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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禁制 “瞿书墨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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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窕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
她的脑子好像被人敲开,灌上沉重的水泥。一窝蜂的记忆朝她的水泥脑子猛击过来,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和思过峰的水雾气一起粉碎,七零八落。
秦窕睁眼躺在地上,感觉自己连勾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胸腔里猛地涌进空气,她好像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雷声,她将自己的神魂收回来,才发现天色早已沉闷。
她终于能动动手指,这微弱的动作就像是引子,秦窕坐起来,缓了很久,才拖着一身困顿站直身体。
思过峰太静了,分明该是仙门大会,云霄最热闹的时候,这一处却好像被抛弃,独守凄凉。
过载的信息此刻终于合成一线,秦窕珍视着眼前的清明,她抬手,指尖触到合上的石壁,未散的余热就让她狠一哆嗦。
她动作太缓,身后的人已经等待良久了。
秦窕长舒一口气,眼睛有些发涩:“师兄。”
身后人的声音听来无波无澜,顺着云霄的冷风吹进她的耳朵:“他已然死了。”
秦窕眼前又浮过赤红的火焰,枯枝败叶被烧着的声响好像就在她耳边,她搭在石壁上的手不住发抖,神色却冷静着,像被寒意冻僵了。
她转身凝视闲客,认真问他:“师兄是要我节哀吗?”
“为何要节哀?”闲客坦然回视她,脸上似有温柔。
风吹起他们的衣边,天色不好,云霄子弟的白色外衫隐入黯淡的天光里。
秦窕垂目,冷气闯进她的眼睛。
“师兄不怕自己行差踏错吗?”她突兀开口。
*
云霄山,主峰山石前。
守山弟子有些无精打采。
一个快要睡过去的弟子被身边同门推醒,他踉跄了下,裹着山上的冷风顿时恢复了神智。
“多,多谢师兄。”守山弟子脸上发红,马上正了精神。
“无事。”那个推他醒的同门师兄体贴地看了看他,宽慰道:“仙门大会十年一度,今日又是试炼第三日,最是精彩,你刚进云霄没见过,过来守山门的确是可惜的。”
守山弟子见师兄这么说,更是觉得羞愧,他低了头,声音蚊吟似的:“我……师兄不用替我说话,是我,我自己守不住清净。”
那师兄明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少仙家修士穷尽一生都想一睹试炼的精彩,你才入门,想见识天底下的能人异士,这很正常。”
“嗯……”守山弟子点头,脸上自然了不少。
他看向同门师兄,突然想到什么,疑惑道:“那师兄今日怎么会来?”
师兄笑意往回收了些,解释道:“前两日在这儿看守山门的弟子被人打伤了,清醒后记忆全无,身上也没留下一点灵力痕迹。师傅他们担心那人再来,便多派了人手过来,好有个照应。”
“可是,云霄不是有禁制吗?”守山弟子问。
师兄点点头,眉目间浮上疑虑之色,坦然道:“此事,我也一直想不通。”
“但……”
他话还未完,周遭突然传来了响动。
“谁在那!”
他凌厉望去,却只有一阵风暗自卷过。
守山弟子早已迈开步子要追过去,他一把拉住他,正色道:“此人修为颇高,你我不是对手,你先将此事禀告掌门。”
“师兄,你……”
守山弟子还想说什么,又触及同门师兄的令人安心的目光,他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师兄小心。”
他抛下一句话,转身便跑上了山。
师兄的随身佩剑出鞘,横在身前以此作抵挡,他不敢轻举妄动,常年修行的经验告诉他,此刻身在暗处的人,一掌就能将他击溃。
一颗汗珠划过他的脖子,他想,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眼前的山石,以及云霄百年来的古老禁制。
但他将剑握得更紧,那人的气息却渐渐消散了。
不多时,天净峰某一暗处。
魔尊的脸隐匿在阴影里,堪堪才将自己的灵力收起。
他方才惊异于自己通过禁制的轻松,并未设防,直接被那古怪禁制勾出了刻意压制的灵力。多亏现下正是仙门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才没有引来过大的轰动。
但擅闯的事瞒不住,他悄无声息地换了身形,才要走出去时,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稍显稚嫩的弟子小声问自己的同伴:“此事可真?”
一人回答,言语中有些故作神秘的意思:“当然,我那日恰好在灵药房给长老帮忙。那个守山弟子送进来的时候都没能站住,直接晕过去了,长老给他检查身体,虽然伤得不轻但一点外力的痕迹都没有——”
魔尊瞳孔骤缩,手指不受控地打在外衫的暗绣上。
附近徒然静了片刻,他听到有人轻叹了一口气。
“这世上还有如此能人?如今正逢仙门大会,仙门百家都聚集在云霄里,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啊。”为先的弟子感叹道。
没等对方回应,他又忧虑道:“此事掌门一定告知了掌门吧。”
“那是当然。你没发现今日守山门的都多了几个人吗?只是……”
对面的弟子声音放低了些,隐晦地说:“你入云霄晚些,不知有没有听过数十年前在南允东面的临水城发生的事情。”
“发生了何事?”那弟子果然又问。
“临水城一夜之间死伤上千人,当地仙门竟无一人有所察觉,事发后去看时,也未能测探出一丝修为灵力。”
“竟有此事!?”
对面的弟子说到这时显然严肃下来,他的声音更低,言辞也更为谨慎了。
“那时候,仙门里只发生过一件大事。”
“何事?”
什么事?
魔尊的手扶在墙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魔神的封印——”
那个弟子话音未落,便好像被人捂住了嘴,强行止住了声音。
“长,长老?”另一个弟子轻声道。
藏书阁内,魏听风笑着松开自己的手,轻轻拍了拍有些心虚的弟子的肩膀:
“危言耸听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一个身影鬼魅一般晃荡出来,魔尊抬眼过去,还未闪身去躲,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闲客。”
身处天净峰,魔族首领这个名头却反而成了桎梏。魔尊难得感到束手束脚,他看着叛离自己的护法走过来,却只是眼光冷冽,无法动实手。
闲客似笑非笑地,声音刚好能清晰地落在魔尊的耳里:“我倒是不知道,现在连魔尊大人都想来见识一下仙门大会的盛景了。”
*
底下的暗流汹涌并未影响到云霄此刻的热闹,有一线云不知情地飘过头顶,又藏进天际里。
秦窕只安静地望了一会儿,便迎上人群。
一个认识的弟子最先看到她,眼光在她身上囫囵滚了一圈,才迟疑地唤道:“师姐?”
秦窕点了点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外衫上有被石头勾破的撕痕,混着泥泞,格外狼狈。
不等对方问,她就解释说:“思过峰路不好走,不慎摔了。”
小师弟嘴唇动了下,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刚想给秦窕说说现在的状况,目光便落在了她腰际的佩剑上。两把佩剑系得很死,绳结乱成一团,剑穗了无生气地缠在绳圈里。
“这……”小师弟下意识伸手过去,“这是瞿师兄的佩剑?”
秦窕没躲也没否认,小师弟的手在接近剑柄的地方突然停顿,他只与秦窕的目光相接一瞬,便无端生出一身冷汗。
小师弟手抖了下,却依然开口问:“师姐,瞿师兄……现在身在何处?”
秦窕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小师弟抬手挡住她,有些焦急:“师姐和瞿师兄失踪多日,连仙门大会都错过了,如今师姐却带着瞿师兄的佩剑过来——”
不等秦窕打断,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脑袋一热,说了疑心同门的鬼话。人在激动时音量也拔高不少,他的话引了一些人的注意。小师弟自知失礼:“我……师姐,对不起。”
“我心里着急,口不择言了。”
人群中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众人的目光便被直接吸引过去。
“裴,裴师兄赢了!”
“裴师兄最后那一招出的实在漂亮!”
喧闹声始终不绝,小师弟的疑惑还不得解,又始终不好开口,便直勾勾地着看着秦窕。
“裴宁赢了。”秦窕轻声说。
“是……”
小师弟的心思还在翻滚,却听到面前他的同门师姐笑着道:“你不用道歉。”
“什么?”小师弟反应不过来。
“瞿书墨死了,在思过峰,被我烧死了。”
“你——”
小师弟感觉到喉头一阵发紧,他头一次觉得周身僵硬,连说话的能力都已经消失殆尽。
秦窕的笑像野花绽开:“去找裴宁,让他来宗门大殿见我。”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小师弟这才醒过神来,作势便要拦住她。
“你,你说清楚!”
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打在了他的额头上。他只觉得后脑一麻,便有什么毫无礼貌地闯进了他的意识。
他木讷地后退几步,口中喃喃:“去、找、裴、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