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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跳过不影响剧情 南宫云般的 ...

  •   南宫云般守着世人既定的规矩活了半生,一举一动都踩着方圆矩度,不敢越出半分分毫,到头来却也正是这刻进骨血的规条,悄无声息地毁去了她本该鲜活舒展的半生。

      她独自立在京都最高的摘星楼栏边,寒风吹动她素色衣袂,沉默地眺望着长街那头缓缓行来的迎亲队伍。

      今夜的京都城处处浸在喧嚣里,细碎的璀璨星辰高垂在墨蓝色天幕之上,沿街两侧的檐角都挂满了鲜亮的红绸。

      风一吹便翻涌成连片的红浪,那喜庆的热闹裹着笙歌,轰轰烈烈地漫过了整条长街,却半分也没能落到她身后的这片楼台上。

      偌大的大周王朝,上至垂髫孩童下至白发老翁,何人不知今日是长春公主奉旨远嫁和亲的盛大日子。

      街道上早三日便张灯结彩,市井间茶楼酒肆的谈资全绕着这场婚事打转,没人不清楚这桩联姻承载的分量。
      它绝非寻常宗室女子的婚嫁,而是大周与邻邦缔结盟好、息止干戈的重要见证。

      红妆队伍的行迹尚在筹备的传言里,举国上下便已早早明白,这场盛大出嫁,正为两国搭起互通往来、共守安宁的友好桥梁。

      盛丰二十年七月子时,贵妃寝宫人来人往,却人人面色担忧。

      不多时,天际泛出彩云,有不知名飞鸟穿梭在云层之中,隐隐有龙鸣响起,围绕在贵妃寝宫之上。

      八百里加急传,言多年旱地突逢甘露,无数百姓为其欣喜。

      钦天监大人说,这是天运之兆。
      大周国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帝王。

      同时,贵妃处传来一声婴孩哭泣。

      贵妃所诞下的第一个孩子,是大周王朝开国以来首位嫡出公主,朝野内外皆以长春公主的尊号相称。

      小公主降生那日,宫苑内牡丹连夜盛放。

      帝后二人守在暖阁中对视良久,细细翻遍了古籍中存世的温婉名讳,最终一同定下封号下的名姓为南宫云般,盼她如云般自由舒展,也如霞光般庇佑江山。

      民间渐起隐秘流传的说法,不少通晓星象与国运的儒臣私下议论,这位公主身携罕见的帝王星象,将是我朝第一位女帝。

      待到她日后承继大统,定会以开明之治带领大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盛辉煌。

      他们不知,只以为的认为长春公主诞生之日的奇观是真龙征兆,可后来南宫云般才知,那是天道之子的象征。

      那是她一切灾难的源头。

      是她避之不及的开始。

      因天降祥瑞,宫中无数人猜忌长春公主是否真的有登帝之位。而这其中不乏有杀意之人,每日蠢蠢欲动。

      皇帝有诸多皇子,大皇子为长为嫡,早在出生起便封为太子,最为忌惮长春。二皇子天生武将之才,小小年纪立下赫赫战功,朝中追随者众多。

      这两位都是陛下精心培养之才,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君主的人。

      可半路杀出个长春公主,况且因为钦天监大人的话,陛下越发宠爱贵妃,同时更加重用长春公主,无论是哪一位皇子,都对长春公主起了杀心。

      他们认为,一介女流,最终宿命不过是嫁人和亲,替兄弟拉拢权贵。
      而长春身为第一位公主,自然担任和亲的使命,如何能与他们一样争夺皇位。

      贵妃心思通透,又因长春为她的第一个孩子,培养起来更加的上心。
      可她同样也知道这皇宫之中危机重重,只有表现出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才能保全自身。

      偏偏长春诞生之时天降祥瑞。

      贵妃看着尚且稚幼的女儿长春,心中满是疼惜。
      她深知这深宫之中波诡云谲,连未谙世事的小娃儿都可能被无端卷入储位纷争的漩涡,便自此对长春的言行举止立下了比以往严苛数倍的规范。

      事事亲力亲为地教导,从宫规礼节到避祸藏锋的道理,无一不细细讲给女儿听,生怕她半分行差踏错便招来无妄之灾。

      彼时宫中诸位皇子刚至十几岁的年纪,为了储位已然暗中拉帮结派、明争暗斗,朝堂上下也被这股夺嫡的风潮搅得暗流涌动。

      贵妃思来想去,最终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主动向请旨搬入冷宫居住。

      她这般谋划有两层深意:一来带着长春远离权力中心,便能让女儿彻底避开朝堂纷争与皇子们的权力博弈,断了旁人将长春当作制衡工具的念头。
      二来此时她腹中刚再度有孕,在这喧闹复杂的皇宫中,冷宫反倒是能护得腹中孩儿安稳降生的僻静之地。

      盛丰二十三年,贵妃诞下五皇子,贵妃取名,南宫云君。
      这外人听来便觉阴森凄凉的冷宫,关着不少获罪失势的妃嫔,却藏着一位连当朝帝王都要礼让三分、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特殊人物——前朝太后。

      这位老人一生见惯了朝堂风浪,生性喜静厌闹,早已明言不干预任何政事,可她在宫中浸润数十年积攒下的势力与威望,却仍旧盘根错节,无人敢轻易忽视。

      贵妃早早便看清了这一点,有太后这尊煞神坐镇在冷宫中,任谁也不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肆意动手,暗下狠手伤害她们母女。

      后续的事态发展全然如贵妃所料,搬入冷宫之后,果然没人敢贸然前来寻衅。

      说来唯一的幸事,前朝太后唯一的子嗣死在了皇权争斗上,不知为何她对南宫云般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欢喜。

      所幸,长春公主受到了前朝太后的庇佑。

      后来仔细想来,这是贵妃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虽说仍有不少对长春公主的皇室身份心存忌惮之人,但在旁人眼中,一个已然主动远离权力中心、无依无靠的公主,再加上一个自请入冷宫、近乎半失势的妃嫔,早已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便也渐渐将注意力从她们身上挪开,转投到更要紧的夺嫡棋局中去了。

      长春便是在冷宫这一套套近乎严苛的规矩约束下慢慢长大的,母亲贵妃日复一日的耳提面命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你我如今身处这看似被抛弃的偏僻之地,唯有时时守好所有规矩,事事不越半分雷池,这辈子都不犯下能被人抓住把柄的过错,就没人能从我们身上挑出半分错处,母女二人才能在这风云诡谲的深宫里,挣得一份真正安稳无虞的活路。

      可偏偏她是真龙之命,太子心中的一根刺。

      盛丰三十三年,大周与外邦开战。

      盛丰三十五年,两国停战和解。

      盛丰三十六年,太子像陛下献计和亲,并吹鼓大臣推出大公主南宫云般。

      虽然长春公主一直养在皇宫中,但人人都记得她身负真龙之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陛下显然也想到了。

      这些年他对长春公主的宠爱已经不同于往日,反而对太子的信赖日益见长。

      太子才是最应该最应该登上皇位的人。

      贵妃娘娘没有想到,最后的最后,太后护了长春公主十六年,依旧逃不掉被利用。

      陛下于御书房与几位大臣商议一上午,最终圣旨送往冷宫。

      --陛下同意,送长春公主和亲。

      和亲外邦大皇子慕容羽。

      盛丰三十六年,长春公主和亲出嫁。

      素白指尖攥着冰冷的雕花楼栏,指节泛出近乎透明的青白,那身裹了她十六年的规条织就的茧,此刻终于被迎亲队伍近在耳畔的笙歌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本该是云端之上舒展的云,是被帝后捧在手心盼着肆意生长的嫡公主,却在母亲刻进日常点滴的“不可逾矩”训诫里,活成了宫墙下一道连影子都不敢斜半分的素色剪影。

      楼阶处忽然传来细碎的步履声,是多年未曾踏出冷宫半步的贵妃,鬓边还沾着一点冷宫阶前的桐花残瓣,往日里总是温驯垂着的眼,此刻盛满了从未示人的痛色。

      她指尖紧紧攥着一枚用了半生的暖玉牌,牌面刻着极浅的“安”字,那是当年入冷宫时,前朝太后悄悄塞给她的护身之物。

      “般儿,这一步踏上去,便再无回头的余地了。”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呼啸的北风里,几乎要被楼下渐起的欢闹声吞了去

      她道:“娘守了半辈子的规矩,以为把你锁在矩度里就能护你周全,到头来才发现,我们越退,那些豺狼便越逼得紧。”

      南宫云般缓缓转过脸,素净的面颊上未施一点脂粉,与长街那头人人翘首以盼的大红喜轿形成刺目的反差。

      她望着母亲鬓边新添的几缕白发,忽然想起昨日在冷宫中收拾行装时,幼弟南宫云君偷偷塞给她的半块麦芽糖,少年人眉眼间满是未脱的稚气,却攥着她的袖口红着眼。

      说:“姐姐,等我日后长大了,一定去北漠接你回家。”

      长街的红浪已经漫到了摘星楼底下,为首的礼部官员躬身对着楼台的方向行下大礼,尖细的传旨声刺破风幕:“长春公主,请接陛下赐下的和亲密令。”

      南宫云般最后望了一眼宫城深处那片困了她十六年的飞檐斗拱,忽然抬手拂开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那些刻进骨血的规条,那些不敢逾越的方寸,在圣旨落下的这一刻,突然像经年的尘网,被她指尖轻轻一扯,便碎成了漫天飞絮。

      她指尖抚过领口内藏着的薄刃,那是前朝太后差人连夜送来的礼物,玄铁铸的刀身凉得刺骨,刀鞘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天道之子,从不为囚。

      “儿臣遵旨。”

      她轻身走下摘星楼的石阶,素色衣袂扫过积了薄霜的地面,踩碎了最后一点属于南宫云般的、循规蹈矩的过往。

      跨进铺满织锦的喜轿时,她回头往冷宫的方向望了一眼,隐约能看见宫墙缺口处,贵妃扶着尚且年少的南宫云君立在桐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极长。

      喜轿晃悠悠地驶出京都城门,那些沿街百姓口中的天运之兆、女帝传说,那些太子藏在温恭面具下的杀意,那些父皇权衡之下的狠心舍弃,都被她妥帖地收进了心底。

      北漠的风沙再烈,总比这连呼吸都要数着尺度的深宫更自由些。她本是天降祥瑞护着的人,是古籍里独一份的嫡出帝星,又怎能真的沦为两国盟约上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

      北漠……

      南宫云般知道,北漠给了大周最好的招待。

      轿辇行至城郊十里长亭时,车帘外忽然闪过一道极快的黑影,一枚蜡封密信顺着缝隙滑进她掌心。

      火漆上印着的纹路她认得,是当年在冷宫中,前朝太后悄悄教她辨别的暗记。

      那老人一生见惯了王朝更迭的风浪,信上只写了寥寥十六字:北漠王庭,非无隙可乘,潜龙在渊,亦可翻云。

      南宫云般指尖摩挲着发烫的信纸,忽然掀开了喜轿的帘子。

      旷野的风直直撞进她怀里,远处绵延的山脉隐没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待醒的巨兽。

      她抬眼望向北方暗沉的天际,那里没有京都城遮天蔽日的红绸,只有浩荡长风卷着云气翻涌。

      像极了她本该肆意舒展的半生模样。十六年的规条困不住天道选中的人,这趟和亲之路,从来都不是什么既定的结局,而是她南宫云般撕碎宿命棋局的第一子。

      北漠大皇子。

      长春公主看着队伍最前方骏马上的人影,眯了眯眼。

      这位大皇子,是北漠最异类的皇子。
      他竟然不想争夺皇位。

      或许这就是让大皇子和亲的目的。

      长春垂眸沉思,慢慢坐下。

      喜轿外的笙歌吹打得愈发喧闹,马蹄碾过青石板路的哒哒声里,南宫云般指尖将那页薄信纸揉得极轻,再展开时蜡封纹路仍完整如新,只边角洇上了一点她掌心沁出的薄汗。

      她早听闻这位北漠大皇子慕容羽是王庭中最古怪的存在——前年父王要赏他万骑帐营,他转头便送给了幼弟牧风;去年秋猎各部酋长争着献上年礼拉拢,他只抱着壶马奶酒在草原上晃了整月,连王帐的门都没踏进去半步。

      京都城那些茶楼酒肆的说书人把他传成了厌弃权柄的闲散王孙,可南宫云般清楚,能在北漠诸皇子刀光剑影的储位争斗里活到现在,连最狠戾的二皇子都没能动他半分,又怎会是真的无心权位?

      轿帘外的风卷进来一丝极淡的苍狼香,那是北漠人独有的熏香味道。

      她忽然想起前日在冷宫窗下整理旧物时,翻出半卷泛黄的边防舆图,那是前朝太后偷偷塞给她的,图上北漠王庭的每一处水脉暗哨、每一片能藏下百骑的风蚀谷都用银簪尖细细勾过。

      太后当年在马背上见过北漠的草原,早说过慕容家的男儿从不会做无利不起早的事,所谓“不争不抢”,不过是藏在铁甲下的另一副棋局。

      行队伍行到关隘时已近拂晓,城头守军的火把连成蜿蜒的火龙,慕容羽忽然勒住马缰回过头来。

      他身上没穿北漠皇子该戴的金饰冠帽,只随手束着根墨色发带。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仪仗的红绸,精准地落在喜轿掀开的半幅帘子后。

      四目相对的刹那,南宫云般忽然看见他唇角极快地勾了一下,指尖在马鞍上轻轻敲出三记沉缓的声响——那是当年两国停战盟书上,只有王族子弟才知晓的暗记。

      她心头猛地一跳,袖中藏着的玄铁薄刃忽然失了几分凉意。

      这时贴身侍女从轿外递进来一件织着云纹的狐裘斗篷,小声说:“公主,方才北漠大皇子身边的侍卫悄悄递了这个,说夜里草原风大,怕您冻着。”

      斗篷内衬里缝着一块细碎的锦帕,上面用北漠文绣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长春殿外的牡丹,今年该开了。

      那是她十岁那年在冷宫宫墙缺口处,偷偷给误入御花园的北漠质子指过牡丹小径的旧事,除了彼时那个穿着粗布侍卫服、满脸是伤的少年,根本不会有第二人知晓。

      南宫云般捏着那块温软的锦帕,方才沉在心底的棋局忽然裂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原来这趟人人都以为是宿命牢笼的和亲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在落子。

      北漠的风沙里等着她的,或许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金丝笼,而是一片能让她这朵被规条困了十六年的牡丹,肆意盛放的辽阔草原。

      即便早与眼前人年少相识,南宫云般也全然不敢有半分掉以轻心。

      多年浮沉人世的阅历让他深谙,人心与局势从来不会因旧情二字便放下算计,半分松懈都可能埋下难以挽回的隐患。

      身旁贴身侍女轻步上前,恭顺地从置物架上取过那件绣着暗纹的厚斗篷,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轻缓,一层一层仔细地为他披搭在肩头,将侵肤的夜寒严严实实地隔在了衣料之外。

      他在威胁自己?

      天色渐晚,队伍停在一处隐蔽的地方。

      长春身着嫁衣不能下车,侍女下车拿着属于自家公主的晚饭。

      只是等她端着晚膳掀开车帘,看着车内的景象心跳提到了嗓子里。

      车帘被晚风吹得簌簌晃动,铜制烛台上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将南宫云般方才还端坐的身影,在织锦轿壁上扯出一道斜斜掠向暗处的残影。

      侍女手里的漆盘“当”地轻颤,银碗盛着的羊奶羹晃出半圈乳白的涟漪,却在即将泼洒到猩红嫁衣裙摆的前一秒,被一只素白指尖稳稳扶住了盘沿。

      “慌什么。”南宫云般的声音还带着方才调息收尾的微哑,指尖捻着半根从轿幔上拆下来的赤红丝线,线尾还缠着一点极细的、泛着乌光的粉末。

      她抬眼时瞳色清亮,全无半分方才运功后的倦意,只示意侍女俯身,指尖点过那碗羊奶羹的表层。

      细密的银星碎屑正随着余温慢慢浮起,是北漠王庭中最阴毒的“牵机醉骨散”,寻常银针探毒根本试不出分毫异状。

      “北漠二皇子的人,比我们预想的来得快。”她将那根染了毒粉的红线悄悄收进袖中贴身的暗囊里,那里还妥帖放着太后的密信、那枚刻着“安”字的暖玉牌,以及昨日离开京都时,幼弟南宫云君偷偷塞给她的半块麦芽糖,糖块在体温里焐出一点黏软的蜜意,恰好压下了喉间骤然泛起的冷涩。

      帐外的巡卫脚步声忽然变密,北漠语的呵斥声混着铁甲碰撞的脆响划破暮色,南宫云般指尖刚触到领口内的玄铁薄刃,车帘却被一道玄色身影轻轻掀开。

      慕容羽身上还沾着夜露与草叶的潮气,发带上落了片细碎的星状草花,他手里拎着一只还温着的牛皮酒囊。

      身后的侍卫早已识趣地退到十步之外,只留旷野的风卷着青草气漫进来。

      “刚截下来的。”他把那只酒囊递过来,囊口没封严,漏出一点带着烤肉香的马奶酒气,“二皇子帐下的死士混进了送膳的队伍,想栽赃给我的人,再顺势闯轿对你动手——就像当年他们对我母妃做的那样。”

      “蠢货。”

      南宫云般望着他眼底未褪的旧伤阴影,忽然懂了他这些年“闲散避世”的缘由。

      他不是不争,是早把所有锋刃都藏在了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像草原深处蛰伏的苍狼,只等最准的时机亮出獠牙。

      她抬手接过酒囊,指尖刻意擦过他的指节,那里有一道旧年留下的浅疤,正是十岁那年,他为了护着误闯牡丹林的她,被巡逻御林军长矛划破的痕迹。

      “你早知道他们会动手。”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慕容羽低笑一声,指尖在马鞍上又敲出三记沉响,和关隘那日的暗记遥遥相应。

      “我花了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无心权位’的废物,可不是为了娶一位连京都城门都没走出过的娇贵公主。

      “长春,你袖口里藏着的太后给的舆图,我看过底稿——三十年前她跟着北漠铁骑踏过草原的时候,我父汗还只是个逐水草而居的小部落首领。”

      他侧身让开身子,帐外的空地上,十几具黑衣死士的尸体正被火把照得清清楚楚,每人颈间都留着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快剑封喉的利落手法。

      “大周的太子想把你这颗‘帝王星’扔来北漠借刀杀人,我那二弟想借着杀你挑起两国战端抢储位,就连你那位向来温驯的母妃,怕是在你轿子里藏了暗线,等着哪天北疆烽烟起,你能借着北漠的兵力,帮你那小弟弟争一条活路。”

      猜的不错。

      南宫云般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攥紧,袖中的麦芽糖被捏出细碎的裂纹。她何尝不懂母亲的心思——十六年冷宫相伴,娘守了半辈子的规条,最终还是盼着能给幼子挣一个未来。

      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代帝王。

      可她抬起眼时,眼底只剩碎裂后重聚的光,像摘星楼那晚撕破尘网的长风:“那大皇子你呢?你费尽心机保住我这颗所有人都想毁去的棋,想换什么?”

      慕容羽忽然弯下腰,凑近她耳边,草原夜风吹起他墨色的发带,蹭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

      “换个盟友。我要北漠的王庭再也没有倾轧杀戳,要草原的牧民再也不用受诸部混战之苦,你要回大周去,把那些困了你十六年的规条、那些把你当棋子的人,全都从龙椅边上扫干净。”

      他直起身时,把一枚刻着苍狼纹的铁牌拍在她掌心。

      那是北漠最精锐的“风骑营”的调令,整个王庭除了先汗没人知道这营的存在。

      他说:“当年你在冷宫高墙下给我指牡丹路时,说你想让全天下的牡丹都开在没有宫墙的地方。现在我给你草原的风,你给我你藏了十六年的、本该属于天道之子的刃。”

      远处的山坳后忽然传来狼群悠长的啸月声,南宫云般捏着那枚带着他掌心温度的铁牌,指尖抚过领口下的玄铁刀鞘。

      太后写的“潜龙在渊,亦可翻云”八个字,在脑海里忽然有了滚烫的形状。她低头扯开那只马奶酒囊的封口,辛辣又醇厚的香气漫上来,混着北漠旷野独有的自由气息。

      他在撒谎。

      南宫云般在心中冷笑。

      他在骗我。

      南宫云般抬手拂过慕容羽的脸庞,温声细语:“夫君,你的算盘,打错了。”

      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为一代君王?
      可谁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代君王。

      谁说,她南宫云般离开了大周,不能成为大周的皇帝。

      扶持她那蠢笨的弟弟?

      那大周早亡了。

      “我可以帮你,夺得北漠。我也可以让你……”
      她说话轻声细语,抚摸慕容羽的手慢慢下移,一点一点放在慕容羽的脖颈上。

      “……死在这荒山野岭,然后带队返回大周,再拿回我的皇位。”

      她若猜的不错,她离开大周,她的那位太子哥哥,恐怕就要开始行动了。

      或许她下一次回到大周,大周的皇帝就要易主。

      而母妃与皇弟的生死……

      她的手无意识的收紧,慕容羽看着她深思的样子也没提醒,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夫人。”慕容羽突然开口,眼中盛满星光,“夫人,有我的帮助,有整个北漠的帮助,你夺得大周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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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日更。 下一本《假少爷装忧郁,真少爷怎会破大防》《假少爷装忧郁,真少爷怎会破大防》 已完结作品《当他坠落于天堂》《反派伪装好人后》 预收作品《深渊游戏欢迎你》《你可知我修的什么道?》 《【星际】第一领袖(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