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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田娘子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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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娘子的思绪有些乱了,她确实慌了神,事情同她料想的发展全然不同。先前审问他的人一直客客气气,可是越这样她越是不敢将要告发的事情说出来。眼前这两人虽然行为怪异,但是目光清澈,言语真诚,不知道是否值得托付 。
“是同你的父亲,田侍郎有关吗 ?”孙乐言试探的问道。见田娘子有了反应,孙乐言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魏律规定,囚不得告发检举他人,除非是受到了狱官的虐待。因此即便你有心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百里三七观其神情,又添了把火,“若你手中没有物证,也没有可靠的人证,光凭一己之词,亦无法提告。”
“杀人偿命,是天道!”百里三七刚说完,田娘子突然发怒,将手中杯子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门外的人闻声向内探问是否有事,被孙乐言搪塞过去。
又是这个词,孙乐言回想起当日夜探牢房,田娘子从牙缝中挤出这几字,她当时说的果然不是自己与田丽娘的事。
既然已经说出口,田娘子也没什么顾忌的了,“田源虐杀了我母亲。她的尸骨半年前还在城外庄子的枯井里。”
“你是如何得知?”百里三七问道。
“半年前,丽娘想去庄子上的梅林赏景,那里是我阿娘出嫁时的嫁妆,梅林更是她的心血,我想前去看看,便跟过去侍奉。下雪路滑,丽娘不小心磕到井边,将簪子掉了下去。她逼我下去帮她捡,我碰巧在井底见到了她。只恨我当时不知道,惊呼出声,引得事情闹大,她的枯骨也不知去向。”
“既然是尸骨,那你又是如何认出她的?”百里三七眉头微皱,继续问道。
田娘子眼中充盈着泪水,未等落下,她便用手抹去。“当下自然不知。我母亲死时我才三岁,已经记不得她的样貌,更别说是一具枯骨。那日我在慌乱中凑巧见到那具枯骨只有四根手指。后来我母亲的陪嫁吴妈妈来看我,说起此事,她告诉我,我母亲右手天生四指。”
“你怎知是田侍郎杀的?”百里三七意识到她问的问题对田娘子来说越来越残忍,可还是不得不问。
“不是他还能是谁?”田娘子的声音拔高了些许,“若真如他说的是病逝,为何我母亲的尸骨会在井底?若他心中坦荡,为何连为自己明媒正娶的发妻立牌位都不肯?”
“可若是为了报仇,你为何不杀了田侍郎?”孙乐言不解她为何要这么做。
“我先杀了他如珠如宝的女儿,让他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再告发他,让他血债血偿!”她缓了缓,调整了呼吸,继续道:“我自幼就被当成奴仆一般,这些年心中虽有怨,却也逆来顺受。我一直说服自己,仆役也是人,仆役的活也是人干的活,能难到哪去?况且外祖家是逆贼,能在这个家有个安身之处便不错了。好不容易等来可以离开这个家的机会,转瞬便被抢走。现如今想到我母亲在井底凄苦的死去,我还有什么好隐忍顾及的呢?”
众人陷入了沉默,良久百里三七才缓缓开口,“虽然言之凿凿,但是也不过都是推测。口中说着偿命,却换掉凶器,造成对方先动手的假象。想要为自己留下一线生机。”她起身上前,直直地望着田娘子的双眼,“若你真有心,不若待到刑满释放,搜集罪证,为她伸冤。”说完便转身离去。
田娘子望着百里三七离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住衣裙。
孙乐言见百里三七离去,在她身后喊道:“那伤呢?”
“不必验了。”百里三七头都未回,丢下这句话便推门离开了。
午后,田娘子被带回牢中等待再审。回到御史台的百里三七与张谏交流了自己的看法,她主张是故杀。考虑到两人的身型,想要夺刃并从正面刺入绝非易事。再有,被当作凶器的簪子首先和伤口大小不符,且簪子细、金质软,刺入前就可能弯折。但真正的凶器尚且不知是什么,还需田娘子自行招供。
至于田侍郎,鉴于录事没有弹劾的权力,她将自己的发现移交给了张谏,虽然‘杀人案’尚未暴露,但凭借“私入道”和“教女无方,德行有亏”这两条便可以上疏一本,乌纱帽能不能保且不说,但这四品的官服是穿不住了。
西苑阁楼上,用过晚膳的三人凑在一起摆弄叶子戏。
“哎,你们说田娘子还会告发田侍郎吗?”轮到孙乐言抓牌,她抽了一张放好。
轩宇轩道:“我若是她,就先行按下,从长计议。”
“该说的都同她说了。就看她自己了。好在闹了半天不是为了争男人。”百里三七将抓好的牌反扣在桌上。
“不知道田侍郎会不会将她赎出来。”孙乐言一边说着,一边吃了轩宇轩的牌。
“多年积怨,加上近来的刺激,确实会把人逼上绝路。若是能冷静冷静,也好。”被吃了牌的轩宇轩,新翻了一张出来。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况且她的猜想也不无道理。外头关于田侍郎家的传言也不见得全是风言风语吧。我们会不会太不近人情了?”孙乐言翻开一张扣着的牌,这回牌面比较小。
“二十年前的事,没有任何证据,就想告发朝廷命官,十有八九会被扣上诬告的罪名。在未查明真相之前就杀了一个与当时的事情毫无关系的人泄愤,并非值得同情。”百里三七翻开一张牌,失望地丢出去,这回她的牌被轩宇轩吃了。
“想必她也是苦于没有证据,才出此下策。”虽然常年在刑部供职,见惯了命案,还是有些惋惜。
“若是没有‘囚不得告发’和‘卑幼告尊长’的限制,是不是事情就不一样了?”孙乐言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在烦恼魏律还是因为牌面。
“问题的关键在于没有证据,不是魏律合不合理。”轩宇轩不认同孙乐言的说法。律法经过了千百年的检验,自然有它的合理性。岂能因为一件事便对它产生质疑。
“莫要在此事上踯躅了”,百里三七轻轻拍了拍孙乐言歪着的脑袋,“他日若是田娘子敲响登闻鼓,再烦恼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