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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说你不想走,那我试试离开。 “小知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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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筵知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陈一恬站起来喊了一句:“小知知!没关系!”
所有人都跟着说了什么,或笑或担忧,没有恶意没有诋毁。
盛筵知笑了一下,仍然在最后一排落座,这是他最后一次上建筑专业课。
林均祁和路直阳收到消息已经是一周之后,盛筵知在电话里潦草说了几句,拦着俩人没让回来。
他不需要安慰,他大概更需要向熠不留情的讽刺。
向熠在临走前的机场才发消息告诉盛筵知。
盛筵知当时在忙转系的事,步骤繁杂,他本来就没多少耐心,拧着眉站在教务处门口等。脸上的伤还没好,青里泛着红。他垂手站在这,终于有几分倔强不肯退让的样子。
转系的事儿他没跟爹妈讲,也不期待得到同意,就算不知道绘画专业合不合适,但起码他擅长,起码让专业老师眼前一亮。而不是填报志愿前,盛山城一句建筑专业前景宽阔。
手机在兜儿里震了一下,盛筵知机械地拿出来看。
看完了好像没看,懂了又好像没懂。瘦白的指松松握着手机,终于恍然大悟般猛地收紧。
他给画的海洋霸主说:
我们先说好,联系方式不删,换了也会告诉。你说你不想走,那我试试离开。
向熠永远轻松的语调扫在耳朵里,里面还有机场零星片段的声音。盛筵知咬了咬牙,把该死的眼泪憋回眼眶,抬手敲门。
他真地忘了,打第一眼见起,向熠就是自由的,他身上没束缚的劲儿狠狠吸着他。盛筵知伤了人,只敢看完很久后回答一句好。
“登机没?”唐槐安难得严肃,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特有威慑力。
向熠笑了笑:“我就坐个飞机您这么庄严。”
“这是坐个破飞机的事儿?”向驰对着手机说了句,“你说你喜欢男…男孩子就算了,谈了分开也算了,你干嘛非得出国?!”
唐槐安俯身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机,把她男人的脑袋推开了点。
“您跟老妈到处飞还不允许我飞一飞了?”向熠推着行李箱往前走,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你他妈这是飞一飞?留个学你说飞一飞?!”
“想我了您说一句,我麻溜回来。”
向熠轻轻松松就给他爸气地原地自转三圈,最后冲着手机怒骂:“你他妈知道加急多难办吗?给你塞进去很他妈轻松吗?!”
向熠笑了笑,也觉得荒唐。高中那么大事儿没请爹妈帮忙,现在分个手倒麻烦一圈儿跑来外面。
他真的舍不得,再怎么也想等一等,等那傻子来找。
阮清河那天把他叫到一边,向熠想过可能会被质问,甚至被骂点儿什么难听的。
但没有。
“你好,一直没机会好好自我介绍。”阮清河不愧是本校最受欢迎的语言类教师,很有亲和力,“我是筵知妈妈。”
“筵知以前跟我暗示过这些。”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定义,于是停了停。
向熠适时地接了句:“同性恋。”
阮清河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们把他教得胆小,也不够坦诚。对今天甚至之后的事情,深感抱歉。”
向熠不置可否,问了句:“他什么时候跟您说的?”
“去年,开学应该没多久。”阮清河回忆不起来,似乎有点懊恼。
向熠觉得那像是在后悔,后悔没好好看着盛筵知长大,以至于这么重要的事,也只想起来个大概。
向熠低头看了眼机票,目的地是盛筵知那时候在图书馆,很认真决定的旅游计划里最后一站。
如果分开真能找到答案,就像退一步能看清楚来路和前路,那他愿意退一退。
他这一身无畏和坦荡都要感谢对他无比纵然的爹妈,他希望自己喜欢的男孩儿能挣脱出来,就算翅膀折损飞不稳,那他也会稳稳接住。
散漫的时间开始凝成一团,打转系之后开始。
盛筵知从来没这么拼命过,他偶尔宣泄情绪的微博落了灰,一张张图画到想吐,排线排到头昏眼花。
学艺术的大概都是性情中人,上课热闹下课更热闹,显得他特别冷漠,格格不入。因为好看招来的示好也因为接二连三的敷衍演变成没有。
论坛大概很多人都看过,明里暗里的基本是男生。
盛筵知有时候攥着手机想,要是没有跟向熠说分开,那这些桃花儿应该都不会来烦。毕竟他喜欢的人脸一拉,就能吓倒一片儿竹竿儿。
画画儿画得腰酸背疼脖子僵,他开始三天两头跑健身房。
林均祁偶尔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有病。
“可能 。”盛筵知当时刚下跑步机,累得要死,流一身汗。
电话那边静了会儿,很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非要分手?不分手能怎么吗?”
路直阳跟他都有点儿担心盛筵知的状态,十天半个月听不到一句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回来见一面人已经瘦了一圈儿,以前也就自己人面前话多点儿,现在直接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盛筵知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能是当时脑子不清楚,各方位的事儿集体冲过来直接给打得不会好好说话了。那时候在想,自己不清不楚就别再坑着人,卷着人受莫名其妙的罪。
但他也刚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那种,不到一无所有,不到悬崖边儿,不到掉下悬崖就要砸地上的时候,就不会狠狠心把东西都一口气砸烂然后往前跑的人。
现在他可以了,向熠扯着所有喜欢带走,他突然就敢往前了。
向熠时不时会发消息来,但也不多。盛筵知每次盯着看很久,然后放一边儿继续画。他作品里老师最喜欢的人体是向熠的手,几秒视频里捏着叉子卷意面的手。
老师温和,笑着问他是不是男朋友的手。他愣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最后什么都没答。
他疯狂地想念,疯狂地压着不肯放松。不敢收向熠的温柔,怕歉疚,也怕自己认输。
盛筵知起码要找到自己,清楚自己,再告诉向熠他终于坦诚地来了。
盛山城再一次扔掉他的画,盛筵知什么都没说,半年里鸡飞狗跳地吵,永动机都该累了。
他点了点向熠一直没换的蓝鲸头像,收拾不多的东西搬了出去。
盛山城让他滚,滚得好滚得漂亮。
阮清河送他到小区门口,抱了他一下。
母亲要求的聊一聊盛筵知一直没给机会,他们一家三个人没有和解,因为从来没有理解。
他把自己压在出租屋里画,一个比赛接一个比赛地参加。刚开始名落孙山他这名儿都上不了榜,他以前不是没遭过失败,因为不在意所以等于没有。
盛筵知终于知道失败的是什么滋味儿,他窝在椅子里划着手机不止一次想跟向熠说,森林之王可能真配不上海洋之王,他甚至连只豺狼都不是。
后来还真成了,跟个奇迹似的撞进神坛,成了这一届的大佬,冠军甲子接踵而来。他的参赛照第一次投上大屏,在场的人都跟着一愣,不知道是被帅的,还是被这眉眼间的冷淡激的。
盛筵知在颁奖后台寻思,向熠要是真这么喜欢自己这张脸,那是不是得找个美容院保养保养。
他还真认真问了,冷冷清清的群里瞬间被路直阳的暴躁刷屏。
都给老子单身:……你说什么你再发一遍?
好冷:我说。
都给老子单身:你闭嘴,闭嘴!你脑子什么时候被门夹了是吧?
盛筵知撇了撇嘴,路直阳这厮越来越容易暴走了。
举办方财气大粗,得奖的以及其他优秀作品租了个展览馆排了好几天。盛筵知原本不想去,但被老师夺命十八call硬是给喊起来了,重复最多的就是有贼多大佬来,露个面儿只盈不亏。
盛筵知当天在场馆门口碰到个鬼鬼祟祟的人。
一年转瞬过,这时候又是隆冬,大家都里里外外裹三层,呵着气往里走。他从后面扯住这人的围巾:“你丫跑这儿来干嘛?”
林均祁肚子里藏着相机,被他吓一哆嗦:“靠!你怎么在这儿!”
“你猜猜。”盛筵知伸手就把他衣服里的相机掀出来了,“不让拍照,你别瞎搞。”
“你当我乐意?儿子出息了获大奖,哥们儿想要个照片都没机会。”林均祁攥着相机不情不愿地放进保安大哥递过来的收纳筐。
“你跟我说一声我不就行了。”盛筵知抬腿往里走。
“你他妈倒是回消息接电话啊!不是占线就他妈无人接听,你是画画还是学陶渊明啊?你要搞隐逸画家那一派啊?”
“……忘了。”
林均祁没再吐槽,一进场馆比外面还冷,暖气倒是开了,人虽然多但很安静,墙壁都是刮大白的,整得特冷清。
他本来跟着老师带的团队在国外拍素材,也准备参加大赛,弄得差不多了想再玩儿两天,但刚好看到时报上刊登的艺术大奖名单,盛筵知的名字赫然在首,名字旁边的水彩画简直要把他眼睛扎瞎。
林均祁看不出什么手法更看不出难度等级,特么的他只知道这傻子画的是一头鲸和一头虎。
“你念念不忘就去找啊。”林均祁懒得看别人的,按着路标径直奔大作去了。
这画在杂志上看不出来什么,但现在站在面前,老大一副,很有压迫感。巨鲸卷着海浪腾起,百兽之王在下方凝望。
盛筵知没说话。
林均祁抄着胳膊看了会儿,转头看他:“奖都拿这么大的了,也跟叔叔阿姨表面态度了,别不敢。”
盛筵知往衣服里缩了缩,插着兜往出口晃。
林均祁忙着脚下的路,都快忘了盛筵知本来是什么样,好像也是这样,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随便。跟现在一样,懒洋洋晃来晃去的样子。他跟路直阳一样,看不出来向熠在他这儿到底有多重,偶尔聊天,才意识到,可能他们从来没能了解盛筵知。
不是盛筵知设防,是因为盛筵知自己都不了解。
林均祁叹了口气,跟上去揽他肩:“今年生日怎么过?”
“不过。”
“你认真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