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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差错 雪却落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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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仙门离开云霄的第二日傍晚,一场自清修殿蔓延的通天大火,将云霄百年基业付之一炬,门中弟子死伤无数,现任掌门与门下十二长老皆殒身于此。
那些在云霄时就发现端倪的人也终于将一切明晰——云霄这样的门派,竟是遭了暗害了!
可拔尖儿如云霄,单就门中长老合力便不容小觑,又有谁能害其至此呢?
一时间,仙门人人自危,一边加强自己门中戒备,一边去信云霄,想要尽一份薄力。
仙门百家的来信到达云霄的时候,裴宁刚好走进“囹圄之境”。
囹圄之境是天净峰最偏僻的一处地方,初代掌门的灵力笼罩此处,擅闯者可进不可出,是云霄收押罪人的秘境。
裴宁沿着小道走过去,秘境中看不见天光,脚下的路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不知多久之后,裴宁的掌心闪起萤光,他伸手抚过虚空,周遭的场景便彻底变换。
巨大的锁链直通天地,数十条横向分开,将地面围出一个空间。裴宁望过去,虚空之间隐隐含着暗涌的灵力。
秦窕便被关在这里。
生血为祭的消耗实在太大,哪怕有玄境珠的加持,秦窕也没能完全恢复。
她脸色惨白,靠在一根锁链上昏睡。
“三日后,我会在祭坛公开对你施以湮灭之刑。”裴宁轻声说。
秦窕眼睫抖动了一下,她偏了偏头,不知道是睡熟了还是不愿睁眼。
就在裴宁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秦窕忽然咳了两声。
她睁开眼,眼底平静无波。
“一回生,二回熟……”秦窕喘匀一口气,“裴师弟,你能杀得掉我吗?”
裴宁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才道:“我想师姐需要重新衡量一下玄境珠的力量了。”
秦窕抬头与他对视,目光相错间,皆洞若观火。
“三日而已,师姐拭目以待。”
秦窕叛变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仙门百家,裴宁继承了云霄掌门的半数灵力,即便未行拜师礼,他也是如今云霄最后的仰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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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允二十一年,大雨日夜冲刷着泥泞的路,将路边的河流搅得浑浊不堪。
云霄山地界,山脚的闹市终于有了歇业休整的机会。
大雨停歇的那一天,远处而来的风带来北方的消息。新雪落下的时候,秦窕站在清修殿的祭坛正中,寒风吹动她的衣摆,她垂眸,感知到来自暗处的势力汹涌。
天光是灰蒙蒙的,有种风暴来临前的特殊宁静。
秦窕抬手,酸涩感顿时攀上她的两只手臂,她呆滞了片刻,最终对着冻僵的手指哈了口气。
裴宁再抬头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她眼里黯淡无光,裴宁的思维一瞬间停摆,记忆将他强制拉回那一天,火光似要烧到他的眼睛,雪却落了他满身。
腰间佩剑突然颤动了一下,掌门的灵力在无形间绕上了他的身体。
来了。
裴宁抬头,隔着祭坛的石阶与秦窕相望。
后者侧了侧头,眼里敏锐地闪过一丝狡黠。
秦窕对他笑了下,漫不经心道:“师弟,时候到了哦。”
三道掌风飞速掠过她的耳边,秦窕只觉肩上一重,似有千斤各落在她的身上,她猛地跪地,便再难动弹半分。
裴宁的声音幽幽传进她的耳朵:
“天净峰疏静长老座下弟子秦窕,勾结外敌,叛离师门,偷习禁术设计门中十三位长老身死魂灭,致使无数同门死伤,不得善终。其为人不忠不义,行径十恶不赦,是为天理所不容!”
“今,判其逐出宗门,受湮灭之刑——”
秦窕浑身一抖,唇齿间像打架一般颤抖起来,彻骨的寒意顷刻包围她的五脏六腑。
她不属于这里,这具身体却已经承受过一次“湮灭”了。
恐惧被原身的记忆尽数勾出来,重压加身,她原就呼吸受阻,此刻更是连喘口气都困难。
苦痛迟迟未到,秦窕的精神也被透支彻底。
为什么还不开始,就不能给人一个痛快吗!
秦窕挣扎在崩溃边缘,她也想到这或许也是此刑故意折磨人的“巧思”,但二次掉落陷阱的困兽没法逆势而为。
喉头艰难吞咽,她竭力克制身体的恐惧,抬起头时,居然在裴宁眼睛里看见了一点担忧。
秦窕已经汗如雨下了。
就在她分神的这一瞬间,数十道深厚的灵力直接钉入她的身体,古怪的痛感霎时冲上她的胸腔——
秦窕脑中被全数清空,周遭似乎一刹那就安静得落针可闻。
秦窕突然想到武侠小说里反派最后被人断掉全身经脉又丢下悬崖的戏码。
痛,太痛了。
痛疯了。
她这辈子没接触过这样令人绝望的痛,听不见也看不见,满心满眼都只是痛。
如果说有什么异于她的痛觉体系之外的,那一定是翻涌上来的血气——手臂上被玄境珠修复的伤口不知何时又破开了,她嘴里涌出血,手上也止不住。
该是造成了一个非天然的罩子,秦窕满眼模糊地朝前看,只见得风暴一般通天的灵力将她裹在里头,逐渐稀薄的空气让她痛都无力。
像是过了百亿年之久,久到秦窕觉得自己都好像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灭顶的剧痛。
秦窕想起裴宁,想起烽州城,想起瞿书墨。
那日在烽州城,树妖织就的藤网也是这般漫天卷地,那日在思过峰,瞿书墨被火吞没时也是这样的窒息难捱。
她无法低头,只有眼泪因为痛觉一颗颗卷进灵力里。
直到裴宁的声音传过来,杳渺得似要溺亡她的心脏:
“十一。”
“湮灭之刑”共五段六势,五段灭三魂,六势毁七魄。
十分之一。
不如直接杀了我来得痛快呢……
可就这样死了又如何能解脱得了呢?秦窕绝望地想,她就算死也得耗尽了两次复生的机会才能死得彻底。
灵力的裹挟始终让她喘不上气,只是这一刻,秦窕的意识终于抢占上了一点空间。
【叮——检测到周围不明波动存在——】
机械音久违地在她脑子里活跃起来,秦窕没精力去管它,剧痛之外,她总算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叮——】
【叮——】
……
此起彼伏的系统提示音像直播留言一样弹出来,仿佛要将秦窕此刻唯一能活动的大脑作践出花来。
“我说……”秦窕牙齿都在打架,只能咬牙挤出一句话,“您能别在这时候添乱吗……”
她不过分神一刻,就感到身上的“重担”瞬间轻了不少。
剧痛也好像在逐渐消散……是有人来救她了。
但她没法继续思考,架住她的灵力一旦消散,她便像被人抽筋拔骨一样倒下去。
有人在身后扶了她一把,秦窕没恢复多少知觉,刚好借力靠在了对方身上。
呼吸声、议论声、云霄山上灵鸟盘旋而过的叫声一齐灌进她的耳朵。
听觉的恢复牵动她的其他感官,比眼睛先一步明晰的,居然是她对于灵力的感知——
秦窕突然僵直了身体,她缓慢转头,尽管还看不清楚:
“魔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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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的先祖灵力被魔尊周身的威压隔绝在外,两股势力相当,激荡起四散的风。
祭坛下的弟子均手肘掩面,被强风逼退一大截。
魔族首领没有回应秦窕,只是平静地与现任云霄掌权者对视。
裴宁显然也没料想到会出这般差错,他没有收回惩戒的灵力,并不在意地迎上魔尊的视线。
“魔尊大人亲临天净峰也不遣人知会一声,若传出去,怕是我们云霄都要落得个‘招待不周’的名声了。”
裴宁的话意有所指,魔尊却没有和他打哑谜的意思。
魔族首领掌心凝聚一团灵力,再抬手,风已退却,四散的灵力都仿佛被他冻结住了一般。
魔尊道:“本座从不干涉仙门之事,事出有因,本座向云霄借她三日。”
裴宁神色冷峻:“那魔尊大人便是要效仿话本中的侠客,来劫云霄的法场了。”
此语一出,围在祭坛周围的云霄弟子纷纷拔出了随身佩剑。
魔尊神色如常,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他看到裴宁手里萦绕的灵力,抬眸又道:“裴宁,不过三日,本座定将她——。”
“魔尊是觉得云霄的戒律条文都是用来滥竽充数的吗!”
裴宁直接打断他,手中化形的灵力于虚空变成多束,直冲魔尊面门而去。
魔尊眼神微动了一下。
“失礼了。”
话出口的刹那,迎面而来的攻击被浑厚的修为直接震开,裴宁此刻东拼西凑的灵力对百年首领来说就像是半吊子的花拳秀脚,魔尊灵力一挥,裴宁便被打退好几步。
魔尊手一紧,秦窕便被带着飞了起来。
遥遥传来一声鸟类的长鸣,秦窕抬头,玄色鹏鸟正飞速掠过相隔的空间。
她瞬间慌了神。
“魔尊、魔尊大人!”秦窕尽量说得更快,“我坏事做尽,您这么做不是要与云霄为敌吗!”
魔尊只是冷傲地看了她一眼。
“你——”
眼见他就要踏上坐骑,秦窕违规的话只开了头,就被迎面袭来的灵力给逼退了回去。
魔尊的手瞬间收紧,反手丢出一道掌风。
修为相抵没能分出高下,带起的风拂面而过。
那人满眼都是笑意,亦如风拂面:
“魔尊大人这时候在云霄大闹,是不是也太过趁人之危了。”
鹏鸟被无形力量所阻拦,鼓动翅膀许久都未能靠近祭坛。魔尊似是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魏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