。此时他们却糊涂了，自从他们王爷行了弱冠之礼，便游走于花丛中，风流艳史若写成竹简真可以汗牛塞屋。谁知现在会有这样的转变！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以前，二王府的仆人出去办事是很受气的，见了军机处大臣家的家丁都得绕着走。现在的待遇就完全不同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他们的二王爷，似乎将隐藏了十几年的锋芒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也不知何时笼络的大批人才，一时间，竟与太子、李侯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

　　彗星担心淳津安危，连日做了恶梦。安儿又不在身边，很是郁闷，半夜无眠，便在院子里闲逛。

　　忽然见一个身影在林中闪动，即便不见。彗星虽然怕鬼，却仍忍不住追上去。直追到林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假山前。
　　彗星手中捡了石子，悄悄靠过去。小心搜索，却未见人影，便忍不住嘲笑自己眼花。正待离去，忽然脚下刮动藤条，假山石块便霍霍挪开，显出一条通道。

　　彗星大为好奇，便打了火折，探索着进了石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