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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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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门的孙乐言回身望了两眼,见四下无人,迈着大步,轻手轻脚地朝大理寺狱奔去,样子着实滑稽。
待看到大理寺狱门,孙乐言却犯了难,她只是卷阁的法直官,从来没有来过大理寺狱,狱卒恐怕和她连面都没见过,也就不可能靠脸熟混进去。正愁着,有人从身后喊住了她。
“这不是孙直官吗?这么晚了您是有什么事?”老高提着食盒,躬着腰朝孙乐言走来。
孙乐言不自然地发出一阵笑声,“我这不是夜里睡不着,想着这盒子里的吃食坏了怪可惜,想要分给当值的人。”
老高笑呵呵的说道:“这不巧了么,我正是来给狱卒送饭的,要不咱一起吃点?”
孙乐言此刻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还是尽量维持淡定的神情,故作犹豫,“这牢房重地,不好吧。”
老高立即“领会”,“也是,要不我替您送下去?”
孙乐言倒退了一步,“仔细想想,要不就一起吃点吧!”
昏暗的牢房里因为二人的到来而点起了灯。地下的潮气混着排泄物的骚臭味、刑具的铁锈味、饭馊味,令孙乐言下意识的捏起了鼻子。
狱卒见是老高带来的人,手中还提了食盒,也没多问。孙乐言将两瓶清酒拿出来,众人本是一脸难色,但抵不住这千金难买的稀世珍酒,说是只尝尝味道便作罢,但是喝着喝着就喝多了。孙乐言借口要醒酒,脚步虚浮地朝大理寺狱深处去了。
如薄雾般的月光透过高处窄小的窗户投在角落里蜷缩着的身躯之上。这下面关着的女人本就不多,观其衣着和发丝的干净程度,应当是她要找的人。
“可是田家娘子?”孙乐言朝着牢内小声发问。
坐在干草上的人略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露出迷茫的神情。披散的头发下,是一张圆嘟嘟的脸。她手臂环抱着膝盖,一双裸足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令人看了着实有些心疼。
孙乐言有些可怜她,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荷叶包裹的精美果子,从栏杆中间顺了进去。
牢中的人声音有些颤抖,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寺中一名小小的差役。”时间紧迫,不等田娘子回话,孙乐言就赶忙接着问道:“虽有些冒昧,但可否请田娘子告知是在何种情形下……”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顿,“将人杀死的?”
孙乐言的发问未激起田娘子一丝的情绪波动。四周陷入了寂静,焦急等待她开口的孙乐言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她以为田娘子睡着了。
“丽娘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我今日去看望她,不知她为何一见到我就怒火中烧……竟拔下头上的簪子向我刺来。我与她纠缠之间,不小心刺进了她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最后消逝在她嘴边。
“你在发现她身亡的当下便出门投案自首?”百里三七再次发问。
田娘子微微点了点头。
“为何?”孙乐言追问。
牢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缩在角落的人缓缓吐出四个字,“杀人偿命。”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孙乐言向窗外看了一眼,已经是二更天了。她向后退了两步,拱手说道:“多谢娘子告知。”随即转身回到牢门向老高告辞,顺带提走了桌上的食盒。
守门的差役好奇孙乐言为何又匆匆离开。
“我来时不小心将钱囊掉了,这就去找找。”
“眼下已经宵禁了啊。”
“我就在坊内找!”
百里三七和轩宇轩正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等她。孙乐言将食盒推到轩宇轩怀里,自顾自的翻身上马,三人快速朝夹道去了。
待到夹道的大门在身后关闭,孙乐言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问到了吗?”轩宇轩凑到孙乐言身边问道。
孙乐言点了点头,“时间紧迫,由不得细问,但还是有点儿收获。”
“这位田娘子,”走在最后的百里三七忽然间想到,“外祖家应该是姓郑吧。”
“裕国公的‘郑’?”轩宇轩微微勒紧手中的缰绳。
“凉国公的郑。”
孙乐言霎时间瞪大了双眼,“那不是……”,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满门抄斩。”轩宇轩将她未说完的话接上。
凉国公起兵谋反被还是公主的先帝擒获,先帝登基之后下令对郑家满门抄斩。这是大魏开国以来对功勋世家最重的惩罚。当年梁国公府被告发密谋造反,轩家被抄家夺爵,首犯一脉被斩首,其余人被贬、流放,所幸皆保住了性命。轩家的后人,得天子开恩,准许考科举入仕,因而轩宇轩今日才能作为八品官站在朝堂之上。
通往宫城的门就在不远处,前路却被堵得严严实实。提着灯的内侍宫女站作两排,一动不动的杵在夹道上,为首的卢内侍远远地便朝着百里三七行礼。
“看来我今夜是回不去了。”百里三七驱马向前,居高临下的对着众人说道:“免礼。”
卢内侍堆着笑脸对百里三七说道:“阿茶,清阳县主请您入宫作伴。”
“那我这两位朋友便要劳烦卢内侍了。”百里三七下马,将绳子递给一旁的千牛卫。
“老奴明白。”说完立刻回身吩咐千牛卫,将孙乐言和轩宇轩送回无名坊。
百里三七回身给了二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莫要慌,便上了步辇,朝宫门行进。
孙乐言看着消失的队伍,不敢多言,跟上在前带路的千牛卫,同轩宇轩一起回家去了。
载着百里三七的马车,缓缓从石板路上驶过。深夜的宫城到处都静悄悄的,唯有步辇发出的嘎吱声。
百里三七看了看鞋边染上的脏污。
“卢内侍。”
“老奴在。”
“我要更衣。”
“这就给您安排。”
紫宸殿外,换上宫衣的百里三七跟在卢内侍身后,伸直脖颈,略微低着头,缓缓地向殿内走去。
百里三七独自进到殿内,见百里信正坐在案前,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
百里三七在他对面坐下,拿过百里信手中的九连环,三两下就将剩下的环扣解开了。
“三哥找我?”百里三七作势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徘徊啊,不是她请我来作伴?”
百里信瞪着桌上散开的九连环,“你倒是出息了,两过家门而不入。”
“家?”百里三七故作不解,“你说定州,还是无名坊?”
百里信对她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怎么,对田侍郎家的案子有兴趣?”
百里三七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送到唇边,浅啜一口,“些许。”
“呦,三七真是长大了,幼时可是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百里三七不理他的调笑,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只扔下一句,“妾告退。”
卢内侍早已在门口备好辇,见她出来,赶忙迎了上去。
百里三七低头吩咐道:“去长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