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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痛 秦窕仿佛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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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书墨的视线扫过她,最后落在魏听风身上。
他一定听到了魏听风的话,可他冷静太多,秦窕荒唐地想,瞿书墨是不是早就已经和他们为伍了。
魏听风笑着,轻松却没有入眼,他看着瞿书墨,似乎在等待。
瞿书墨反应都很淡,空气因此凝滞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云霄禁制是怎么回事?”
“敢信我吗?”魏听风道。
“不是从来不说假话的吗?”瞿书墨与他对视,“在思过峰关了这么多年,转性了。”
“是啊。转性了。”魏听风叹一口气,站起身。
“你大费周章把我们找过来,不会只为了告知这些吧。”
魏听风又笑,不知如何的愉快牵动他的眉眼,秦窕感觉他一贯的隐秘都褪去几分。
他直视瞿书墨:“当然不是。”
“云霄的禁制可不是一直都有的。”他了当道解释,“其实我方才说的很明显了,它和你们有关。”
秦窕的心始终落不下,倏忽间一丝头发遮上她的眼睛,她转头,才发现石门打开竟没有合上。
思过峰的落日余晖斜着照进来,一缕风幽幽拂过。
“云霄当年同意收下异族遗孤,但也不能免俗地恐惧你们。”
秦窕听见魏听风说:“如今的禁制是你们进入云霄的那一日才落成的,云霄诸位长老们连同三青门那堆伪善的人一起,用你们的血脉连通了禁制。”
魏听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对外说是保护,实为怯懦忌惮。”
瞿书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要不我来说吧。”
闲客轻拍掉外袍上沾的灰尘,眼光冷漠:“三青门那群人本来就没安好心,他们掺合这件事情,原本就是为了能在日后,找机会吞并了云霄。”
“云霄山上的人沽名钓誉、软弱多疑,三青门一众人,便是纯纯坏种。”
他话音不停,目光却转而落在秦窕身上:“你应该最是清楚吧。上辈子你把云霄搅得人仰马翻,三青门少主还能将你娶回去保护起来,任由你毁了他们一派。”
秦窕瞳孔骤缩。
闲客想到什么,神色突然沉下来,不知是伤痛还是悔恨。他声音传进秦窕的耳朵:“或许你说的对呢,我们出生就注定沦为杀戮。”
“就当赎罪吧。”他轻声说。
秦窕无法分辨自己的情绪状况,她脑子很乱,心却在纠缠。她看着闲客,一字一顿:“你是谁?”
这个问题很平常,从来这个世界开始她问过许多人。不管是否能有回答,她都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自己的心里那样悲伤而哀痛。
像一根长及心底的刺,随风摇动着,带给她长久的隐痛。
“秦窕。”
闲客眼里浮动起一些令她感到熟悉的情绪:“忘却了的,还要记起来吗?”
忘却了的,还要记起来吗?
秦窕睁大眼睛,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蓦然响起:“已经忘记的,就不要再想起来了。”
“重新开始吧,师妹。”
秦窕仿佛看见那天的落日。
一只传信的灵鸟飞过,她转过头时,已了无踪影。
***
秦窕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儿想起上一个世界。
上一个任务世界是存在于现代的,水泥钢筋的城市。
她这样很容易就会游离在世界之外,一但失去沉浸感,秦窕想,她可能会更加危险。
但她仍然忍不住回想起来。
原主的本能对她影响很大,秦窕感觉她自我意识的存在都被无限挤压着。也或许是这样,意识仅剩的活动区域被她过度开发,她在旧时回忆里摸寻,竟然也无意间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个属于晴朗的夏日下午,很热。
秦窕刚完成霸总布置的工作任务,她挽着女主的手路过了一个书摊。
书摊上零散摆放着许多或新或旧的纸质小说,她很多年没见过这样卖书的摊子,便拉住女主的手停了下来。
卖书的人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是个吹来的风都火热的晴天,橙色的阳光洒了一半的香樟树,她被一本简单封面的小说吸引,翻开时,刚好闻到香樟树叶的味道。
秦窕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魏听风的名字不是来自原身的记忆。
她好像回到那个世界的下午,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小说的内容——
【师兄的笑很温和,或许我应该祝福他。】
【师兄看了我一眼,将我的茫然收入眼底:“已经忘记的,就不要再想起来了。”
他将手搭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却能闻见他身上的花香味。他对我说:“重新开始吧,师妹。”】
***
“我……”
秦窕甚至看不清他的目光。
过于泛滥的记忆充斥了她的脑海,秦窕想,她没那么难受过。
意识的洪流堵得她心发疼。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闭上眼睛,疲惫道:“我没有选择。”
“你们总该有个目的。”秦窕顶着头疼,眼前有些眩晕,“师兄成为魔族护法,为什么又回来?”
“难不成真是想我和瞿师兄了。”她笑得苍白。
秦窕努力保持清醒,她看向魏听风:“按照您的逻辑,云霄禁制关系到我们的命。那我是不是也能合理怀疑,我们的命也能够触动禁制?”
“你一直都很聪明。”魏听风道。
“我不瞒你们了。”魏听风看着瞿书墨,眼底的幽深水渊一般涌现出来。
“我和三青门达成了交易,要翻了云霄的天。”
秦窕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终于拿到了一点预知的权利——
她冷静道:“你要杀了我们?”
魏听风侧过头,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缓慢道:
“你这次猜错了哦。”
魏听风袖中突然掉落了一小片花瓣,秦窕刚好看见,她蓦然顿住,仿佛呼吸都停止。
那花瓣颜色极艳,却在落地的瞬间失去生机,变得干枯衰败。
了生花——
秦窕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她神经紧绷,在脑中弦崩断之前,她听见魏听风说:“你不会死在这里的。”
有些被她忘记的剧情线接连浮出水面,伴随着记忆的降临,秦窕心里突然被灌满悲凉。
原来从一开始,魏听风就在隐晦地提醒她了。
你身上有杀念。
她的右手条件反射地虚握,那把剑上汩汩而下的血腥味,好像还能萦绕在她的呼吸之间。
拜入云霄之前。
秦窕喉头滚动,久久不能顺畅说出话。
“我……我杀了多少人?”
她眼前恍惚闪过许多光影,这些光影缓慢凝结成南允边陲的风沙。秦窕站在这些风沙里,手中拿着的剑却是温热的。
剑尖上的血汩汩流下,砸进地里,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窕。”
魏听风将她从回忆的泥潭里拖出来,她好像见不得天光一样,苏醒时狠狠抖了一下。
“你身上背着和魔神的因果。”
“数十年前洪荒封印的波动,险些叫仙门百家的努力付之一炬。你就是那时候跑进封印的,没有人知道你是怎么通过那么多守卫闯进去的。”
“你运气不好,又运气太好。没有被魔神吞噬掉,反而借着他的能力,满足了你第一次的杀欲。”
魏听风眼里似乎有不忍,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应该死在那一年的,总好过两辈子都过得那么痛苦。”
他很快收了情绪,波澜抚平,依然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从未有过那样。
秦窕却感到心惊,她似乎情感隔离,难得脱离了这些沉重,她敏锐反应过来魏听风的意思——
“魏听风,你们要做什么!”
她焦急看向瞿书墨,他的脸上却没什么波动,好像早已明白。
“瞿书墨!”她朝他喊道。
也是这一刻,魏听风身上的锁链重重掉在地上,整个山洞都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秦窕被这一状况震惊到,她差点忘记自己的声音:“你……”
魏听风却慢慢走过来,手指轻轻搭在她的额头,他认真道:“对不起啊。”
闲客将一朵了生花放在她身上,眼里是秦窕在记忆中见到过的,属于师兄的温和。他随后起身,静静看了瞿书墨一会儿,终是无言离开了。
秦窕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运转,她无力地扣动手指,无法运转修为。
魏听风走到瞿书墨身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落日后似乎起了大风,闲客的衣袍在风里凌乱作响。
秦窕没能听见。
在魏听风走进通道的一刹那,山洞内突然就烧起起火来,火光直冲洞顶——
秦窕眼睛一下被照亮,她踉跄地站起来,拉着瞿书墨便往一边倒去。
身体砸在地上并不好受,秦窕吃痛,差点站不稳,她扶住墙壁,发现瞿书墨依然在失神。
“瞿书墨!”秦窕走过去想要摇动他,却被他避开了。
瞿书墨冷静抬眼与她对视:“石门没关,快走吧。”
秦窕觉得不对劲,但还是没有顾及这些,她快速跑到洞口前,瞿书墨落在她身后。
火光眼见便要缭到这边来,秦窕一只脚已经打算迈出去了,但她突然停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身体僵硬的转过了身。
瞿书墨已经走到她身边,他耐心地问:“怎么了?”
秦窕的胃突然开始翻腾,她面向火光,有些呼吸不过来。但她还是抬起头,浑身执拗:“你先走——”
“说什么笑话。”瞿书墨打断她,冷冷道。
“这里只能出去一个人是不是!”
秦窕紧紧靠在石壁上,她现在脑子比什么时候都要乱。
瞿书墨没有回答她,下一秒,一阵掌风向她砸过来,秦窕还没恢复如常,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
料想的灵力却没有袭来,她感到肩上一轻,全身上下便又脱了力。
秦窕睁大眼睛,顺着石壁靠了下去。
“瞿书墨——”秦窕不可置信道。
她突然反应过来。
瞿书墨脸上是这么多日来她不曾见过的柔和。
“瞿,瞿师兄……”
“你冷静一点。”
秦窕感觉自己维持的理智要被烈火围烧至尽。
她语气不住急切起来:“我……我们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我……”秦窕几乎发不出来声音,“我不会死的瞿书墨,你先走,我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你相信我先走,瞿书墨……”
但瞿书墨像听不到一样。
瞿书墨扶她起来,将她放在石壁上靠稳。他转身回去,将秦窕落下的佩剑捡了回来,绑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瞿书墨在她身前停住,将自己腰间的佩剑取了下来,也绑在她身上。
“瞿书墨,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有办法活下来!”秦窕声音嘶哑。
秦窕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尽力维持清醒,不让可怕情绪占上风,声音却止不住发抖:“我有玄境珠,我还有两次重来的机会,我能复生,瞿书墨!”
瞿书墨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绑剑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又继续进行下去。
秦窕眼前突然迷糊,她突然想起疏静长老,想起裴宁,想起很多事情——
可是她不能先走,她还有重来的机会……如果破局不成,她死了还能再来过!瞿书墨没有!哪怕她真的死了,她还能再回来……她还能回来……求求你……求求你相信,求你相信——瞿书墨!
秦窕感觉到有些更滚烫的东西划过脸,瞿书墨的动作在这一刻也停下了。
“瞿书墨……”她恍惚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瞿书墨的语气温和。
他的脸在火光中清晰,秦窕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她肩上的力气忽然松了——
“活下去吧。”瞿书墨说。
***
思过峰的夜静得吓人。
闲客靠在一棵老树上,远远看着一处沉默。
偶尔有风吹拂过来,将他束在一起的头发给吹乱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线,样子普通,是寻常百姓家里都能用得到的制衣线。
魏听风自他身后走过来,也同样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边。
下一阵风吹过来前,魏听风轻声问他:“后悔吗?”
闲客闭上眼睛,将自己完整藏进黑暗里,他声音微哑:“造化所弄。”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