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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哎。 “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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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棍子落下来的影子在地上清晰可见,向熠是真没见过连偷袭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儿,还能做得跟二缺似的。
胳膊肘后顶,再扣着对方脖子往地上掼,行云流水毫无磕绊。盛筵知立在窗前赞叹,这得打多少架才能练出来。
隔着衣服都能看见下面的背脊肌,漂亮得让他想吹声口哨。
他第一次生出想练点儿肌肉的想法,但没过两秒又打消了。
脏话连篇的这个被掼得脑袋在地上磕了下,一口气没缓上来倒先骂上了,这强大的本能确实不得不佩服。转角这会儿又冲上来两个,手里都拎着棍子。
向熠架开劈过来的棍子狠狠一记踹在那人肚子上。他看着紧跟过来的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动作一顿,对方带着毛刺的棍子就落在他胳膊上,立马划出一道血痕。
唐戎一边心不在焉听着车里人说话,一边往外看。不看不要紧,一看眼睛都瞪大了:“江璇我操你大爷!这事儿没完!你他妈给我等着!”
向熠听见吼声,想着等会儿怎么着都得挨骂,于是一记上勾拳打得漂漂亮亮。听着一地呜咽,然后悠然转身认错:“他们先动手的。”
“你胳膊给我看看。”唐戎拧着眉。
“没事儿。”向熠甩了甩手,“放心,我妈看见都嫌是小伤。”
“这是伤小的事儿吗?”唐戎烦得很,刚才聊得也糟糕,再三看了伤口就先回了店里。他们去了街对面,阿侃里的人看不见,动静小也没什么人出来凑热闹。
黑色宝马里出来个西装革履的,冲地上三个不耐烦地招了下手。三个人觉得哪哪儿都疼,相互撑着才一瘸一拐站起来。
向熠从不对外开放的后门回了休息室,输完密码推门被骤然降得更低的温度一激:“你很怕热?”
“巨他妈怕。”很满意温度的男生自如地窝在沙发里,盛筵知指了指台球桌,“处理一下。”
向熠看了他一眼,想问你怎么知道,但转念一想这纵观八方的落地窗想不看见都难,于是没开口。
一屁股坐在盛筵知旁边,意有所指道:“手疼。”
“……哥们儿,你真以为咱们上辈子是熟人还是怎么?”盛筵知挺震惊的,但懒洋洋的声音让人听不出这点零星情绪。
向熠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盛筵知勾手把台球桌上的医疗箱拿过来,转手塞他怀里。
“你能从最底下翻出来也挺有耐心。”向熠颠了颠手里的箱子,要追这人估计不怎么轻松。
“刚好看到。”盛筵知支着脑袋想睡觉,“好困,五点半喊我。”
向熠消毒的手一顿,偏脸似笑非笑地看他闭上眼睛:“你倒挺心大,不是连肩都不让搭么?”
盛筵知半睁开一只眼看他,突然笑了:“熟人嘛。”
他笑起来眼尾就往上勾,向熠蓦地收回视线,低头默不作声地收拾。
这人……
他妈的是直是弯啊?
是直是弯没弄清楚,向熠准时在五点半叫醒他后没一会儿,在微信上收到了对方的大名。
向熠:熟人奖励?
好热:哈哈哈。
向熠立在落地窗前把这段没什么重大意义的对话看得翻来覆去,被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唐戎嘲讽:“没想到啊,我外甥为了追人都会玩儿苦情戏了。”
他一噎,转头就呛:“那是没情场老手花样多。”
“怎么样?成功没?”唐戎问,“他给你清理了?”
“……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戎也是才明白,这狗东西能一口气揍十个不挂采,偏偏今天能受伤,八成跟那小子有关。
向熠任由他嘲笑,也觉得自己挺蠢。
唐戎笑够了,站起身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干干净净喜欢一个人,就坦坦荡荡去追。”
向熠嗯了一声,余光看到下面那辆黑色宝马还停着,乐了:“你还是等处理完陈年桃花再来教训我。”
唐戎耸耸肩,叼着烟含糊道:“我等会儿有事儿,自己回去别太晚。”
“行。”
向熠没在店里待太久,反正没他什么事儿,端盘也轮不着他。
这么大一只骑在小电驴上特喜感,头盔潦草戴着,搭扣随便地垂着乱晃。南城的晚风还裹着热气,吹在身上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挺舒服的。
盛筵知要是待在这样的风里,大概率会拧着眉,耷着眼儿,再不高不低说一句好热。
南城陌生,有着跟江北不同的热闹,不知道能不能盖过那些不愉快。
来这快一周,周遭店里的人认了个差不多,向熠龇着牙一路打招呼。车辆来往不断,偶尔几辆骚包摩托一路“轰”过去,惹得人不耐,惹得人定睛看,再暗自骂一句真他妈帅。
他就这么慢悠悠在余晖拉长的城市下一路回去,偶尔让一让行动不便的大妈。
“小伙子谢谢你啊!”大妈乐呵呵看着他,从车缝里挤过去。
“不用谢,您小心。”
小朋友过马路也要管一管。向熠一脚蹬在路口不管不顾冲出来的自行车前轮上,那黄毛看样子是个不良初中生,一脸不爽地瞪着他想骂什么,向熠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吞着口水通通咽回去,一脸憋屈地绕道骑远。
“哇哥哥好厉害!你怎么一脚给他停住的?!”小孩儿咧着掉了两颗牙的嘴嚷嚷,还兴冲冲地踢腿,差点儿摔地上。
“等你长大就行。”向熠俯身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胳膊。冷硬线条的脸一直被主人使成阳光大男孩款儿,偶尔原形毕现吓一吓人,这会儿被可爱得整个人都柔和了。
“哥哥吃!”
他冲递过来的小肉胳膊摇头,最后还是被塞了一嘴棒棒糖。
没人知道阿侃的大老板住在一个破旧小区,向熠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挺意外。不是不适应,就是没想到穿衣服都他妈要挑什么阿玛尼的舅舅能乐意待在这儿。
他熟门熟路在楼下停好电瓶车,又转出去进了个水果店。
“韩奶奶,给挑个大西瓜!”
老太太正窝躺椅里举着个放大镜看杂志,被他这一嗓子吓一哆嗦:“哎呦臭小子,给我吓出毛病可好了。”
向熠扶了她一把:“那不能,您身体康健。”
他个儿实在太高,光脑袋都快蹭着从天花板垂下来几公分的装饰藤叶。
韩奶奶气哼哼地拍他一下,俯身一连串敲了几个瓜,指着其中一个道:“这个脆,自己拎回家去。”
“那不行,我随便给了啊。”向熠对着码扫了50,抱着瓜就跑了。
大爷摇着把折扇,看他迈着腿一路跑出去,大男孩又突然记起似地回身招手说再见。
“哎呀,这孩子性格真好。”他乐呵呵地跟旁边人说,一转头就看见老友眯着双老花眼一脸赞许的模样。他赶紧扯着嗓子喊:“小熠啊!上回跟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啊?”
向熠停了步子转身::“什么事儿?”
“哎呀!”大爷急得差点跳起来,“就就就!我小孙女呀……”
“哦————”向熠拉长声音回忆,“不好意思啊大爷——”
他看着落日西沉后的彩霞,笑嘻嘻地喊:
“我有喜欢的啦!”
大爷当即失魂落魄,“哎呦呦“嘟囔个没完,惹的老友也跟着“哎呦”。
里面韩奶奶抱怨个没完,在躺椅边上走来走去:“他小舅上回送那么些东西都不知道多少钱了!这瓜哪儿用得着五十!一个两个欺负我上了年纪搞不懂那破手机!”
老太太最后杵着拐走出来,给俩人一人来了一下:“你俩唉呦个屁,人孩子才19,现在小孩儿都时髦,你当还是那会儿呢?闲得介绍什么对象,给人添麻烦。明天荔枝什么的到了送箱过去。”
晚风再吹一会儿,树叶沙沙响,夜幕就披星戴月地来了。
在江北从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多有趣。
向熠洗完澡出来,从冰箱里抱出半冰的西瓜,翻着唐戎收藏的一堆碟片,最后随便摸了个什么开始放。
等他窝在稍显逼仄的沙发里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被电脑里尖叫混着超重恐怖音乐的声音吓地一缩,空调冷气激得他起鸡皮疙瘩。
“我操……”向熠不爽地拧眉,胡乱搓了搓胳膊艰难翻身,短暂清醒的神经重新混沌着坠下去。
因为睡前那女鬼,导致他在梦里逃亡半天才山重水复疑无路地遇见一村儿。
这一瞬,周遭一切都蓦地白茫茫起来,不知道是梦境作祟还是因为胆战心惊后那些零星不肯退却的旖旎。
那双轻挑又微红的眼睛。
“喂,喂喂喂。”唐戎踹了他几脚,“鸡都他妈打鸣了,你脑子有毛病一宿都窝这儿?”
向熠有点起床气,迷蒙着眼反手抵着他舅膝窝来了一下,然后起身一脸不爽地从一屁股跌地上的唐戎面前跨过去。
房门被他不客气的一推,扬着声音“吱呀”叫。
唐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打着哈欠骂了一句:“什么臭毛病。”
向熠稀里糊涂往床上一扑,迷蒙地想起那个梦,把枕头抱紧了点。低着声音,像是有些懊恼地叹息:“靠……”
被鬼片吓一跳还能接着睡的人,这会儿在床上挺尸半天,困意硬是一点点不可逆地跑得一干二净。
他没听见打鸣,但冷气没法儿压制的燥热越来越重。
“虽然高速俩小时就回来,但还是会很想你的我亲爱的兄弟。”
路直阳自己都不着调,还对着盛筵知嘱咐个没完,“你要遇上什么事儿群里说,立马说,立刻说,顷刻说,瞬间说……”他转着眼珠子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词,又找补一句,“事情一发生就说,将来进行时地说!就算我们没法儿立马帮忙也要第一个知道!”
“知道知道知道,你他妈能干净利索地滚蛋吗?”盛筵知听得不耐烦,按着他脑袋把迟迟磨蹭不完的人塞进车里。往前走几步敲了敲车窗,俯身说:“叔叔再见。”
车开出去老远,路直阳这二逼还扒着车窗喊个没完,整条街的人都往这看,他都能听见街对面儿的人说兄弟俩感情真好。显眼包的样儿,实在太难忽略。
盛筵知不忍直视,但还是忍着等到完全看不见才离开。
“哎。”
盛筵知耳朵一麻,扯了扯因为汗贴在身上的衣服,闻声抬头。
“熟人?”语义不明,轻飘飘带着点调笑。
向熠撑着自行车慢悠悠从几步远的地方往他这边划拉,他天生招人,大中午晒蔫儿的花见到他都能奇迹再现。
盛筵知抬头看见他,也弯了弯眼。
“看了很久?”盛筵知扫了眼他被汗浸透的运动衣下面若影若现的腹肌。
啧,这要广大男同胞多难受?
“也就……”向熠装模作样地想了想,“从他抱着你胳膊掉眼泪开始?”
“那是挺久。”盛筵知沿着路肩往前走,头顶的梧桐因为几乎垂直的太阳高度角,凉阴缩成了一小点儿。
热得要命。
还好转个弯儿就能到家。
“大中午出来骑行,你挺特别。”
这场遇见本来就意外,向熠本意就是熟悉熟悉这儿,情绪也燥,就想混沌着把南城溜达一遭。
“从城东骑过来。”他像是故意想透底似的说,“刚来这儿没多久,熟悉熟悉。”
盛筵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开学?”向熠划着自行车跟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明天。”盛筵知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但也不觉得不舒服。
向熠一顿,挑了挑眉:“在A大?”
盛筵知偏脸看他,汗从他被热得有些发红的脸侧滑下来。学着他也挑了挑眉,拖着声音笑了:“明天见?”
有时候很神奇,缘分见着人就往上撞。
蛛网因为中心的结点开始相遇,于是开始无限生出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