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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诅咒的人啊 咒术回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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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玩家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这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太真实了。冰凉的雨滴顺着颧骨滑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指尖是湿的、凉的、带着一点雨水的腥气。
她站在马路中央。
刺耳的鸣笛声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你他妈有病吧？！”
“神经病！滚开啊！！”
此起彼伏的咒骂钻入耳中，混杂着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尖锐声响。玩家眨了眨眼，原本玻璃般空洞的眸子被雨水洗亮，闪过一丝“上线”后的清明。她缓缓伸出手，摊开掌心，感受雨点的敲打和风的冷意，嘴角浮起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虔诚的弧度。
“好真实啊……这游戏的物理引擎真厉害。”
【欢迎进入《咒术回战：无限战场》】
【服务器连接中……连接成功】
【角色“小林”已加载】
【新手引导：您已随机降生在涩谷十字路口。请尽快熟悉环境，注意：您不是唯一被投放的“玩家”。】
眼前浮现的半透明光屏一闪而过，随即隐去。玩家眨了眨眼，视线从朦胧变得清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暗蓝色学士服，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寸，领口系着细蝴蝶结。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过于纤细的轮廓，但手感告诉她这具身体里藏着恰到好处的肌肉。
SSR级初始装扮【青春女高】。抽卡抽到的，运气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注意到了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个男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男人。他仰面躺在积水的柏油路上，脖颈处有一道整齐的切口，雨水混着血水在他身下蜿蜒成一幅暗红色的地图。游戏的标准处理方式自动开启的“友善模式”：于是本该血腥狰狞的断口处，覆盖着一层模糊的马赛克。
但血不是马赛克。雨水稀释后的淡红色水洼，正顺着地势缓缓漫到她白色球鞋的鞋尖。
「可选任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奖励：新手礼包×1」
「注意：其他玩家正在靠近」
玩家蹲了下来。
裙摆拖进血水里，她没有在意。她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地上那团马赛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像在思考一道不算难的数学题。
「提示：您身上检测到血迹」
「提示：您右手持有【厨房用刀（生锈）】」
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一把家用菜刀，刀刃上沾着深红色的、正被雨水冲刷的东西。她把刀举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刀口有几个细小的豁口，看来是砍到骨头了。下次应该用更锋利的武器，新手礼包能不能开出太刀？
挡在路中间的单薄身影不仅不动，还旁若无人地抬头淋雨，彻底点燃了司机们的怒火。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被摔得砰然作响，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油腻的额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发红的额头上。
“喂！我说你个神经——”
一个粗哑的嗓门炸响在耳边。玩家抬起头。
司机大叔的脸从暴怒到惊恐，用时不超过两秒。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准确地说，指着她脚边那具尸体和她手里那把血淋淋的菜刀。双下巴的肉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抖动，像一块颤巍巍的布丁。
“你……你你你！”
玩家歪了歪头。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上，雨水顺着睫毛滑落。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蹲在血泊旁边，手里握着凶器，表情却像一只被雨淋湿后茫然不知所措的猫。
“杀人啦————！！！”
司机的嚎叫撕破了雨幕。
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成海啸。尖叫声、脚步声、汽车喇叭声（不知谁在持续按着，尖锐而急促）混在一起，原本秩序井然的涩谷十字路口瞬间化作一锅沸腾的粥。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摔倒在湿滑的地面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一边恐惧一边好奇，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出厂设置。
玩家站了起来。
她听着四周的尖叫和咒骂，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沾了血，红色的污渍在白色面料上格外刺眼。这可是SSR装扮，清洗要消耗游戏币的。她有点懊恼地扯了扯裙角。
然后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我干的？
她翻了一下游戏日志。
【时间：19:47:23】
【事件：玩家“小林”击杀玩家“□□99”】
【获得积分：+50】
【晶石能量：+3%】
哦。确实是我干的。
但，怎么干的？她不记得了。可能是刚上线时的“新手保护期自动战斗”？这个游戏的新手引导做得真差，连个教程都没有就直接投放战场。她蹲在马路中间杀了一个人，然后懵在原地等系统提示？这什么破设计。
随即，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目光穿透雨幕，扫向四散的车流和人潮。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手在陌生猎场中评估猎物数量的目光。
“等等，所以现在……已经开局了？”
雨越下越大。
雨声中，远方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光芒撕开灰蒙蒙的雨幕，由远及近，如同某种不可抗拒的叙事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玩家抬起头，漆黑的眼瞳里映着闪烁的警灯。
“哦——过场动画来了？”
她将染血的右手背到身后，像个做错事但拒不承认的小孩，歪着头，对着迎面驶来的警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警车门打开，几个制服警察冲了出来。领头的年轻警官在看到她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暴雨中，一个浑身湿透的、苍白如纸的少女，穿着被血水浸染的学生制服，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脚边是……
“呕——”身后传来新入职警员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年轻警官强压下胃里的翻涌，握紧了腰间的配枪，声音发紧：“你……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玩家乖乖举起一只手。沾着血水的手掌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动哦。”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游乐场排队，"警察叔叔，我配合调查。"
那语气太轻巧了，轻巧得让在场的所有警员后背都窜上一股寒意。
没有人注意到，她举起的右手手心，有一行极淡的、正在被雨水冲刷掉的荧光绿色文字：
【击杀数：1】
【当前积分：50】
【评价：不错的新手开局。】
——【提示：更多「玩家」已进入地图。】
——【游戏开始，祝您游戏愉快(*^_^*)。】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玩家，玩家深吸一口气，把菜刀轻轻放在地上——刀身触地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她举起手，十指张开，动作慢得像在做瑜伽。雨水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口，袖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我不反抗。”她说。
她甚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沾着雨水的长睫毛下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白色连衣裙，高举的双手，雨水顺着她纤瘦的轮廓流淌——远处某个拿着手机直播的人，镜头里的她像个被误会的无辜少女。
只有尸体旁那把带豁口的菜刀，安静地躺在水洼里，刀刃上的血被雨水冲淡，变成一圈浅粉色的扩散。
手铐冰凉。她顺从地伸出双手，让警官把金属环扣在纤细的手腕上——手铐对她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着，像随时会滑脱。年轻的警官看起来有点紧张，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白裙染血的少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
“……请跟我们走一趟。”
“好。”玩家答得很干脆。
她甚至主动迈步走向警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那个年轻警官说：“外面冷，车里能开暖气吗？”
年轻警官：“…………”
警车驶离涩谷的时候，玩家靠着车窗，看着雨幕中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杀完人的人。只有手指在不自觉地轻轻敲击膝盖——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等待什么。
「新消息：距离下一名玩家进入您的“狩猎范围”还有：00:47:33」
玩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驾驶位置的警察从后视镜看见微笑的少女，汗毛竖立。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玩家坐在铁椅上，手铐扣在扶手上，裹着辅警递来的毛毯——毛毯是灰色的，洗得发白，散发着洗衣粉的廉价香气。她缩在椅子里，看起来很小，很冷，很脆弱。湿透的黑发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单向玻璃后面，七海建人在看她。
“她很奇怪，前辈。”年轻警官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抓捕时她完全没有反抗，甚至可以说……配合。主动上车，主动说明情况，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七海建人没说话。他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确实奇怪。但奇怪的不仅仅是“配合”。
是那种——置身事外感。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她缩在椅子里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恐惧。那是一种空的、亮的、像玻璃珠一样的东西，映着审讯室的白炽灯，却没有映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监控呢？”七海建人终于开口。
“被破坏了。涩谷十字路口，晚高峰，人流量巨大。监控系统只丢失了今天这个时间段的记录，前面的完好无损。手法很专业。”
“宝石案？”
警官犹豫了一下：“……前辈是说，她和最近那几起——”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审讯室里的少女。看着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看着她猛地站起来，拖着铁椅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焦躁地打转。看着她目光锁定了桌上那支圆珠笔。
七海建人推开了门。
“请把笔放下。”
少女充耳不闻。她攥住那支笔，毫不犹豫地抵上自己纤细的脖颈，像在寻找某个精确的位置。
“是这里吗？大动脉在哪儿来着？”
七海建人的瞳孔骤缩。
他出手很快——一个箭步，侧踢精准地击飞了那支笔。圆珠笔撞在墙角，啪嗒一声弹落在地。少女痛呼一声，整个人瘫软回椅子上，手腕被震得通红。
她抬起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怎么办啊…他要来杀我了啊！”
七海建人看着她崩溃大哭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平稳下来：“他是谁？谁要来杀你，你现在在警察局，你很安全，请放心。”
少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真的吗？！很安全吗，关在这里真的很安全吗，不然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我保证你很安全。现在能告诉我了吗？谁要杀你？”
玩家陷入纠结。她飞速思考：能跟NPC剧透吗？这游戏不是大逃杀竞技吗？怎么还有审讯剧情？买二手游戏果然被坑了。她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度挣扎的茫然。
七海建人将她的表情解读为记忆混乱。
“是不记得了吗？那么至少，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玩家一愣。取名环节？还是过场动画？她飞速思考，决定用一个符合自己此刻“失忆少女”人设的名字来试探“我……我是……我最亲爱的小林公主！”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高贵。
七海建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你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他强压下吐槽的冲动：“这不是一个常规的名字。你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本名了？”
啧，被NPC嫌弃了？难道这名字有版权冲突？玩家迅速调整策略，蔫蔫地说：“那……叫我小林吧。小林就好。”
“你刚才说，被关在这里会死。是什么意思？”
“因为……会有人来杀我的。”
“你知道是谁吗？”
审讯室里陷入沉寂。两人隔着冰冷的桌面对视，少女的嘴唇张了又合，反复数次，最终化为一声低语：
“不知道。”
单向玻璃后面，年轻警官看着这一幕，低声说：“她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少女脖子上的红痕——那支圆珠笔戳出来的，正在慢慢消退的淤伤。那是真的。她真的想自杀。
不是为了逃避罪责。不是为了博取同情。那种慌乱和绝望是真的——但仅针对“被关起来”这件事。杀人的事实，地上的那具尸体，她手上的血——反而像与她无关。
他觉得自己像在拼一块缺了很多块的拼图。
海建人走出询问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空调嗡鸣声淹没的——嘟囔：“他到底来不来啊？”
他回过头。
少女缩在毛毯里，正低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手腕，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数秒。
但七海建人看不见的是，她视网膜上正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屏——
【警告：您已被高排名玩家锁定为猎杀目标】
【目标ID：疯狗】
【目标排名：积分榜第3位】
【距离目标进入您所在区域：00:06:22】
【提示：本游戏采用"全图视野"机制。您的位置已对所有玩家公开。】
【当前区域玩家密度：12人】
小林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刚才登陆游戏的时候还在想，大逃杀嘛，先杀两个人热热手。涩谷十字路口那个"□□99"确实挺菜的，一刀就没了。她还以为这游戏也就这个难度。所以在地图上看到警察局玩家密度12想也不用想，这肯定要来凑个热闹，所以他才会这么乖乖听话。
然后系统弹了条消息。
她随手打开了积分榜——
「您的当前排名：未上榜（999名以外）」
「第一名：■■■■积分：2847」
「第二名：■■■■积分：2613」
「第三名：疯狗积分：2441」
「您的积分：50」
50。她盯了那个数字好一会儿。50。
她还兴致冲冲地以为自己能当猎人，结果在别人眼里，她大概就是一盘刚端上桌的小菜。那块晶石还在她胸口一跳一跳地闪着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明晃晃地告诉方圆几公里内的所有玩家：这里有个新手，快来杀。
全图视野。位置公开。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跑。躲起来。苟到排名上去再说。
结果在这密不透风的审讯室，跑也跑不掉。在超高武力面前，似乎玩家看起来横竖都是一死，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要自杀，这就是这个游戏对于新手自我保护新手保护还有6分钟，自杀可以再来一次，被别的玩家杀死，游戏积分归零 ，游戏账号可就真没了。这可是玩家花大价钱买的据说内测最初版游戏。和正版游戏比，就是版本老旧了点，但价格却便宜一大半。
玩家心疼自己的钱，于是视线又在扫描小小审讯室，企图能找到点什么道具。
然后玩家看见了角落的摄像头。
“先生，”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您，会成为我的队友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格地跳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