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之心》唐离高

7、第 7 章 翌日一早，

　　翌日一早，孙乐言将昨夜写好的拜帖交给除月，命她差人送给同官县伯长房二子，约他今日酉时在西市的风雅集见面。帖子虽是以赵国公府的名义下的，但实际坐东的人则是百里三七。县主府的人订了三楼相邻的两间包房，一间用来宴请，另一间用来偷听。
　　孙乐言为了这场在繁华西市的饭局，一改往日穷酸的形象，特意换了一身压箱底的锦缎圆领袍。百里三七未着宫装，而是穿了一件绛紫色的长袍。两人坐在包厢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
　　“你说这人不会不来吧？”孙乐言不耐烦地起身转悠开来。
　　百里三七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不紧不慢的地说道：“有可能。”
　　“那咱也不能白来一趟不是！要不我去叫二郎，咱仨搓一顿！”不等孙乐言张口喊人，包厢的门一下子拉开了，一名长相俊逸的青衫男子在小厮的引领下步入了包房。
　　来人先是自报家门，“在下梁威，不知哪位是赵国公府的人？”
　　孙乐言起身相迎，“是我。赵国公正是家兄。”
　　“哈哈哈，”梁威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嘛，赵国公怎么可能下拜帖。”
　　孙乐言闻言脸色骤变，刚要发作，便被百里三七截住。
　　“郎君说笑了，”百里三七示意梁威入座，“今日是我托赵国公府下的拜帖。”
　　“不知这位娘子是？”梁威将视线转到百里三七身上。
　　“鄙姓百里，在御史台任录事。”百里三七将鱼符递到梁威跟前。
　　在大魏，女子虽不能考科举，但是做官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当今圣上的曾祖母先是以太后的身份临朝称制，后又登基为帝。去年驾崩的先帝亦是当今圣上的姑母。这两朝都曾有才能出众的贵族女子得赐官职，就比如说如今的礼部陆侍郎和鸿胪寺的典少卿。然而在朝者毕竟还是少数，大多贵族女子更愿意在宫中出任女官，毕竟女子在朝出任官职，多是堵上了婚姻和家庭，而宫廷女官随时可以风风光光的嫁人。
　　梁威眨眼的瞬间便猜到了百里三七的身份。“不知县主如此这般大费周章是为何？”
　　百里三七将鱼符放了回去，“还望梁郎君节哀。”
　　梁威面露不屑之色，“若是早日退了这门亲事，我也不用摊上这‘望门鰥’。”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百里三七和孙乐言皆听出了他话中的一丝不屑。
　　“这么说梁郎君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
　　“那家人简直是一窝蛇鼠。也不晓得我娘亲当初为何要与他家结亲。”
　　“令堂当初中意的可是田侍郎的长女？”
　　“确有此事，我也见过她一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是前日上午见的吗？”
　　梁威的眸子一瞬间清明了起来，看来百里三七是有备而来，但他拿不准她知道多少。
　　“实不相瞒，我那日确实在田府附近遇见她。她恳求我送她去大理寺。我察觉她神色有恙，本不想理会，但念在她娘亲和我娘亲曾是闺中密友，我便让人牵了马，送她一程。”
　　“最后一个问题，田侍郎的大娘子为何会出家？”
　　“那婆子陷害我，后来东窗事发，她就被送走了。”梁威想到这件事就牙根痒痒。那日他本在平康坊喝酒，第二日却在田丽娘的床上醒来。田家那婆子的说辞是偶然遇到他喝醉躺在街上，就把他领回来安排在客房，不晓得他如何‘玷污了她女儿。田家把他扣了下来，让人把他祖父和爷娘请来，回去以后他先是领了一顿家法，又在祠堂关了半个月，待到放出来，他和田丽娘的婚事已经坐实了。他越想越气，找了些地痞将酒楼小厮打了一顿，才得知是被田家做局。他娘气得上门质问，没想到田侍郎为了平复伯府的怨气，三天之内就将人送走了，他是宁可牺牲自己的娘子，也不想毁了这门亲事。
　　孙乐言坐在梁威对面，听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头像拨浪鼓一样地转来转去，手中夹菜的动作却未曾停下。
　　“你为何愿意告诉我们？”待她放下碗筷，孙乐言问出了自梁威一张嘴她就好奇的问题。
　　梁威听了这话笑出了声，“你这就小人之心了不是，能帮上县主的忙，是在下的荣幸。况且今日之后，咱不就是朋友了？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还是皇亲国戚的朋友。”
　　百里三七又多叫了两坛酒，叫梁威喝了个尽兴。酒足饭饱之后，梁威告辞。孙乐言待他走远，起身拉开联通的房门，两人走进了隔壁。相比于另一边的一片狼藉，轩宇轩的桌上就干净多了，只有些清粥小菜和茶水。
　　“你就点了这些？掌柜的没把你轰出去？”孙乐言说着自行倒了盏茶，自顾自地喝起来。
　　“你觉得他这番话当真吗？”百里三七问道。
　　“假倒不至于，但也不好说有没有隐瞒。”根据轩宇轩的观察，梁威每次都是十分自然地开口，语气也像是平常同朋友交流。若是内容有不实，想必也是先前就想好了说辞。“按照现有的信息，此事的大概顺序是这样。同官县伯家的王娘子想让她的儿子梁威同田侍郎的长女定亲，然而田侍郎或是田侍郎的娘子更想让他二女儿田丽娘与梁威定亲。田侍郎的娘子使了些手段让梁威不得不娶田丽娘。东窗事发之后，为了平息同官县伯家的怒气，田侍郎送他娘子出家为尼。而在这之后田丽娘和田娘子因为某件事情起了争执，田娘子将田丽娘杀害。之后田娘子在梁威的帮助下到大理寺投案自首。”
　　百里三七和孙乐言皆认同地点了点头。
　　“若是田娘子主动攻击，动机有可能是因为婚事被抢走了。”
　　轩宇轩话音刚落，孙乐言就提出了异议，“谁会为了只见过一面的男子杀死自己的妹妹？”
　　“一个在深宅中饱受其辱的女子，梁威对她来说可能是一颗救命稻草。”对绝大多数女子来说，她们的前程不是她和孙乐言这样想要在朝堂上谋得一席之地，而是嫁个好郎君，相夫教子。
　　“我还是觉得说不通，若是真这么看重终身大事，就更不能主动杀人。婚事错过了还有下一个，但是杀了人，什么前程都没有了。”孙乐言拄着脑袋说出自己的看法。
　　轩宇轩听了，觉得也不无道理，但是万事都有例外，“也可能是冲动一时。”
　　“莫急，不是还有验尸报告和凶器尚不清楚吗？”百里三七拍了拍孙乐言的肩，“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