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之心》唐离高

6、第 6 章

　　“哪打听来的？”
　　百里三七脑中浮现出今早跟在侍女后面冲进长安殿的百里徘徊，感叹她还是有些用处的。
　　“这么突然？有度牒吗？”轩宇轩“啪”的打掉想要染指另一只鹅腿的手。
　　吃痛的孙乐言捂着手背，没好气地说道：“让你的同窗柳十四郎帮忙查查不就好了……”
　　“不行，”百里三七打断她，“这是刑部侍郎家的案子，二郎明面上不能有任何的牵扯。”
　　“哦，对，是不行。”孙乐言也意识到不妥，忙点了点头。
　　轩宇轩心绪有些复杂。明明自己才是三人中最年长的，却总是在关键时刻被护在身后。即便自己努力地在克服，但是自卑感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和眼前说笑的二人隔离开来。
　　孙乐言趁轩宇轩晃神的功夫，抄起盘中最后一块炙鹅肉，塞进嘴里。轩宇轩被她得意的笑声拉回了现实。
　　百里三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轩宇轩的神色，“还有一件事情，田家次女和同官县伯嫡孙的婚事有过反复。”
　　“我记得田侍郎至少表面上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
　　“县伯的儿媳王娘子应该本是冲着田娘子去议亲的。同是勋贵家出身，她当年同田娘子的阿娘有些交情。”
　　孙乐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桌上的盘子里已空无一物。百里三七抬起一根玉指，轻轻戳了一下孙乐言的脑袋，“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用过膳的三人如往常一般前往西苑阁楼乘凉。百里三七的侍女按照她的吩咐，将承装头饰的盒子悉数搬到阁楼，摆成一排。
　　里面的簪、钗按照材质的不同被放进不同的盒子。金制的最多，有六盒，玉质的次之，三盒，银制再次，另还有少量的木簪和琉璃簪。
　　“这里面没有一根簪子能够比得上田娘子手上那支。”
　　轩宇轩摆弄了一番，赞同了百里三七的说法，“金簪、银簪太软。玉簪、木簪太钝。琉璃又太脆。伤人可以，但要到致死的程度，十分困难。”
　　孙乐言顺手拿起一个点翠顶簪，在手中摆弄来摆弄去，“等等，还有一种常见的材质这里没有。”
　　“铜簪！”三人同时脱口而出。
　　“也保不齐侍郎千金的簪子里有铜镀金的。”讲到这里，孙乐言有些好奇百里三七这些金簪里有没有镀的。她顺手抄起一支扁方，咬了一口。轩宇轩见状，照着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百里三七看了一眼上面的牙印，一脸嫌弃地丢到孙乐言怀里。
　　“谢县主赏赐！”说完便没脸没皮的揣进了兜里。
　　“在扭打之中，想要将簪子反转方向再刺入对方要害，绝非易事。”
　　“若是有力量上的差距呢？”
　　轩宇轩挑了一支三寸左右的木簪，示意孙乐言拿起来刺向他。迫于力量和身高上的差距，孙乐言的手完全被轩宇轩控制，只能看着簪子的尖处一点点朝自己靠近，然而轩宇轩却停住了。
　　“刺哪里？”
　　孙乐言这才想起来田娘子没有说刺中了哪里，看来只有等令史的验尸报告了。
　　百里三七看着僵在原地的两人，“想用簪子致人于死地，无外乎刺脖颈和心脏。”
　　“这两处从我的角度，都能刺下，但……”
　　“但是刺脖颈的话，我的胳膊都要被折断了！”孙乐言觉得田家次女不至于被压制到这般程度。要是真对着脖颈去的，那也算不得是失手了。
　　“若是田娘子直接刺呢？”百里三七问道。
　　轩宇轩比划了两下，“脖颈和心脏都可以，脖颈稍微偏侧方更容易一点。”
　　百里三七若有所思，“乐言，你与她说话时，她的反应怎么样？”
　　“牢房太黑，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有些颤抖。”孙乐言抬眼仔细回想了一番，“不过在我问她为何杀人之后决定自首，她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轩宇轩问道。
　　“杀人偿命。”孙乐言模仿田娘子的语气，“她说的时候与先前的情绪不太一样。”
　　“夹杂着悔意？恨意？”轩宇轩追问道。
　　“嗯……”孙乐言仔细回想一番，却未有给出定论，“不太好说。”
　　“二郎，”百里三七转向轩宇轩，“你有什么想法？”
　　轩宇轩昨夜回来之后便整理了一番。“我有几点疑问。其一，田娘子平日里不与外界接触，她是如何在事发之后精确地找到大理寺的位置的？其二，伤人之后她是如何跑出来的？其三，二人扭打之时丫鬟婆子为何未加阻拦？其四，若是起因是田家次女要置长女于死地，此中缘由是什么？”
　　“前三点不排除是有人帮她。至于最后一点，姐妹之间起争执，通常是因为什么？”百里三七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百里徘徊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同她无理取闹的模样。她自幼离家，家中的姐妹别说亲近了，连认都认不全，百里徘徊算是宗室子女中她接触稍多的了。
　　孙乐言摊了摊手，“别看我，我没有姐妹。不如问问二郎。”
　　轩宇轩家中倒是有两位年纪相仿的妹妹，自打他到安阳为官，时不时便会拖人捎带些稀罕物件回家。两人常会为某件东西的归属而争吵，后来他兄长写信给他，让他要么不寄，要寄就寄双份。
　　“或许是为了争抢某样东西？”
　　百里三七赞同轩宇轩的想法，“二人虽都是田侍郎的女儿，但是活得天差地别，田娘子要是个在物质上会争抢的主，也不会到现下才闹出动静，所以我猜争的是个大活人。”
　　“同官县伯嫡孙！”孙乐言和轩宇轩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