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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叛徒 说爱是虚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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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门大会结束的这一天,叶亦惟提着剑,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泥泞,狼狈不堪,在大雨里站着像个刚被捞起来的落水狗。
他冷笑一声,刚想出声嘲讽,就被那人抬手的动作给打断了。
那人嘴角带着笑意,眼里却盛满了算计的锋芒,叶亦惟看着这双眼,心里无故地不安起来。
手中伞被人打翻,雨水很快浇湿他的身体。他还来不及觉察到愤怒,便被人抱了满怀。
错愕一瞬间漫上他的头脑,大雨倾盆,那人呼吸的余热拂过他的耳际。
往事历历在目,他的心,被囫囵揪成一团。
“我们可以合作吗,叶亦惟?”
话至尾声,他好像才从长长的梦里清醒过来,被那人覆盖的体温早已丢失殆尽,大雨绝对公平,不会给谁留下哪怕一点惦念。
若说不害怕是假,说爱更是虚假彻底,说恨却又苦涩异常——叶亦惟清醒地知道眼前人的底细。从见第一眼起,他便知道自己连复仇的机会都要缺失一角。
这个人和她终究是全然不同的。
就像此刻,那人将所有的筹码都摆在自己面前,利益所求,如他又怎么会拒绝?
山间有雨便会起雾,叶亦惟抬手抚上那人的肩,便算是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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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张逐渐紧密的大网正遮天蔽地。
最先感知到端倪的云霄弟子并未掉以轻心,他们自发组了团,默默地开始对云霄的各处地方进行简单排查。
一直到这天的傍晚,禁制大破的消息才传到每一个云霄弟子的耳朵里。
禁制落成百年,是云霄山面对外敌时最有利的武器。
一时间,猜疑的念头盖过了仙门大会带来的热潮。
倘若只是禁制被破还不至于闹得如此人心惶惶,更让他们慌乱的是,已经有外敌悄然潜进了云霄……
内外交困,是云霄久未出现过的局面。就算是最青涩的年轻弟子,也得在这“多事之秋”里飞快成长起来。
试炼大会结束的第二天,仙门百家在云霄一众弟子的护送下安全离开了天净峰。
一切都平静得如死水无波,除了几个眼尖的发现,云霄主峰的守山弟子,从最初的一个,增加到了如今的近十人。
他们敏锐地感知到,云霄从容的面皮下,压抑着可怕的风暴。
可终归力薄。
三青门是最先戳破这层窗纸的。
千峰长老领着数十名前来试炼的三青门弟子留了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两派素来交好,此时此举恰如雪中送炭,让云霄众人心中更添了几分感激。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整个云霄地界。
掌门在各大关口设下阵法,修为驱动大阵,结界铺开在每一个守卫山门的云霄子弟头上。
是试炼结束的第三日,大雨仍未停歇,云霄弟子日夜绷紧的弦,终于被一把火猛然烧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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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过了五更天的时候,天欲晓。
云霄往来外界的灵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发亮的痕迹。
新来的一波守山弟子在山石处站定。
弃了伞,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头顶,大雨被阵法隔绝在外,避过其身之后,又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水花。
那是云霄给予他们的最后一层保护。
年轻的云霄弟子将手按在剑柄上,他像一个老成的猎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他在仙门大会前才拜入云霄,尽管天资不错,也终究缺失实战经验。此刻面对这些,他守卫师门的一颗诚心与手中修为不足的窘迫交杂在一起,让他深夜也难觉困苦。
长久的昏暗逐渐被天光打散,他轻轻偏了偏头,灰蒙蒙的天柔和着身旁师姐的脸,山石立在一旁,有水顺着石阶流下去。
能与师门共进退,何其有幸。他如是想着。
耳边雨声更加急促,虚空中遥遥传来一声闷雷,在他头顶滚了一阵,最后消失无踪。
无端的,他的心脏狠狠颤动一下,瞬间的撞击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还没缓过劲,身旁的师姐已经回过了头,他顺着师姐的眼睛望过去,只见到一片冲天的红光。
“师姐……”
一口气堵在了喉间,他只喊了一声,便像初见奇兽的孩童一般发起抖来。
红光几乎笼罩了半片天空,师姐的瞳仁被照得发亮。
年长的云霄弟子抓紧了剑鞘,她轻喘了口气,尽力保证自己的冷静:
“寒星、长河,你们二人速去探知虚实,其余人坚守山门,不可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是!”众人答道。
师姐看向二人:“一切小心。”
叶寒星点了点头,师姐的眼神比往日更加坚毅,让他不敢再直视。
两人的身影隐没在滂沱大雨里,天大亮了,天光与火色照亮他们的外服。师姐看着他们走远,眉目间的担忧却聚得愈深。
年轻弟子绷直身体,他强压下心中恐慌,但还是压不住惨白的脸色。
“师姐……那个方向……”他有些无措,话都没能一次说完。
“是长老们闭关的清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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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寒星手里掐了剑诀,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清修殿疾行而去。
清修殿是云霄祭坛的所在地,关系到整个云霄的禁制大阵,一直以来,都只有历代掌门才能随意出入。
如今,那里聚集着云霄所有德高望重的长老,只为了修复三日前无声无息大破的禁制。
离清修殿越近,叶寒星越能感觉到那处的惨状,雨中的大火似乎愈烧愈烈,温度顺着又吹来的风贴近他的皮肤,叶寒星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好像真是清修殿失火了!”苏长河惊呼。
叶寒星没有回答,只是眉头蹙得更紧。
路上忙于救火的人越来越多,苏长河终于忍不住,拉了个同门想要问清楚。结果那人大力拂开了苏长河的手,只留下一句“清修殿失火!”便狂奔而去。
苏长河有一瞬直接愣在了原地,叶寒星没停下等他,当他再看到与自己并肩的苏长河时,叶寒星已经分不清他脸上是雨水还是眼泪了。
苏长河是个单纯的人,叶寒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这样纯粹的人。
他们几乎同时拜入云霄,又一起下山历练过。叶寒星默默加快速度,不想再看见同门强忍的悲伤。
雨珠被他的疾行带到脸上,糊了一脸,像幼童时在雨里奔跑的感觉一样。叶寒星忍不住想,其实算什么同门呢?
他是整个云霄中为数不多知道这些事会发生的人。
他姓叶,叶千峰的叶,是三青门早就安插在云霄的叛徒。
他与所有人一样拜入云霄,潜心修行,在仙门大会中崭露头角。叛徒像个真正的云霄弟子一样生活,三青门没有再找过他们。
大火攀上了藏书阁的一角,叶寒星抬头,再也看不到正常的天色。
他也再偷不到从前那样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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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真的赶到清修殿时,叶寒星才真的感觉到那些奔走的人的绝望。
大火像是滚滚而来的洪水石流,分明雨下得那样可怖,这样的火和雨却像是约定互生了一般,雨愈大,火也愈烈。
苏长河被火烧得疯了,一边掐着心决一边便要冲进火里。叶寒星只晚了一刻没能拉住他,苏长河便已经冲了过去,如那些同门一样,以最渺小身躯,试图扑灭这场最无人性的大火。
叶寒星感觉自己浑身的水汽都要被蒸干,他忽然呼吸困难,有种情绪几乎盖过他的羞愧,让他此刻动弹不得。
强撑的精神立刻被抽去,叶寒星双腿一软,像个再也爬不起来的泥人,永久地葬身在滚水里。
一双手拍上了他的肩头,他双眼一时间无法对焦,那人便直接将他拖了起来。
叶寒星差点没能站稳,那人的身影看起来比他更加凄凉。
那人说:“对不起啊,现在都没有办法替你挡挡雨了。”
叶寒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可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人。
裴宁,是仙门大会上夺了第一的裴宁。
掌门分明已经要收他为徒了。
他的灵气早已过损,他那样颓败,是不是也发现了,这场火从来都是救不了的。
叶寒星突然笑了一声,他转过身,用灵力隔开火热,风吹来时带来滚烫的雨珠,叶寒星抬手,将裴宁拢在了灵力范围里。
他自己却再留不下去了。
叶寒星跌跌撞撞地往外逃去。
这般惨剧,他又该如何呢?
神魂不知飘荡了多久,叶寒星走过藏书阁的拐角,熟悉的草药味将他笼罩。
他的脚步早已麻木,一步都迈不出。
“叶亦惟。”叶寒星开口,声音却是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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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再见到秦窕的时候,清修殿的大火已经无法控制。
她只身一人站在大火之外,垂在身侧的双手往下流着被冲淡的血水。
他们都狼狈得吓人。
裴宁突然想嘲讽一句,但他手里承接着掌门的灵力,身后的火舌快要舔舐他的脊背。
“裴宁,我还是成功了。”
“怎么样,你我一起沉沦。”
秦窕苍白地笑一声,过量失血应该让她头晕。
裴宁看着她,掌门的灵力在他手中发出丝丝缕缕的淡光。
秦窕突然有些失神。
“哦……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掌门死前,将修为传给你了啊。”
她侧头,有些神经质地笑起来:“杀了我啊裴宁,为你的师父——”
灵力的剑刃穿透秦窕的胸膛,剧痛先一步到达她的意识,秦窕周身的灵力忽然暴涨,血液从她嘴角争抢而下。
她咳嗽几声,淌血的双手直接抓住了虚化的长剑。
秦窕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裴宁……你连杀了自己的仇人都做不到吗!”
她已然力竭,手一松便倒进了血污里。
秦窕身上的伤痕在飞速愈合,裴宁垂眸,看着火焰的亮光消散在她的身上。
“火,火灭了……”
“师兄……火灭了,火灭了……”
山雨吹来寒意,裴宁一阵目眩,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