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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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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日常处理的案件主要为两种,一是审理在安阳城中的官吏所犯的徒刑以上的案件,二是复核地方百姓所犯的徒刑以上的案件。经由大理寺审理的案件,须得刑部复核。碰到重大案件还要与刑部和御史台联合审理。因此实际上大理寺的工作是受刑部和御史台监督的。
田娘子的案子既不关系社稷,也不牵涉天潢贵胄,无需动用三司最高长官。但此事涉及四品官员的家眷,御史台从罪嫌是刑部官员亲属这一点切入,对刑部在原有流程中扮演的角色表示不信任,要求启动会审流程。刑部认为御史台这种担忧是无稽之谈,不论是谁他们都会秉公办理。大理寺倒是从头到尾未发表意见。
皇帝则认为御史台的想法在情理之中,且刑部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证明自身,故命台院侍御史张谏和刑部郎中王文元会同大理寺进行调查审理。
不上常朝的轩宇轩和压根儿没资格上朝的孙乐言是在午后得知这一消息的。轩宇轩从同僚口中听说负责的侍御史是张谏的时候,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扬了扬。摊上此事的王文元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事涉顶头上司的家事,深了浅了都难保自己之后在仕途上的境遇。至于孙乐言,由于不相信严拥的为人,觉得让御史台早些介入也好。
既然有圣人的旨意,严拥也不似以往那般拖拖拉拉,当天下午便到刑部和御史台与王文元和张谏商议,第二日便安排了三司会审。
孙乐言在廊道搬运卷宗,远远地看到正跟在张谏身后穿过大理寺正门的百里三七。她穿着浅青色的光面官服,未戴官帽,梳着单刀髻,额间不见她常贴的花钿,仅略施粉黛。孙乐言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没怎么见过百里三七着官服的样子。
“那位娘子是谁?”跟在孙乐言身后的直官杨寻见她停下脚步,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我看看,我看看!”吴楠闻声,抱着卷宗,凑上前来看了一眼,“哦,这你们都不知道,那便是在御史台任录事的白池县主。”
“你怎么知道?”杨寻知道他八卦,但不信他如此神通,谁人都认识。
“切,你还别不信!”吴楠微微昂首,将鼻孔冲着杨寻,“整个大魏有几个穿着九品官服的女子,”他朝孙乐言的方向瞥了瞥,“除了你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自然就是白池县主了。”
杨寻认同了吴楠的话,点点头,转身跟上了已经行开一段距离的孙乐言。
自两年前百里三七在先帝的特许下入职御史台,拜访大理寺还是头一遭。
大理寺卿和严寺丞以及先他二人一步的刑部王郎中,正坐在厅内喝茶品茗,见二人到来,严寺丞立刻起身相迎。张谏礼貌回礼,起身却见三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身后的百里三七身上。
张谏挺直身子,与三人介绍,“这位是我台院的百里录事,今日特来协助我办案。”
“这不是……”严拥话到嘴边,忽然反应过来不妥,又咽了回去。
“那就有劳百里录事了。”坐在主位的大理寺卿交代了严拥几句,便起身告辞。剩下几人商议接下来的审问。
虽然此案已有刑部和御史台介入,但主审依旧是大理寺。严拥坐在主位主导整个审讯流程,刑部和御史台分列两侧,听其言观其行。
百里三七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如孙乐言先前说的那般披散着头发。不知是因为牢中日子艰难还是因为杀人而惴惴不安,看起来十分憔悴。她平静的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大体与孙乐言转述的一般。
严拥已与田娘子有过接触,他此前便倾向于是二者相斗时的意外致死。王文元也觉得她主动投案,对答时未有躲闪 ,供词应当可信。
“若是二者相斗,尸身可有伤痕?”张谏见另外二人已有了盘算,便自行提出了疑问。
严拥身边的令史躬身跑到张谏身边,俯身告知他未有验伤。
“既如此,面前不是正好有一人吗?”张谏先是看了一眼田娘子,又将目光转到严寺丞的方向。
“这……”严寺丞面露难色,“这不太方便吧?”
“严寺丞,”百里三七起身,面向严拥的方向,“我可以代劳。”
严拥看了眼同样有些顾虑的王文元,和势在必行的张谏,硬着头皮答应了。
此时已是晌午,严拥提议众人一同到公厨先行用膳,用完午膳再验查。
“多谢严寺丞好意,事发之后又过了五日,这验伤之事刻不容缓。不如几位先行前去,我验过之后会将细节一一记下,待午后诸位归来之刻便可查看。”
王文元见严拥的话未有用,站出来说道:“嫌犯虽身为女子,却也背了一条人命,百里录事千金之躯,若与其私下单独相处,恐有危险,不如请人到大内……”
“何必如此麻烦,”百里三七打断王文元的话,“我的远房表亲赵国公的妹妹,眼下便在大理寺,何不请她来帮忙?”
严拥意识到她说的是孙乐言,眸色略变,刚要说不妥,又被百里三七截胡,“我与她二人在内,再由大理寺的人手在外值守,严寺丞再推脱,莫不是不信我?”
“岂敢,岂敢。”严拥说完,回身遣人去唤孙乐言。
百里三七又托严拥搬来四扇屏风。待安放妥当,孙乐言也到了。她规规矩矩的向众人行礼,待抬头看到严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
“几位不回避?”百里三七眉头微挑,盯着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几人。
“啊,这就走,这就走。”严拥说完快步赶上先行转身的张谏,三人一同离去。
待门被关上,百里三七冲孙乐言使了个眼色,回身倒了杯茶。
孙乐言将跪着的田娘子扶起,田娘子顺势看见了她的相貌。
“是你。”
孙乐言点点头,又将百里三七递过来的茶送到田娘子手上。
田娘子接过茶水,见她二人没有验伤的动作,心中升起疑惑。
“不论是新伤还是旧伤,都无法排除造假的可能,验伤不过是个将他人支使开的理由。”百里三七顿了顿,“不如你来告诉我事情的真正经过?”
田娘子低着头,双手紧握手中的杯子,似是要将杯子捏碎。
“田娘子,”孙乐言开口道,“我们猜想可能有隐情,不管你信不信得过我们,说出来试试又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