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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孙乐言从吴楠那里打听到这次负责给田侍郎女儿验尸的是胡令史。二人也算相熟,毕竟一个爱说笑的女郎,在一群大老爷们中混得风生水起也不是特别难。孙乐言借口自己要任考,来和前辈取取经,与胡令史聊了几句。
      “老胡,听说你最近在严寺丞手下查田侍郎家的案子?”孙乐言口中嚼着毕罗,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别提了,”老胡咬了口孙乐言带来的毕罗,“田侍郎怕污了他女儿的名声,不让验。”
      “咳咳咳,那你怎么交差啊?”孙乐言以为自己要空手而归,差点被噎到,忙喝了口茶润了润。
      “好在伤在脖颈处,我大致看了两眼。”
      “左侧?右侧?”
      “右侧。”
      “什么样?”
      “现场看到的凶器是长金簪,但伤口似是比凶器能要大上一圈。”
      孙乐言听到此处,已经按耐不住,“那个,老胡,剩下都给你,我有事先走一步!”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渣滓,不等老胡张嘴便跑开了。
      恰巧今日案卷少一些,结束的比平日早,孙乐言下了值,迫不及待的冲出大理寺,朝无名坊去了。
      “我问到了!伤口和凶器不符!”孙乐言过家门而不入,让小厮将马牵回去,自己转身就来和百里三七分享这个消息。
      正在前厅用青饮的百里三七和轩宇轩闻声同时抬起头来。孙乐言将她和老胡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你那日见到田娘子的时候,她头上有簪子吗?”百里三七问道。
      孙乐言将侍女端来的青饮一饮而尽,放下杯盏回想了一番,“应该是没有,她头发是披散下来的。”
      轩宇轩看向孙乐言,“也就是说凶器有可能是田娘子自己的簪子,她在行凶后,伪装是被田丽娘袭击,才拔下田丽娘的簪子,扎在伤口的位置。伤口在右侧,若是面对面刺,行凶者应当以左手为惯用手。若是从背面袭击,则是用右手刺中。之前我不明白为何扭打的时候未引来旁人,现在看来若是早有预谋,又从背后一击致命,很可能未发出声响。”
      百里三七微微点头,“看来现在只剩审问田娘子,才能解开剩下的问题。”
      孙乐言算了算日子,至少还有二十几日案子才会移交给刑部,等御史台看到还要再往后。
      三人说话的当口,侍女已经将晚膳摆好。今日的晚膳是波棱菜汤、明虾炙、齑蔓菁、蒜泥猪肉和笋干烧肉。不喜肉食的百里三七倒是对虾颇为偏爱,尤其是炙烤过的虾。笋干烧肉是轩宇轩最爱的菜色,特意摆在了他面前。平日的膳食很少会有猪肉,孙乐言一时新鲜,贪嘴,多食了两块。
      轩宇轩拍开孙乐言的一再伸向猪肉的箸,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大理寺会照顾田侍郎的脸面,刑部为了避嫌,也不会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孙乐言趁他不备,调转方向,又夹走一块肉,“怎么照顾田侍郎的脸面?判无罪?”照顾别人的脸面,对孙乐言来说向来是第一等的难事。想她若是一直做一个没有品级的直官倒也影响不大,可要入九流,总有一天会在这上面吃亏。
      “你想,若是斗杀?怎么算?”轩宇轩问道。
      孙乐言饮了一口冰镇玄饮解了解猪肉的油腻,冰凉的感觉穿过喉咙,走遍全身,她微微打了个颤,“据贼盗四十七,斗杀弟、妹徒三年。又据斗讼九,以姐为尊,以妹为卑,尊卑相殴,后下手理直者可减。若殴而杀另一方,本罪纵不致死,不减刑罚。再据名例十,五品以上官员可荫其子女,犯流刑以下可减一等。之后据名例十一,七品以上官员荫蔽之人,可以用铜赎。最后依照明例三,徒两年半,赎铜是五十斤。”
      “若是故杀呢?”轩宇轩再问。
      “据斗讼二十七,杀弟、妹,徒三年。以刃及故杀者,流两千里。此刑不在名例十一所提的五流之中,可以赎。再据名例四,流两千里,赎铜八十斤。”
      “身为长姐,又可以得到其父田侍郎的荫蔽,不论怎么判,最后也只是五十和八十的区别。既如此,真相如何,还重要吗?”百里三七放下手中的箸,漫不经心地说道。
      孙乐言将手中的杯盏啪地一声放在桌上。“自然重要!即便两相为同等的刑罚,也不能随便按个罪名!”
      百里三七缓缓拎起孙乐言的一只耳朵,“若是今日关在牢里的是我,你也这般铁面无私?”
      孙乐言抱着百里三七的腰求饶,待百里三七松开手,赶忙捂住耳朵,一脸委屈地说道:“ 法不容情嘛!再说你与圣人是小功亲,八议里的首位,犯了事也轮不到我定罪啊。”包含在八议中的皇亲国戚,若是犯法,全凭皇帝发落。
      “御史台已经在准备上疏的内容,我会请人去京兆尹核实一下田侍郎娘子出家的度牒,若是没有……”
      “户婚五,私入道,轻则杖一百,赎铜十斤。若是田侍郎娘子的问题,那还能得到田侍郎的荫蔽,若是依照的是田侍郎的意愿,那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他得拿官抵。”
      “还有一件事情,”轩宇轩看向百里三七,“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去自首?”
      百里三七离开餐桌,靠在榻上,摆弄着小几上的叶子戏,“要么是自首的结果要好于家法惩戒。要么是她想把事情闹大,即便代价是牺牲自己。”
      孙乐言觉得她的推测有理,“她有冤屈?”
      “怕不是还和田侍郎有关。”田侍郎是轩宇轩上峰,平日里交集颇多。他出身不显,靠科举入仕,能在不惑之年升任侍郎除了自身上进,也少不得钻营。早些年得凉国公府青眼,榜下捉婿,只可惜后来因为凉国公谋反落得满门抄斩,好在先帝开恩,祸不及外嫁女。只是没过几年田侍郎的元妻就病逝了。田丽娘的娘亲先前是田侍郎的妾室,丧妻后才被扶正。
      “若真是如此,女告父,即卑幼告尊长,据斗讼四十六,不论如何都是要获罪的。若是属实,也要徒二年。况且她此刻是戴罪之身,据斗讼五十一,囚不得告举他事。”
      “无妨,”百里三七将叶子戏归拢到一起,平淡地道:“她想要机会,我们便送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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