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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14小节 ...

  •   13.

      双手抱着一个高过下巴的粉红色大盒子,里头堆着高到夸张的奶嘴,还在沿路不停往下掉,走在后台的J这副滑稽模样,让一肚子闷火的Dr也忍不住笑了:“亲爱的,你去参加了新年妈妈特卖会吗?”
      J被人笑了一路,终于遇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用湛蓝的眼狠狠瞪了Dr一下——因为没法做出平常不怀好意的低头动作——效果却只是引来搭档又一阵大笑。J板起脸:“接着,这都是为你准备的,交友复杂就该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是好主张,夫人,你打算生几个?”
      J瞟瞟周围等着吹口哨看好戏的剧务们,平静地回答:“一个就足够了,起码有人能在我痛殴你下巴的时候叫911阻止家庭暴力升级为刑事案件。”
      Dr笑得不可自抑——他无药可救地爱着J的这份冷幽默。朝对面使个眼色,接过箱子的一角,两人边朝五号道具间走去才问:“亲爱的,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写不出第三季的大纲,而在体验下一份工作。即使你真的失业了,我的薪水也足够养我和你两个人,还能加上许多条狗,和最少一个孩子。”
      “Dr,够了,现在不是show time,说正事。”J翻翻白眼,今天的Dr兴奋得有些异常。
      “好吧,说正事,J,那姑娘,叫做……对了,叫做保拉的,她的胸围到底有多少?”
      J困惑地蹙起眉心望过来,仿佛在问你该死的究竟在说什么,这个动作让他们的步伐变慢了,差点和旁边举着圣诞树的一队工作人员撞在一块儿。惊险地侧身避开以后,他们正好被挤在4号道具间门口,J皱皱眉,忽然用后脚跟踢开门。拖着Dr进去,把东西放在最近的架子上,他关上门抱起手一靠,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没人了,直接说吧,你究竟想说什么。”

      道具间很挤,Dr被夹在幕布和一个讲台中间,他们离得很近——只有一臂之隔,Dr觉得自己轻一抬手就能碰到J的脸。
      J目不转睛地盯住他,似乎在确认他不会再次转移话题。
      “Dr?”
      “……我刚从电视网总裁办公室出来,你的新剧本提议被通过了。”
      “这是个好消息,然后呢?”
      “从下季开始我们的预算会增加三分之一,同比增加的还有你的工资。”
      J换了个姿势——他不得不如此,因为说话间Dr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半步,但即使他站直了身体,似乎只是让视线更近更避无可避地和对方水平交错在一起。Dr深深地看着他,以一种J从未见过的认真的神情,这使J有点紧张,在看到褐色双眼映出自己此刻无措的模样后,紧张发展成了紧绷。Dr又迈出半步以后,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得足够去报警性骚扰,同时狠狠敲诈公司一大笔。
      J为此刻还能想到这点的自己失笑:“又一个好消息……但这也不是你要说的事。”
      Dr突然抬起手。
      一瞬间J以为他要抚摸自己的脸,但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半晌,只是温柔地帮把弄乱的雪白刘海拂回肩头。像刚才进逼一样,Dr又后退了回去,凝视着他。过了好久,终于轻轻地说:“我在办公大楼那边看见你和保拉在摄影棚外头的车旁,动作很……引人误解。”
      当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J觉得心被重重拨了一下,无法形容的微妙喜悦渗透进来,笑意慢慢爬上了唇角,他望着Dr:“如果我说刚刚只是一个糟糕的巧合,那姑娘的衣服领子突然开了,她手上粘着彩漆想让我帮忙别个别针,你会相信吗?”
      视线很胶着,蓝色的眼睛和茶色的眼睛甚至舍不得转动,Dr也渐渐有了微笑:“克林顿告诉公众他和莱温斯基什么都没发生,有人会相信吗?”
      “不。”J回答,然后收回了目光。
      透过洒落的发,Dr只能看见J白色的睫毛盖住双眼,不动声色地轻笑着,如同寓言里常出现的某种以狡猾和谎言著名的动物,那弯弯的嘴角边飘出一个肯定句:“但你会。”
      “是的,”Dr轻柔,但坚定地回答:“我会相信你说的每句话。”
      他们在那里沉默了好久,Dr突然对着J的方向伸出了手——打开了道具间的房门:“……J…继续写剧本吧,接下来你的工作会很多。”

      J离开时没有表示什么,对突然的问题和暧昧的气氛似乎毫不动摇,脸上找不出一丝彷徨的痕迹——即便以关系如此亲密,你依然很难去揣测J心里到底在想什么——Dr这么想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自己也是如此。
      不得不说,J的平静让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失落。

      孤零零站在无人的道具间,Dr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要把J带走之前,马普尔太太曾要求和Dr单独谈谈。
      黑女士永远笑眯眯地,整个脸上皱纹打着皱纹:“在这四十年间,我遇到过很多糟糕透顶的时刻,有很多人问我,怎么能坚持下来。我几乎从没回答过,但我现在要告诉你。”她锐利深沉的目光和温厚的笑容极不相衬:“其实很简单。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嗨,你还能遇到比这更糟的事吗?如果不能,那就太好了!因为只要成功走过去,我就是比昨天更好的我。”
      已经因为岁月而浑浊的瞳仁,注视着他时,却深邃的不可思议。马普尔太太拉起他的手,黑女士平时很少和人握手,也很少伸手抚摸孩子们。他第一次知道这是为什么——那简直已经不是人类的皮肤,就像被酸水浸泡了无数次,每一道掌纹都被蚀刻成沟壑,老茧边缘锯齿斑驳,刮得人生疼——可以和任何最伟大母亲比肩的马普尔太太,却有一双无法带来任何母爱温存的手。
      马普尔太太有力地握了握他的双手,温柔地说:“Dr我亲爱的孩子,只要走过去,我们每个人都值得比昨天更好的我。”
      炽热从刺人的老茧中传递过来,他忽然意识到握住自己的不是母亲的手,而是战士的手。
      铭刻了每一场胜利与失败,每一次较量与拼杀,每一个为了所爱与全世界对抗的愚行,因而布满伤痕伤痕累累不堪入目的手。所以马普尔太太很少伸出它们,战士的手有不屑于解释的尊严,它只能对另一个战士伸展。Dr则忍不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美丽精致,几乎没有一丝伤痕,这是一双被最大程度保护的外科医生的手,任何人看到它,都不会想到它的主人能拿起酒杯、签字笔、手术刀以外更重的东西。
      只有Dr自己清楚,它曾经拿起过什么,失去过什么。他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却终于沉默。
      那是他和黑女士最后一次见面。
      和J一起参加马普尔太太葬礼的时候,望着棺木里有如睡着般并不美丽也不出奇的容颜,Dr没有出口的问题永远地没有了答案——再没人能告诉他,现在的Dr是不是已经比昨天的更好,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手插回口袋拿出手机,Dr灵巧无比的指头在几个键位上轻轻按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简讯。那是他今天终于看完的简讯里最后一条,里面只有一个号码,长长的号码,前面的国家区号熟悉的刺眼。
      迟疑片刻,Dr轻轻按下了接通。
      等待连线和忙音的时间里,他能听见心跳声越来越缓慢和平静,仿佛临近死亡。
      电话接通,没有介绍和寒暄,口音浓重的男人嚼着橄榄,慢吞吞地只说了一句话:“Dr老伙计,复仇者找到了你,他们很快就会到美国了,做好准备吧。”
      “我知道了。”
      Dr说完,挂掉电话装回口袋,茶色双眼变得无比幽深,冰冷得令人颤栗。

      14.

      接下来的一周,J发现自己找不到Dr了。
      他每天都照常露面,却总是半天半天地见不到人,Dr自己解释有些私事不得不处理,为此特别延请了一位颇有名声的导演来暂代副职。但人们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寻常,他不再安排彩排和倾听剧本进度,没有空跟摄像组安排镜头机位,没有空查看样片效果追加制作意见,没有空签发道具组的预算表,甚至连停下来和男主演大卫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匆匆一笑就忙着出去了。往常连门卫老马修都能闲聊的总导演,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忙的人——忙到总是在失踪。
      当安都开始小心地试探Dr究竟怎么了之后,J终于忍无可忍,把桌上的东西整理成一卷,旋风一样冲进了Dr的办公室,说:“Dr,我们得谈谈。”
      Dr正在签一些不得不由他签,再不签就会延迟进度的文件和费用单——这是最近两天他来办公室唯一的理由——文件堆得实在不少,他头也不抬地不停机械地翻动签写着:“等会儿再来好吗,我现在很忙。”
      “不好。”J拒绝的很干脆。
      接下来就是落锁的声音,J像往常那样,走到Dr的办公桌边半靠着,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Dr把一张张单子签完整理好,Dr能感觉到,深蓝色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得不说这种压力比任何言语都有效,把笔一丢,他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吧,你要说什么?”
      J的脸上没有笑,但也并不严肃,如果硬要形容,也许可以说他显得有些悲伤。光线昏暗的地下办公室,J天蓝色的眼睛看来格外深沉:“说你,Dr,关于你。”
      “你想知道什么?”Dr有点心不在焉,最近他不大常在摄影棚出现,偶尔见到J几次,常发现在后者附近总会出现一个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身影——他清楚J的个性不会给任何人难堪,但谁也不会觉得心上人和姑娘有说有笑是种很好的体验。
      “我想知道的你知道,”J低下眼不再看他,“…你会说吗?Dr?”
      这谈话开始就充满了危险,Dr暗暗苦笑,J总是能抓住问题的要害:“比如说?”
      “比如说我们可以从你那些不得不处理的私事开始,再这样下去,就会有人来问是不是需要报警911寻找我们的导演在哪里了。作为你的搭档和同居人,我对你的行踪一无所知——希望警察来的时候,我不会因此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Dr笑了,无论事情怎么糟糕,J也永远不会丢掉幽默感:“嗨嗨,我还没有失踪,而且我的保险受益人名单上写的可不是你。”
      J似乎眯起了眼,逆光向上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么上面是谁,能告诉我吗?”
      “你在打听我的隐私……咳,好吧,先告诉我你的保险受益人是谁,我们交换秘密?”Dr就像平时那样有些不正经又有些温柔地微笑着,仿佛这场谈话再正常不过。
      J摇了摇头:“我没买保险,除了公司办的那些,恐怕你问HR的凯瑟琳还能知道的清楚些。”很快,他又补充:“……你知道,我不需要那个,有你在,我不会有任何事。”

      Dr知道J在说什么,他确实知道,但他只是站起身,微笑着:“现在还不行,我需要时间——我一个人处理的时间。”
      J看着他,目光动也不动,Dr没像平常想掩饰自己时那样移开眼神——他深深了解,敷衍和蒙蔽是对J最大的侮辱——Dr从未有丝毫低估过眼前之人的洞察力。
      几秒钟的注视后,J沉默地掉转了视线,雪白的长睫毛低低垂下:“你多小心。”抬起手拍了拍Dr的肩膀,动作很轻,就像忧伤的微风拂过。Dr知道自己赌赢了,但他并不为此高兴。
      “J,”在前者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Dr忍不住叫住了他,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这里……就交给你了。”
      J没转身,只是挥挥手,径直走了出去,并不知道Dr一直在他背后久久凝视,不曾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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