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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要不要啊? “救我一命 ...

  •   知了热地狂叫,风是半点儿都没了,热涨的空气把空间压得一点儿不剩,动一下都难。
      站军姿站的人脑袋到处飘,从外太空畅游一圈儿回来时间还没够,教官来回巡视,跟没尽头似的。
      前面树干上那只甲壳虫已经一动不动趴那儿好一会儿了,在盛筵知怀疑这可怜小生命已经热嗝儿屁的时候,操场中央终于传来一阵长哨,长吁短叹的抱怨立时此起彼伏。
      盛筵知靠着向熠哐叽一下躺倒:“靠…太他妈累了。”
      向熠踢了他一脚:“喝不喝冰镇杨梅汁?”
      盛筵知累得没劲儿搭理,半死不活的闭着眼。
      “喝!”班里女生拉长了声音嚎了一嗓子,“向哥能帮我带一瓶吗?”
      “我我我我!还有我!”
      一群人蹬鼻子上脸一通喊,宿舍几个男生瞎起哄,坐在旁边的教官也跟着笑,一副跃跃欲试想参与其中的模样。
      盛筵知睁开眼,半眯着看过去,正好撞进向熠笑成月亮弯儿的眼睛里。
      对方在吵得要死的声浪里看着他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啊?”
      “……喝。”他半死不活瞅着亮到发白的天空,蓝白蓝白的旷远,看久了让人想一脚跌进去。他慢吞吞地说,“救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靠,那颗虎牙真的挺可爱的。
      盛筵知闭上眼,胳膊重重搭在眼睛上,不受控制地想:
      三人组里即将惊现一只gay。

      向熠跟几个男生推着一推车的水回来,一群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呜啦啦一阵跑过去。盛筵知靠在树下懒得动弹。
      冰凉凉的东西贴上脸颊,向熠总是带笑的声音靠下来:“少爷的快送到啦,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个大逼兜。”盛筵知由他摘了自己帽子,伸手接过递来的杨梅汁,拧开盖子狂灌一大口。向熠盯着他侧脸看了看,伸手替他擦掉刚才沾上的水珠。
      班里同学拎着饮料从旁边路过,笑呵呵地跟向熠打招呼道谢。几个女生盯着他俩看了又看,最后捂着嘴不知道乐点儿什么。
      画画多年的盛筵知捏了捏手心的瓶身,突然很有优越感地瞅了眼向熠——我知道她们乐什么呢,可清楚了呢。这寸头肯定不知道。
      盛筵知擦掉漏到衣服上的水渍,不咸不淡地轻声说:“中央空调。”
      向熠气乐了:“小没良心的,连个谢都没有?”
      “没有。”盛筵知站起来,“别的有,要不要听?”
      “别的什么?”向熠勾住他的肩,“傻逼?狗东西?”
      “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其实挺难得的。”盛筵知乐得眼睛都眯起来。
      向熠轻嗤了一声,勾了他耳朵一下:“你等会儿……”
      教官的哨子吹得地动山摇,盛筵知被吓得一激灵,跟小火箭似的冲进队伍,他回头正好看见向熠慢悠悠走来,弯着的眼睛憋着明晃晃的坏。
      不过由于刚才休息都没规矩,坐没好好坐,还有的躺下了,又被奖励半小时军姿是另外的事儿了。放任学生的教官们被罚十圈儿,一二一的口号地动山摇。
      这额外惩罚导致晚饭往后推了半小时。
      秉承每餐饭都不能浪费的美德,不允许任何剩菜剩饭。遇上心软的教官,没准儿能放过不吃辣的女生,但盛筵知这一米八大男孩儿没戏。
      他有点挑食,好几样蔬菜不吃,向熠连着帮他分担了好几次。盛筵知每回偷偷摸摸怕被教官抓着的模样都特好笑。
      盛筵知这会儿板直着背,对着餐盘里的彩椒咬牙切齿:“不是特么辣椒炒肉吗?肉呢?”
      教官有力的步伐靠近身侧,乖小孩儿立马闭嘴,腰板儿挺得比谁都板直。
      “叫不叫?”向熠桌下的腿碰了碰他的,“不喊今儿不帮你。”
      妈的,这人前面笑蔫儿坏,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前面教官还没走远,盛筵知想骂他又不敢放肆,脑子里暴躁地怒骂八百遍:
      老子这辈子都不会喊别人哥!

      “哥。”盛筵知把自己餐盘往他旁边挪了毫厘。
      “嗯?”向熠就是欠儿的,他也是刚发现这人逗起来能这么好玩儿,“叫谁哥?我不是傻逼狗东西么?”
      已经有整个班吃完排队散场的了,光听那脚步声都能知道他们心情多愉快。
      盛筵知挫了挫牙,眼尾都气红了:“你是哥。”
      “哦——”向熠学他说话,轻声扯着音调拖长,往他耳朵边凑了凑,如同若即若离的耳语,低沉的声音像灌了酒。
      盛筵知没醉,他快急疯了。等会儿人都所剩无几,整个班都等他一个,教官一二三四五地围着他,那场面太他妈滑稽且尴尬了。
      他气道:“哥,求你啦。”
      向熠看着他泛红的耳廓,愣了又愣,在盛筵知怒极的眼神里才回神,动作迅速地和他换了餐盘,利索塞完剩下的。
      一连串动作看起来很机械,甚至没发觉这狗玩意儿还往里偷藏了一坨饭。
      “报告!”声音含糊,向熠都没咽下去就跟教官报告,“我们班吃完了!”
      还剩半碗饭的陈文听一愣,一脸迷茫地本能疯狂往嘴里扒。

      看起来遥遥无期的军训很快接近尾声,痛苦折磨后剩下的情绪也接连往外冒。杜若没想到一帮理工男也能哭得稀里哗啦,本来给女生准备的纸巾全塞了这些大老粗手里。这帮大老粗到头来还得女生来安慰。
      一女生带着哭腔骂:“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丢不丢脸啊?”
      向熠搂着盛筵知不撒手,夜幕下的灯光闪烁恍惚,他半真半假地说:“挺伤感的。”
      盛筵知很难把谁放心上,对周围外溢的情绪无动于衷。本来眯着眼半梦半醒,闻言抬手蹭了蹭向熠的侧脸:“没哭啊。”
      “伤感就得流眼泪?”向熠任由他蹭,低头看进他带着倦色的眼睛里,“什么逻辑?”
      “我兜儿里有纸。”盛筵知不跟他掰扯,整个人往下滑了滑,侧躺着脑袋搭在他腿上,闭眼就睡,“要哭自己拿,我肯定笑掉大牙。”

      前一夜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走方阵前顶着烈日又是一通吐槽。军训在教官们整齐方正的背影里圆满结束,专业课公共课开始紧锣密鼓地提上日程。
      一寝室的男生都有网瘾,陈文听成天吊着电话么么哒,上完一天的课就飞出去上网。这天向熠欺负盛筵知没完,简直坑到爆炸。
      四排,盛筵知猫得好好的,边上就来一个雷,炸得半死不活再被向熠扛上肩,扛着逛来逛去就是不给治疗,血条直线往下掉。
      “你他妈脑子指定有毛病!”
      气得盛筵知兹着牙要咬人,向熠贱兮兮地抬着胳膊往他嘴边送:“咬啊,不然就得叫声哥哥。”
      “我叫你大爷。”盛筵知抓着他胳膊就咬,还气哼哼地锉两下。咬完又怕人疼,拿舌尖舔了舔。
      舔完自己也懵逼了,抓着他胳膊一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向熠也发愣,没成想他能这样,握着鼠标的手一抖,突然走火地声音吓一帮人一跳。
      “我□□□□操!换地方换地方!你俩别含情脉脉了,决赛圈呢认真点儿!”杜若被一阵子弹击得差点归西。他们精致主义的班长大人玩起游戏也是个没谱儿的,一张嘴比陈文听还能突突。
      “啊。”盛筵知丢开手里的胳膊,回过神应了一声儿,“来了。”
      “懒神您都挂了!你俩玩儿什么play呢到底???”被包抄的杜若瞬间没了转圜余地。
      ……盛筵知瞪着成盒的自己感觉一口气全堵在了嗓子眼儿。
      “向哥发什么呆呢?!!”陈文听急得要爆炸,对面还是满员,整个网吧除了键盘声,就剩下他的鬼哭狼嚎,“我靠,班长你怎么牺牲了,等我给你报仇!向哥快啊!”
      “闭嘴。”向熠余光看了眼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重新操控人物。
      成盒的杜若点着地往后撤了撤,从椅背缝隙里看到红着耳朵尖儿低头发消息的懒神,以及一脸心不在焉盯着屏幕的向熠。
      啧啧啧。

      盛筵知点开微信群,指头点来点去地犹豫。
      好热:你们脱单没?
      祁哥超性感的~:我还以为这群要长草了呢。你往上翻翻,老子三天前的消息都没人回!
      祁哥超性感的~:我倒是想呢,你不打小桃花就多,给我介绍介绍啊。
      祁哥超性感的~:……什么意思?
      祁哥超性感的~:你脱单了?掉进杀猪盘了?被骗钱骗心了?我操儿子你赶紧报警啊!

      盛筵知闷头打了一堆骂人的话,又全删干净了。
      这事儿琢磨起来太麻烦。
      游戏也没心思继续,盛筵知安静,向熠也不怎么说话,杜若看着两人心下了然,拽着嚷嚷着没玩够的陈文听,几个人翻墙回了寝室,匆匆洗澡。这一宿过得忙乱,盛筵知沾着枕头就睡。

      “起来。”向熠有点儿无奈地伸进床帘拽他。
      底下站着的杜若莫名一脸了然,蹑手蹑脚走了出去。陈文听虽然懵逼,但揣着糊涂装明白,就爱搞整齐划一。他整齐划一地跟着杜若一脸我什么都懂的表情走出去了。
      向熠无所谓,扣着盛筵知小腿的手晃了晃:“我这特别像喊对象起床,估计他俩也这么觉得。”
      挺尸的盛筵知动了动,收回了被扣着的腿。
      向熠手里一空,突然觉得挺没意思,也担心自己会错意。
      时间太短了,远不够去了解一个人。他会在悸动后揣测,会不会盛筵知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什么奇怪动作都能做的人。

      这节公共课,向熠到的晚,前排已经没位置。他有点儿近视,坐下才想起眼镜儿在寝室。
      “懒神呢?”陈文听凑到他旁边儿,悄声问,“翘课?”
      向熠转了转笔:“不知道。”
      “哈?你俩形影不离的你能不知道?”陈文听又往他旁边凑了凑,突然犹豫了一秒,“你俩吵架了?我看平时他怎么折腾也没见你生气啊。”
      向熠扫他一眼,陈文听觉得后脖子一凉,立马往旁边缩回去了。吓一哆嗦的小心脏疯狂颤抖:我操!没说这哥不高兴的时候这么吓人啊!!!
      平时总笑着的人再怎么不愉快,在点到的时候还是支使陈文听给盛筵知替了一声儿。
      挺倔强,也不知道自己在较哪门子的劲儿,好像自己不替他答到就能真不关心人家似的。
      读工科的估计都对马克思提不起乐趣,课还没上一半儿,人先倒了半边,还有一堆在开黑。
      六个女生都挺大咧,最能乱窜的就是陈一恬。她猫着腰跟人换了位置,坐到向熠身边:“哎向哥,之前军训给你和帅哥二号拍了照,要不要?”
      向熠看了她两秒,点了头。
      “微信没实况,看你用一样的手机,干脆直接传给你。”姑娘低头捣鼓手机,边说话,“你们是不是都不爱看手机啊?发消息都不带回的。”
      “抱歉。”向熠心不在焉地盯着教室门。
      “没事儿,大佬嘛,正常。还能看看你别的作品不?”打正式上课开始,好几节专业课老师都拿他的课堂作业当教案。几个女生选工程都是因为喜欢,也都是学霸,难免对更优秀的人带着点钦佩。
      向熠没说话,情绪被盛筵知收回的动作压得很死,连礼貌性微笑都做不出来。
      “都传好了。”女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为了躲老师她都来不及往周围观察观察,现在才往旁边看,“欸?小知知呢?”
      “小知知?”向熠转了转手机,盛筵知要亲耳听见估计能跳着脚害臊。
      “嗨,这是爱称。”陈一恬说完自己先乐了一通,转而神秘地问,“别怪我冒犯啊,真的,挨骂我都认了。实在太好奇。”
      她清了清嗓子,模样特郑重:“你俩是不是一对儿?”问完看向熠没说话,又赶忙发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向熠看着隔几个座位坐着的,正满脸求知若渴盯着这边看的五位女生。
      他搔了把脑袋,觉得有点搞笑:“使者请回。”
      女生脸立马裂了,满脸不甘地猫回座位。
      向熠低头翻相册,滑动的手一顿。
      这一张背景很暗,是那天拉歌晚会的时候。
      周遭都坐着人,三两一丛。他胳膊撑在后面,正低头看着搭着脑袋窝自己腿上睡觉的盛筵知。
      即使有帽子压着,盛筵知的头发也张牙舞爪地乱炸,晒这么多天太阳仍然比向熠白几个度。闭着眼,整个人软乎乎的。
      他本来也软乎乎的,偶尔张牙五爪谁也恐吓不着。

      盛筵知在下课间隙从大教室的后门猫进去,拨开睡觉睡得四仰八叉占了俩位置的舍友,动作自然地在向熠身边坐下。
      他拿着眼镜凑到人面前晃了晃:“爹带着你的光明来了。”
      喜欢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让一个人变得有点儿没出息。向熠就很没出息。
      拉歌现场半真半假的伤感从照片堪堪转成真情,就被盛筵知拉着尾音的得瑟扯得支离破碎。
      但向熠还是有点出息,他绷着脸接过眼镜儿戴上,把那点高兴藏得严丝合缝。
      可惜盛筵知这个睡神屁都不知道,蒙头就继续睡。
      最后向熠盯着他呆毛乱翘的后脑勺,恶狠狠地揉成鸟窝。盛筵知烦躁地踹他一下,含糊不清地骂一串你他妈,又没反应了。
      没坦明的喜欢总是让人觉得束手无策,向熠束手无策之余还特别憋屈。
      过会儿还是没忍住,憋屈就不是他的风格。
      他硬把盛筵知摇醒,点开手机戳着照片怼到半睁着眼的人脸前:“我觉得这张照片特好,你觉得怎么样。”
      盛筵知没骨头地全靠在向熠身上,昏沉沉地咕哝:“都特么对眼儿了我怎么看,你好烦啊……”
      “她们说咱俩像在谈恋爱。”向熠把手机往后撤了点儿。
      沉迷斗地主的陈文听眼睛都亮了,竖着耳朵连矢志不渝永远热爱的地主都不抢了。
      盛筵知半眯着眼睁开了,眼尾长又挑,每次都能精准搔着向熠的心脏,搔得软里冒着酸。
      他接过手机认真看了看:“你他妈是不是喜欢我?”
      陈文听退出了斗地主,点开了微信。
      向熠看着眼睛:“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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