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笑得像当年》见京

3、这不好归纳的合你眼缘儿呗？ “对。”

　　盛筵知卡点出的门，不出意外就能刚好在门禁前回来。
　　到富丽堂皇又上档次的前废墟之前在地铁上又睡了一觉，迷糊睁眼就看见对面儿一女生正拿着手机对着他拍。
　　估计是没想到他能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地突然睁开眼，有点儿紧张地愣住了。
　　长得好看的一般人也都会多看两眼，几根儿仍然乱翘的呆毛减了些距离感，女生才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机。
　　他面无表情时眼尾向下瞥，嘴唇平直着没什么弧度，再加上皮肤白，整个人看起来充斥着厌烦。又因为要出门儿一脸不高兴，好像一惹就会炸。
　　盛筵知抬指摘了一只耳机，眼睛直直看着对方：“还在拍吗？”
　　女生眨了眨眼，有点儿无措地点点头。愣愣地还举着手机，担心这人下一句就爆粗把她骂一顿，道歉小作文儿都打好腹稿了。
　　报站声响起，盛筵知勾手拉着扶杆儿站起身，即使身形偏单薄，但因为身高的缘故，本来挺空荡的车厢被他投下的阴影挤得小了些。
　　地铁停下时有些滞顿，门准时开在一侧。盛筵知突然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比了个耶。留着那女生从一脸担忧转为满眼错愕，长腿一迈就走了出去。
　　临近傍晚的热气卷着夏季马路惯有的气味，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盛筵知叹了口气，低头摸出手机往群里发：
　　好热:谁给来几件儿凉快带帽衣服，遭不住。
　　祁哥超性感的~：现在没空，等两天的。

　　向熠这体格放在哪儿都挺招人，比他结实的没他高，比他高的又没他结实，跟他身形相仿的又没他长得好看。身上再多点儿肌肉都显得夸张，就得这么刚刚好。
　　拥有完美外形的大男生正可怜兮兮蹲在地上跟着人一块儿收拾残局。靠在一边儿，抱着胳膊光看的他舅还时不时数落两句。听得工人都替他委屈，休息时间还跟着劝：“自家兄弟别这么凶，还没长大嘛。”
　　五官都在跟着委屈的向熠连连点头，跟要结拜似地递给那人一瓶饮料：“就是啊，哥您听听哥们儿说得多正确。”
　　唐戎静了两秒，几乎是半点儿面子不想给这小子留了。
　　碎到只剩个框的门里走进一个人，堆到嗓子眼儿的话跟急刹车似地往回咽。唐戎心情不好语气也欠佳：“今儿不营业。”
　　盛筵知懒得绕过去走清理出来的空地，直接踩着一地残损走过来：“来结昨天的账，273单，7桌。”说话时还伴着脚底的“吱呀吱呀”声儿。
　　逆着光走进来很像找茬的。
　　唐戎看了他两秒才想起来，对周围人一挥手，示意接着干。
　　转身领着他去幸免于难的收银台：“你还挺实诚，人都不来呢，巴不得逃单。”
　　盛筵知没说话，估摸这金毛也满腔情绪。任谁店被砸都不会高兴，他也不会安慰人，干脆就没开口。
　　而且那边那个，打进门儿起就盯个没完了。
　　唐戎一老板就没碰过这玩意儿，开了电脑才想起自己连后台都不会用，查个屁单子。三十来岁的人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拧着眉毛滑来滑去。
　　“我来，您可别耽误人时间了。”向熠从后面挤过来。
　　“你给老子滚蛋。”唐戎烦得要死，亏得那些所剩无几的教养，忍着没在别人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
　　向熠胳膊撑在大理石台上，慢腾腾地俯身，无所谓地耸肩：“那你慢慢查喽。”
　　空间挺大的，盛筵知撑着下巴有点儿困倦，对方的胳膊肘就差杵在眼前。整个人靠得太近，带着股股热气，他有点儿不适地往旁边挪了挪。
　　不料他刚往后撤，向熠突然偏脸看过来，笑得露出颗虎牙：“我记得你。”
　　把鼠标点地叽叽叫的唐戎闻声一顿，抬头扫了他俩一眼。就看他外甥笑得一脸怀春样儿。
　　盛筵知盯了他两秒：“你给人印象也挺深刻。”
　　这话还连带着夸自己。
　　怀春的向熠愉快地笑起来，眼睛在有点暗的空间里亮着，仍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人笑得莫名其妙，跟昨天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阳光得不行，向日葵都能当场绕着他转。
　　盛筵知可能没什么超神才艺，但打小练起的就是无所谓目光，他仍然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微微抬起些看过去。
　　“电脑坏了。”唐戎扔开鼠标，“小帅哥挺合眼缘，以后常来给你打折，逢年过节还能送个礼。”
　　向熠转头看向他小舅，唐戎眨了两下眼，偏头和蔼可亲地对盛筵知说：“你俩加个微信转钱。”
　　盛筵知无所谓，也懒得坚持扫码转账，加完好友转完钱就慢悠悠往外面去了。
　　向熠没收钱，盯着人昵称看了半天。唐戎凑过来直接把钱收了：“好热？这孩子还真挺……”
　　他说了一半儿没说下去，纠结地摸了摸下巴。
　　向熠收回手机，不咸不淡地：“难形容就别形容，哪儿有人那么好归纳。”
　　“啧，人大名儿还没弄清呢，就整句哲学……”三十好几的人对于这档子事儿一直挺着迷，踹了脚外甥又忍不住追问。“这不好归纳的合你眼缘儿呗？”
　　向熠踢开一块儿碎片，看着糟心的空荡门框，舌尖舔了舔上颚。盯着人走远的背影浪荡一笑：
　　“对。”

　　盛筵知在站台等候时看着手机屏幕良久，耳机里开心消消乐的音效随着息屏骤然消失，旁边三两人聊天的声音钻进耳朵。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颗虎牙莫名其妙点了下他的心脏，连带那双眼睛。
　　很干净，很自由，很……坦荡。
　　就跟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什么拘束过。
　　“这他妈什么感觉……”他兀自嘟囔了一句。边上人奇怪地瞥他一眼，他也无所谓，“看什么看，帅哥都爱自言自语。”
　　那感觉挺莫名其妙的，但盛筵知从来不愿意花时间纠结转瞬的不解，车门一开刚才那些异样就干干脆脆丢在外面了。

　　路直阳为了能跟久违的爹妈巩固亲子关系，最近神龙不见首尾。刚开学忙得要死的林均祁非常不稳定地冒泡，群聊里的一次完整对话都能连起来追溯好几天。
　　宅家乐的盛筵知表示很愉快，睡得天昏地暗，睡到不能再睡就从桌上挑本漫画，饿到不能再饿就随便塞点儿。
　　“筵知？吃饭了。”阮清河轻柔的声音传过来，房门闷闷响了两声。
　　盛筵知数着她隐隐约约走远的步子，才扔开漫画推开房门：“来了。”
　　“哇哦。”他对着四菜一汤鼓了鼓掌，“老妈威武，好香啊。”
　　听他夸人能听一耳朵变扭，阮清河让他闭嘴趁热吃。
　　盛筵知乖乖坐下，正好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支着筷子低头看。
　　页面单调得只有微信自带的自我介绍和转账信息，加完微信转完钱的那位时隔三天突然发了条消息。
　　向熠：今儿重新开业，来不来？
　　盛筵知干脆利落地打字：bu
　　“今天有时间吗？”老爹的声音从饭桌那头清晰地传过来，顿了一顿，又说，“吃饭不要玩手机。”
　　“没时间。回个消息。”盛筵知删掉重新发了一句，才抬头，“有什么事吗？”
　　盛山城看了他一会儿才摇头，慢条斯理地低头继续吃饭。
　　盛筵知就是个乖小孩，甚至不会干脆地扯谎说自己没空，非得先应下什么事儿才能踏实。老爸那样子就是有事儿，为了表明自己真没时间，他吃完午饭就顶着热出了门。

　　阿侃经营这么些年，除了搞搞噱头吸引来的新客，剩下都是搭建起来的熟人。被砸这事儿突然，唐戎到现在也还没表态，一副随便无所谓就这么算了的样子，弄的在这些人都挺好奇，满脸义愤填膺地坐在包厢里骂成一片，吵着问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
　　向熠不认识这些人，也没兴趣，在唐戎把他抓去社交之前躲进三楼休息室。无所事事的打了几把游戏，脑子里那张脸一直挥之不去，鬼使神差就发了消息。
　　也没抱希望，毕竟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邀请怎么看都很突兀，那人看起来也不像能随便答应的人。他发完就把手机扔一边儿，拎着台球杆儿转了转，俯身时听见“叮咚”一声。
　　好热：来
　　向熠：到了跟我说。
　　他挑了挑眉，愉快地息了屏，愉快地转了转手机，甚至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愉快地来了次一杆进洞。台球相互碰撞的声音都显着期待。
　　唐戎把整一层休息室都弄成了单面透视落地窗，说往这儿一趟有种纵览天下当皇帝的感觉。向熠当时无感，这会儿倒觉得挺有用，随便哪个方向都能看清楚。
　　盛筵知压根儿就没想找他，踩着红地毯进门就想找个犄角旮旯待着，结果一抬眼就看见这人斜倚在墙边，高高大大一个特别显眼，亮白的灯光打在他侧脸投下阴影，一头圆寸跟这立体的五官合在一块儿是半点没收敛的张扬。
　　面无表情划手机的人会弯着眼睛跟旁边路过搭话的聊两句，明明没显出不耐，但盛筵知以己度人，觉得向熠这会儿应该挺烦躁。
　　于是他漫步踱了过去，向熠只觉身边一暗，心说这姑娘还挺高，都快赶上自己了。边想边在对方开口前行云流水地说：
　　“跟老板是亲戚，真不是兄弟。”从他站在这儿开始这话说得都快八百遍了。
　　盛筵知点头：“你俩是长挺像的。”
　　划手机的手一顿，向熠倏地抬眼，盛筵知就看着这人从礼貌性假笑猛地变成，眼睛弯弯笑到龇牙的模样：“到了怎么不说一声儿。”
　　盛筵知被热情冲地一愣，鉴于前几天见识过这人笑呵呵的样子也没太意外，顿了下才说：“以为你很忙。”
　　向熠勾着他肩膀就往楼上走，压着声音抱怨：“等得烦死啦，一个两个问没完。”
　　他本来是想窝休息室等，结果自己跟自己打完一局粗糙至极的台球就已经不耐烦，干脆来大厅等着。
　　盛筵知一直不习惯肢体接触，即使室内冷气打得很足，但还是觉得难受，向熠体温偏高，贴着就热。他抬起胳膊屈指弹了下向熠的手，习惯性的脏话就在嘴边，斟酌着想开口，也没来得及。
　　“呦，这么快就重新开业了？”阴阳怪气的一句自外面响起，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支着脑袋往外看。
　　向熠抽回手跟盛筵知低声说了一句：“去三楼。”
　　盛筵知原本想说等会儿从门口走就行，但这人不管不顾又报了串儿密码，于是也干脆没开口。
　　他走上转角的时候往下看了一眼，向熠这圆寸是真够圆的，整个脑袋都圆，脑回路也特别。也不知道为什么气势这么足的人，竟然笑起来单纯得跟二哈似的。

　　唐戎收到消息从包厢出来刚好撞上上来的盛筵知，也没太意外，那小子肯定得时不时找理由勾人家。
　　冲他点点头唐戎就转身下了楼，经过沉着脸的向熠说了句：“你也上去。”
　　“不。”向熠跟在他身后往下走，“那垃圾不见踪影倒还挺没完没了。”
　　他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不高兴时眼睛没了弯弯的弧度，就连眼尾都写着不高兴，看人带着点儿睥睨。半真半假唬人的样子能吓倒一半人。
　　门口喊话那个被看得不爽，张口就是他妈的，连着飙了一串儿脏：“就你打得我兄弟吊胳膊是吧？”
　　“怎么？这回带了几车人？”向熠胳膊插兜想走过去，又担心唐戎把扯他回去掉面儿，于是靠着刚才那堵墙打嘴炮，“要不你先过来试试？”
　　那人眼睛瞪得快掉出来，又不敢走过去，嘴皮子动着不断骂脏话，脏得没下线。
　　唐戎本来真挺无所谓的，现在也被弄得挺烦。
　　“江璇在外面就让他等着，嘴不干净我帮你卸了。”唐戎转身冲周围看了一圈儿，“没什么事儿，都继续玩儿。”
　　向熠拧着眉有点儿不放心，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