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诅咒的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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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疯狗已进入本建筑」
「当前区域活跃玩家：8……7……6……」
数字在跳。每跳一次，就有一个光点从地图上消失。
玩家盯着那串递减的数字，后颈的汗毛慢慢竖了起来。十二个人。短短几分钟内，死了快一半。这哪是狩猎，这是碾虫子。
「当前剩余玩家：4」
「玩家疯狗与您的直线距离：12米」
她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板上。然后是拖曳声——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
审讯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疯狗与您的直线距离：5米」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小林抬头看向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门没有动静。但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单向玻璃。那面正对着她的、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里面却看不见外面的镜子。此刻上面溅着一道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往下淌。
——不是她的血。
审讯室隔音很好，她什么声音都没听到，就连玻璃上的血迹也是她想象的，审讯室依旧干净。但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疯狗已抵达您所在位置」
光屏弹出的瞬间，铁门被什么巨力砸中。咚——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的螺丝崩飞了两颗，嵌进对面的墙壁。咚——第二下，铁门向内凹陷了一块。
小林从椅子上站起来，毛毯滑落在地。她后退了半步，视线快速扫过审讯室——没有武器。圆珠笔被七海踢飞了，菜刀在警局证物室，她现在赤手空拳。
「您有一个未领取的新手礼包」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击了确认。光屏上炸开一行金色的系统提示：
「恭喜您获得：磨刀石×1，装饰花×1」
「效果：给武器增加一点锋利度……前提是你得有武器」
小林盯着那块在虚拟背包里躺着的灰色石头，沉默了整整两秒。
……什么破烂。
轰——铁门被硬生生从门框里扯了下来，砸在地面上，金属与水泥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高，偏瘦，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滴着血——不是他自己的。他左手牵着一条绳子，绳子的末端拴着一只狗。
一只极其丑陋的狗。皮包骨头，毛发稀疏，露出下面泛着青灰色的皮肤。它的嘴被铁丝缠了好几圈，只能从缝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四只爪子不像狗爪，倒更像某种爬行动物，指缝间有半透明的蹼。
小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什么氪金宠物？也太丑了。
但当她看清那条狗的眼睛——浑浊的黄色竖瞳，没有焦点，却在不停地转动，像在扫描什么——她收回了这个想法。这玩意儿不对劲。
门口的人歪了歪头。
“诶？”
他声音意外的年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困惑。他抬起右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指尖的血，然后看向小林，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放在货架上、但还没决定要不要拿的商品。
“积分才50？”他皱着眉确认了什么，“你还没觉醒啊？”
小林眨了一下眼：“……什么觉醒？”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种“算了跟你说也没用”的、带着点嫌弃的叹气。“算了。”他松开绳子，那条狗立刻四肢着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蚊子肉也是肉。”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碎裂了。
玻璃渣暴雨般砸进来，小林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但高速度的玻璃还是扎伤了玩家的身体，伤害力倒是不大，就是密密麻麻的小伤口看着有些吓人。
等玻璃碎片落尽，玩家透过指缝看到——那条狗已经站在了审讯室里面。它比她想象得快得多。而她甚至没看见它是怎么穿过那面镜子的。它就在那里，离她不到三米，铁丝缠绕的嘴巴微微张开，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深褐色的液体。
“去。”
门口的人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狗动了。
小林没有思考的时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侧身、翻滚、躲闪。那条狗擦着她的发丝掠过，撞击在她身后的铁椅腿上。金属扭曲的声音尖锐刺耳。整张铁椅被撞得变形，焊点崩开，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她爬起来的时候，手心在发抖。磨刀石。她现在唯一的武器是一块磨刀石。她的菜刀在警局证物室，她的咒力在这个新手阶段还没解锁进攻技能，她甚至不知道"觉醒"是什么东西。
那条狗转过身，再次对准了她。
小林攥紧了拳头。磨刀石握在掌心，棱角硌得生疼。行吧。磨刀石也算石头。砸眼睛总行了吧。她脚尖微转，重心下沉，准备迎上去——大不了送一血，反正游戏嘛。
砰。
枪声来得毫无预兆。
子弹打在狗面前的地面上，弹孔边缘还冒着轻烟。那条狗猛地顿住，喉咙里的低鸣变成了警惕的呜咽，后退了半步。
小林转过头。
审讯室被砸开的门外，走廊里逆光站着两个人。金发的那个举着枪，枪口还对着狗的方向——七海建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更高的身影，粉色头发，穿着宽松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像个高中生。正皱着眉往审讯室里张望。
“诶，这狗……好丑啊。”那个高中生忍不住说了一句。
门口的黑衣人——疯狗的主人——偏过头看了看七海建人，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虎杖。他的目光在虎杖身上停顿了半秒，好像认出了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评估了一下对面的人数。
“……啧。”
他伸手拽了一下绳子。那条狗立刻退回到他脚边，温顺得离谱。他蹲下来，拍了拍狗的脑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真正的宠物。然后站起身来，看了小林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就像路过便利店时瞥了一眼货架上的临期打折商品。
“50分，不值。”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沿着走廊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那条狗跟在他脚边，爪子在地板上留下细小的水痕——那痕迹在走廊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色，过了几秒才慢慢蒸发消散。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玻璃渣散落一地，铁门歪斜在墙角，单向镜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金属框架。小林还保持着那个准备扑出去的姿势——微微弓着背，左脚在前，右手的磨刀石攥得死紧——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七海建人收回了枪。
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是不是准备冲上去？”
小林眨了眨眼，慢慢直起身。她把磨刀石塞进口袋里，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玻璃碎渣，轻咳了一声。
“不然呢？站着让他狗咬？”
七海建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身后的虎杖倒是先笑了出来：“你胆子好大啊！那狗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你居然还敢上——”
“下不为例。”七海建人打断了他，声音沉下来，落在小林身上，"你手里什么都没有。那条狗的移动速度超出人类极限，你根本来不及反应。"
小林歪着头想了想：“可它咬到我之前我至少能用石头砸它眼睛？”
“那是狗。”七海建人说，“不是普通的狗。”
“我知道啊。”小林理所当然地点头，“一看就是疯狗，被咬了要立马打狂犬疫苗的那种。”
“但是，不打它还怎么反杀它主人。”玩家豪情壮志，完全忽视二人的实力差距。
七海建人看着她。玻璃渣还在她头发上闪着碎光，她刚从一个被砸烂的审讯室里走出来——外面走廊上还躺着好几个人的尸体——而她正在认真思考用一块磨刀石砸狗眼睛的成功率。
他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话。
虎杖在身后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小林，小声说：“那个，七海先生，外面那些……怎么处理啊？”
七海建人收回视线，转过身去。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叫人来处理现场。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审讯室那个空荡荡的镜框上，“审讯室换一间有正常窗户的。”
小林跟在他身后走出走廊的时候，经过拐角，余光扫到了地上的痕迹——十几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像是被人特意摆好的。每具尸体都保持着一个姿势：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着。
像个不称职的入殓师临时赶工出来的作品。
小林收回了视线，脚步没停。
“说起来，”她走在七海建人身侧，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那只狗是什么道具？氪金能买到吗？”
七海建人脚步一顿。虎杖也愣住了。
“呃，”虎杖挠了挠头，“那是咒灵吧？”
小林：“……咒灵？”
七海建人转过头看着她。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少女的表情是纯粹的困惑——那种“你们在说什么火星语”的、全然的、不掺假的困惑。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一只咒灵。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咒灵。但她刚才准备徒手冲上去跟那条狗拼命。
七海建人忽然觉得太阳穴有点疼。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发现小林正歪着头看他。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白炽灯，亮得不像一个刚被追杀过的人。
七海建人他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
“你……在生气？”玩家在身后喊。
虎杖跟上去，回头朝小林挤了挤眼睛，做了个“他其实人很好”的口型。小林小跑两步追上来，肩并肩走在七海建人身侧，步伐轻快。
她忽然伸出手，带着一种纯然的、研究式的认真，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
七海建人僵住了。
“皮肤有弹性，”小林的手指又戳了戳他的颧骨，“嘴唇有温度，”然后大胆地捏了一下他的鼻梁，“鼻子在呼吸。”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像在确认什么物理定律。
“——你好像真的是活的。”
七海建人的额角绷出了青筋。
“バカ。”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咬着牙，“我当然是活生生的人。”
小林抬头看他。那笑容像是从眼底慢慢渗上来的，先弯了眼角，再扩散到嘴角，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那——别生气了嘛。”
七海建人看着她，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那条狗的速度比子弹还快，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我没赶上你已经被撕碎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每一句都带着后怕的火星。后怕。他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大概是高中。灰原出任务之前，笑着说“没事的七海，我很快就回来”的时候。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他以为没事的。他以为会回来的。
然后灰原没有回来。
七海建人看着眼前这张脸——年轻、干净、甚至是开心的，像刚打完一场好玩的游戏。她不知道自己刚刚离死有多近。她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面转了一圈还回头朝鬼笑了笑。她跟灰原一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想，冲上去就干，死了拉倒。
七海建人别开了视线。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对好友愧疚的火星被硬生生压下去，压成了一句干巴巴的、没什么分量的话：
“……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赤手空拳往上冲。”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要是不冲，它不就咬到我了？”
“所以叫你跑。”
“往哪跑？”小林理直气壮，“走廊就一条路，它在前面堵着。”
“而且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小林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七海建人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法跟她讲逻辑。她的逻辑自成体系，而且在这个体系里，“用石头砸狗眼睛”是一个完全合理的战术选项。争论下去没有意义。
他叹了口气。
“这与看不看得起无关。”七海建人的语气异常认真，“我是成年人，而你……无论你经历过什么，在我眼里都还是个孩子。我的职责，是在任何危险中优先保护你的安全，其次才是我自己。”
“呃，老实说，”小林低头扯了扯身上的JK制服，有点不好意思，“按现实年龄算……我其实不是小孩了。”现实里20岁的大二学生默默补充道
“我指的不是生理年龄。”七海建人的目光深邃，“我知道你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处境也很艰难。但‘长大’，并不仅仅意味着年岁的增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静，“是枕边掉落的头发越来越多，是喜欢的面包突然从便利店消失，是面对绝望的堆积却仍未放弃希望……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小林抬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没什么表情"本身就像一种用力的克制。像攥紧了拳头假装没攥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七海建人忽然抬手——动作很轻，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像按一个不听话的小动物。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余温，隔着湿漉漉的头发传来热度。
小林愣住了。
七海建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走廊尽头那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慢了。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说，“也像你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想，冲上去就干。”
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他死了。”
走廊安静了两秒。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诅咒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