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之心》唐离高

3、第 3 章 三人的晚餐

　　三人的晚餐常为四菜一汤，有时汤会换成粥。今日天热，用得是冰镇过的养生粥，菜则是醋芹、烹葵、炙羊肉和鲫鱼脍。
　　百里三七喜食素，故芹与葵皆摆在她面前。孙乐言一脸嫌弃的将面前的鱼脍和轩宇轩跟前的炙羊肉调换了个位置。两人还为了最后一块炙羊肉的归属争执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轩宇轩技高一筹。
　　用过晚膳，百里三七的侍女掌灯，引三人前往西苑的楼阁纳凉。点燃的干艾草被放进香炉里，散发出阵阵清香。夏夜干爽的凉风穿过大敞的门窗，吹拂着正用着酥山的孙乐言。百里三七和轩宇轩靠着栏杆对饮。新月泛着清冷的光，洒在阁楼前的荷花池中。草丛中响起阵阵虫鸣。远处有小厮快步向阁楼走来，与侍女交代了些许，递过来一个信封，便离开了。百里三七在楼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待到侍女将书信递到她面前，她看亦未看就命人拿去烧了。其余二人看她的反应，大致也猜到书信的内容，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无事发生。
　　孙乐言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的琉璃碟，擦了擦沾了酥油的嘴角，将小马扎搬到两人对面，对轩宇轩问道：“你今日为何会去大理寺啊？”
　　百里三七听罢，眼睑微抬，放下手中的杯盏，“哦？真巧，我今日也见过二郎”
　　孙乐言单手托腮，挣大了双眼，“你还去了台院？！那我更好奇了。”
　　“不过是深宅大院的腌臢事。”百里三七晃了晃空酒壶，示意侍女再拿一壶来。
　　“是田侍郎的长女杀了他的次女。”轩宇轩接过酒壶说道。
　　“哦！”孙乐言猛地想起今日吴楠在卷阁说的话，“是刑部侍郎家的事。”
　　轩宇轩点了点头。
　　“哎，你方才的话，总感觉有点奇怪。”孙乐言支着腮帮子，眉头微皱，仔细琢磨着轩宇轩的话。
　　“想必是二郎下意识将她们的关系疏远开来。这事说来也算不得什么秘辛。都城的贵女多多少少都听过田家两位小娘子的事。”
　　孙乐言有些不解的看着百里三七，“你不是从来不与贵女们往来嘛，还知道这些？”
　　“莫要小看了流言蜚语，那可是无孔不入。”轩宇轩向孙乐言的方向轻微探出身去，“刑部的官员私下也会议论田侍郎苛待元妻所出的嫡长女。”
　　“比如说？”孙乐言手托着腮帮子，歪头问道。
　　“待她如下人一般。”
　　“长女已经过了双十年华还待字闺中，却先行定下次女的婚事。”
　　“对外称病，不许她与外界有所往来。”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引得孙乐言的脑袋一会儿看向左边，一会儿看向右边。
　　孙乐言拈了一块身旁矮几上的果子一口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田侍郎也是走仕途的，苛待元妻的女儿，不怕被人抓住把柄，弹劾他？”
　　百里三七一脸嫌弃地示意她坐远点，“是我的失职，让您费心了。”
　　孙乐言向百里三七的腿边凑了凑，撒娇似的蹭了蹭，“所以田家的’长女‘因为积怨杀了‘次女’？”
　　轩宇轩摇了摇头，“尚不得知。人现在在大理寺狱，详情还没有呈到刑部。我推测事情是今日朝会时发生的。下朝路过建福门的时候，田侍郎本想和我说些什么，却被他家的管事神色慌张地唤走了。一开始田侍郎对被下人打断谈话这件事颇为不悦，待管事和他耳语几句，他的神色立刻变了，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不管怎么样，”孙乐言口中嚼着果子，含糊地说道：“现在人死了，‘谋杀’、‘故杀’、‘斗杀’、‘误杀’、‘过失杀’、‘戏杀’，就看犯的是哪一个了。”
　　“她绕过了京兆府，主动到大理寺投案，要不你找个机会问问她？”百里三七有意逗弄孙乐言。
　　孙乐言手一挥，翠绿的袖子在她面前划过，“这倒不必，你莫要坑我。自会有人替她主持公道。若是最后这个案子躺在我的案上，那我一定尽心阅读，仔细批注。
　　“当真不见？”百里三七俯下身子再次问道。
　　孙乐言抱着臂膀，将头扭到一边。
　　“二郎，以这件案子的要紧程度，大理寺大概要多久才会呈到刑部？”百里三七问道。
　　“三十日吧，不过运气好的话，我们孙直官会早些看到案件详情。大概早个十天？当然，也有可能根本看不到。”轩宇轩说完还故意摇了摇头。
　　百里三七将两壶清酒放进食盒，递给轩宇轩，示意他跟上。
　　孙乐言见二人作势要走，一把抱佳百里三七的腿，硬挤出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七娘，我也想去啊，可我怕回来的时候被打屁股。”大魏实行宵禁，夜里不允许私自在坊市间活动，违反宵禁者，要受答刑。
　　百里三七拍了拍孙乐言抱住她的手，“放心，不打你屁股。”
　　宫城夹道，是为了方便宫内的人在夜问外出办事而修建的，从安阳城东北角的宫殿一直延伸至城东南和西北。夹道宽不足一丈，两面墙约四丈高，由左右千牛卫负责把守。
　　宫城紫宸殿里灯火通明，内侍轻手轻脚地靠近正在批阅的青年，“大家，白池县主带着两名亲随入了宫城夹道，却未入宫，而是奔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
　　埋头于奏章之中的百里信只摆了摆手，内侍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街鼓声在八百下之后停止，标志着宵禁的开始。夹道中，面对千牛卫的盘问，孙乐言十分忐忑。轩宇轩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马，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百里三七面无表情地将被查验过的鱼符放回腰间，带着两人从一众千牛卫让出的路中间穿过。孙乐言手中牵着马，踮着脚尖凑到百里三七耳边低声说道：“那个，若是圣人夜里想去平康坊……”
　　不等孙乐言说完后面的话，轩宇轩冲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孙乐言吃痛，转过头瞪了轩宇轩一眼。
　　轩宇轩回瞪了她，压低声音警告说：“不得妄议！”
　　然而身后的两人没有察觉到昏暗的灯光下，百里三七嘴角那一抹饱含深意的微笑。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三人总算摸到了大理寺的门。
　　孙乐言手拎着食盒，都快将头埋到地下去了，就如吐火罗进献的驼鸟一般。百里三七拍了拍孙乐言的肩，轻声在她耳边说道：“下个月的零用钱，就看你的表现了。”
　　孙乐言对守门的差役说自己喝醉酒误了回家的时辰，只能在卷阁对付一晚。差役是老高的朋友，日常没少用孙乐言那里坑来的钱喝酒，也没多问就放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