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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宫城的西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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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的西面本是后妃的居所。先帝没有后宫,这片殿宇便空了出来,后来渐渐住进了一众宗室子女。百里三七自两岁起便在长安殿居住,与遴选而来的宗族子弟一同读书。后来定王与世子被贬回封地,她的生活却未受什么影响——仿佛她从来便是这宫城里的一件摆设,摆在哪里都一样。
眼前的长安殿依旧是她儿时的模样。殿前的石阶、门上的铜钉、檐角的悬鱼,什么都没变。可殿外站着的那个人,却不是她此刻想应付的。
“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百里三七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不耐。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殿前的宫装美人气焰更盛,声音尖锐,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长安殿是我的寝殿。你不请自来,还敢跟我叫嚷?”
“你也不看看西边的榻上刻着谁的名字。”百里三七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人,不顾身后的尖叫声,大步跨进殿内,反手将门重重关上。
紧随其后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外叫嚣着让她开门。卢内侍将将劝住:“清阳县主,是大家请白池县主入宫的,也准她今夜留宿长安殿。”
“三哥?我这就去找他!”
“县主,您请留步啊……”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百里三七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今日起得太早,此刻倦意阵阵涌上来。她晃晃悠悠走到榻边,就这么和衣躺下了。
另一边,早些时候已经回府的孙乐言,在困意的驱使下也顾不得担心百里三七,更别提什么案情了,才爬到榻上便呼呼睡去。
只有轩宇轩,将他认为的疑点一一记录下来之后,才沐浴就寝。
第二日,孙乐言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又在除月的一通催促之下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骑马往大理寺赶。
公厨用膳时,她特意竖起耳朵听是否有人在议论昨夜的事。来来往往的官员只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她这才放下悬了一上午的心。
今日的孙乐言在众人眼中格外安静,仿佛一直心不在焉。陈涛只当她在琢磨案情,没多说什么。对于下属,他向来看重本事,平日里的表现倒不太计较,只有在专业上出了差错才会提点或惩戒。直官多是精通行业的专才,能被选上,自然有些真本事。就像惯爱传小道消息的吴楠,本职上没什么可挑剔的,又何必求全责备呢?
陈涛正想着,斜后方的吴楠又与人嘀嘀咕咕起来。
“听说田侍郎家的案子分给了严寺丞,寺卿还说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吴直官,”陈涛头也不抬,手里的笔没停,“吏部的任考准备得如何了?”
吴楠支支吾吾,说问题不大。陈涛又转而对孙乐言嘱咐了几句任考的事。
在大魏,不入流的直官要想成为有品级的官员,需通过吏部组织的任考,考过之后还要经过八次考核才能真正入流。卷阁里除了孙乐言和吴楠,其余人在做直官之前便已有品级,俸禄和官服都维持原样——这便是为何有人穿绿、有人穿青。
孙乐言身上那件浅青色官服,本是九品服色,不入流的直官原不配穿。但先帝感念她先祖编纂《魏律》之功,特赐此服,勉励她承继先祖之志。
因着昨夜的事,今日下值后孙乐言没在街上闲逛,紧赶慢赶回到家中,却发现轩宇轩还没回来。孙乐言和轩宇轩分别住在百里三七的东西两侧,轩宇轩的宅子与她的差不多大小,好在他修缮过一番,外观上气派许多。
“二郎还没回来?”百里三七正跪坐在案前提笔写奏疏,听到脚步声,示意孙乐言先坐。侍女将点心摆到孙乐言手旁的小几上,“膳房今日做了些馓子,你尝尝。”百里三七放下笔,命人将写好的奏书放在一旁晾干。
轩宇轩还没回来,不能开饭,孙乐言只能先吃几根馓子垫垫肚子。安阳城向来干燥,即便夏季也不返潮,馓子的口感格外松脆。孙乐言捏着一根长长的馓子,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起身,拉起跪坐着的百里三七:“我现在就是田侍郎的次女,你是田娘子。她昨日说凶器是次女头上的簪子,我们来试试。”
百里三七按她的说法,先从门外进来。
“你说——啊,妹妹,我来看望你了!”孙乐言还给她安排了词。
百里三七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孙乐言面前。孙乐言见她不配合,也不强求,自顾自地演起来:“啊,姐姐,我好生气,气死我啦!”说完假装从头上拔下簪子,朝百里三七的心口刺去。
百里三七一闪,躲开了。孙乐言追着要刺第二下,又被她灵巧地避过。
轩宇轩进门时,看到的正是气喘吁吁的孙乐言追着同样体力不支的百里三七满屋跑。
“两位娘子好兴致。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少、少废话,我都快饿死了!”孙乐言叉着腰,上气不接下气。
稍缓了片刻,她才在饭桌前坐下。今日晚膳有冰镇的杏仁粥、水煮羊肉、炙鹅、烹蕹菜和凉拌胡瓜。
百里三七因出汗花了妆面,更衣后才坐到主位上。
“说说,昨日有什么收获?”轩宇轩将空了的粥碗放到一边,问道。
“按照田娘子的说法,先是田侍郎次女向她发起攻击,二人争执中,她刺死了次女。凶器是次女从头上拔下来的簪子。”孙乐言刚啃完鹅腿,正用侍女递来的手巾擦着油乎乎的双手。
“就这些?”轩宇轩问。
孙乐言点点头。转念一想,自己昨夜过五关斩六将的精彩经历还没说呢,立刻来了精神:“不过——”
“我这里倒有些别的消息。”百里三七在孙乐言刚要开始吹嘘时打断了她。
轩宇轩也很配合地转向百里三七。
被打断的孙乐言见二人都不理她,只能瘪着嘴干瞪眼。
“素来乐意交际的田侍郎娘子,”百里三七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前些日子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