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69、巧合 将童昭

　　将童昭宁以及他们四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抹除并不容易，做完这一切花了他们大半个月的时间。

　　好在他们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并不深，即便有人记得他们，用不了多久也能够淡忘，毕竟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人界逗留这么多年，这一回，他们终于可以无事一身轻地回家了。

　　回到他们当初降落到这个世界的地方，四人将竺兰笙给的玉佩拿出来，对视一眼后将玉佩给捏碎。
　　最初的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四人就这么平静地等待着，很快，一道光芒从天而降，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那是一道很温和的光芒，像一双柔软的手簇拥着他们，更像是无声安抚……

　　再睁眼便他们已经回到熟悉的院子--阴缘山庄的院子。

　　云梧正在庭院里晾晒药材，分拣收拾最近刚收回来的药草。
　　裴暻煜几人的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跳。

　　院角正在拔草的兔子也被吓得一哄而散。
　　云梧还以为是有什么歹人出现，握着毒药就要朝他们撒过去。

　　幸好，还没撒出手就看清楚了他们的模样，赶忙收手以免误伤。
　　只是……怎么除了裴洛渊，其他三位着装以及头发都变得如此怪异。

　　云梧先是凑到裴暻煜身边，伸手揪了揪他刚到耳下的黑发。
　　“怎么回事？人界还会对你们用髡刑？”
　　裴暻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下一瞬，云梧人已经到江晚黎身边，将她颜色不一的发丝捻起一缕：“这又是为何？中毒了？”

　　一行四人，怎么就只剩下一个最小的看起来正常些？
　　彭瑞宇摸了摸自己的短发，嘿嘿一笑：“不帅吗？人界都是这样的发型妆容，方便又舒适，我们也是为了融入进人族的生活。”
　　云梧看他的眼神变得诡异。

　　彭瑞宇的笑容慢慢变僵，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
　　江晚黎赶紧凑上去，拉着她解释。

　　在江大人的不懈努力之下，云梧总算了解了他们的经历，但需要些时间消化。

　　“这在人界或许是常事，但玄界讲究，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还是多注意一些。”云梧轻声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先歇一阵，天梵也在，他这会儿已经进山去了，约莫天黑前回来。”

　　玄界太平，靳天梵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死守着星渡城，不过裴暻煜一行人不在，他每年还是会有那么两三个月待在那边，同江塱他们几个老家伙一块商量要事。

　　除此之外，靳天梵一直待在阴缘山没有离开过。
　　年轻那会儿喜欢到处跑停不下来，现下就只想守着自己的家人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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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缘山庄一直备着裴暻煜几人的房间，他们只需要人进去便成，不需要收拾。
　　安置好这四位，云梧继续忙自己的事，没再管他们。

　　裴暻煜拉着裴洛渊走进他们的厢房，顺手将房门也给关上。
　　裴洛渊忍耐了片刻，还是将他抓着自己的手推开，自己走到窗边坐下，还将屋内的窗户推开。

　　此刻的玄界正值秋季，从他们这间房看出去，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金色叶子。
　　秋风很大，将裴洛渊身上的青袍吹得不断飘动，额饰同发丝混杂在一起，飘飘袅袅，美轮美奂。
　　秋风还是有些凉的。

　　裴洛渊想了想，起身走向屋内那个木柜。
　　柜子里摆放着他们从前的衣物，既然回来了，自然要将衣裳换回来。
　　反正屋内只有裴洛渊一人，索性他也不在意，直接当着他的面换了衣裳，而后抱着一件披风走过来，将披风裹到裴洛渊身上。

　　“在想什么？”
　　裴洛渊摇了摇头。

　　“人界其实有很多值得学习之处。”裴暻煜坐到他身旁，轻轻一揽，让人靠到自己身上“我想试着将人界的一些可取之处用到玄界。”
　　人族虽弱，但善用外物，这极大地便利了他们的生活。

　　比起人族不到百年的性命，他们明显要活得更久，能做到的事情也更多，他可以慢慢将那些可行的建设在玄界推广开来，就从星渡城开始。
　　他在跟裴洛渊描绘着自己的想法，他想要整个玄界越来越好。

　　后者背靠着他的胳膊，目光始终穿过木窗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落叶，也不知究竟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末了，裴暻煜轻笑一声，问道：“你以为如何？”

　　“或许可行，但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裴洛渊回答。
　　看似在走神，他还是将裴暻煜的话听了进去。

　　裴暻煜微微颔首：“我知晓，无论在哪，处于那个时代，改革都并不容易，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我也不着急。”

　　他想要改革只是为了让玄族的百姓过得更好，自然不会强迫他们做什么事，只要那些利民的选择在不影响生活的情况下慢慢推展开便成。
　　没了元良，一切都会好起来，玄界将欣欣向荣。

　　只可惜，这样的场景自己的父母无法见到!
　　“你本是神族，可有想过去神界瞧一瞧？”裴洛渊突然问。

　　裴远鹤和萧初绫是被掳到玄界来的，这并不是他们的故乡。
　　作为他们的孩子，裴暻煜亦是纯正的神族人，他本并不属于玄族。

　　竺兰笙磋磨了这么久，在玄界生活了几千年，最后还是要执着回到神界去，回到属于她的家去，那么裴暻煜呢？
　　他会想回去吗？

　　“这么问是担心我离开吗？”裴暻煜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裴洛渊沉默。

　　许久，又是一阵秋风吹过，将裴洛渊的发丝吹起扑到裴暻煜身上。
　　裴暻煜索性没再坚持要答案，反手抱住身边那人，以一种极其珍视的动作护在怀中。

　　他说：“我出生在这里，这里便永远都是我的家，我的故乡。”
　　跟自己爹娘还有竺兰笙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见过神界长什么样，也不在乎。
　　他所在意的、珍视的人和物，都在这里，这里便是他唯一的归处。

　　“小渊，我不会离开你的。”裴暻煜轻声承诺。
　　裴洛渊手指动了动，最后将指尖搭在交叠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上，侧过头闭上了眼。
　　秋风正好，适合小憩。

　　裴暻煜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下来，低下头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同他一块浅眠。
　　另一边的厢房里，彭瑞宇更换好衣裳准备休息，房门便十分没眼力见地响了起来。

　　山庄里统共就没几个人，他轻易就能猜出那个敲门的人是谁。
　　彭瑞宇轻抬手造出来一个木偶人，让它去开门。

　　还是玄界好，随时随地能制造小木偶，不用担心力竭无法补充。
　　江晚黎见门自己打开了，顿了一下才想起来要低头，将那个艰难为她开门的小木偶给抱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
　　“已经准备歇下了，你来做什么？”彭瑞宇的声音从木偶人嘴巴里砸吧砸吧出来。
　　“有事找你帮忙。”

　　难得这人有求于人，彭瑞宇当即来了兴趣，觉也不想睡了，“要做什么？”
　　一刻钟后，对着一盘漆黑的液体以及披头散发的江晚黎，彭大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快些啊。”江晚黎催促“这是本小姐特意找云大夫配的药汁，绝对能让我恢复满头青丝。”
　　彭瑞宇哭丧着脸：“你都找云大夫配了，怎么就不能让她直接帮你染了呢？”

　　万一被江晚黎爹娘发现，自己肯定也会被拖下水，到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自己的爹娘〈他的头发暂时变不回去了〉，还得应付江晚黎的爹娘。
　　他不是很想趟这个浑水。

　　“毕竟是长辈，不大方便。”江晚黎微笑，笑的一点儿也不和善。
　　“……”彭瑞宇满头黑线刷过。
　　“赶紧的。”江晚黎催促道“我爹娘肯定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我也不把你供出来，别浪费时间了。”

　　彭瑞宇眯起眼睛，一种拿起剪刀直接将她的头发给剪了跟自己一起死的恶劣心思在心底飘起。
　　怀着这样恶劣的念头，彭瑞宇又召出几个木偶人，让它们站到江晚黎肩膀上开始干活。

　　这场大型染发活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彭瑞宇坐在桌案的一旁，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天看地看江晚黎的一头秀发，他只负责寻找没有染好的发丝，并不需要亲自动手。

　　终于，江晚黎的头发变回了当初离开玄界前的颜色，甚至比先前更加乌黑，黑得有些不同寻常，不过没关系，等到她回去见自己爹娘时，这颜色便该回来了。
　　彭瑞宇看着一身漆黑在自己面前排队的木偶人，眼前一阵阵发白。
　　简直没眼看。

　　于是彭瑞宇抬手一挥，将那些木偶人都收了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嘭嘭嘭……”一阵敲门声传来。
　　“谁？”彭瑞宇回头，本能地拉起警戒。
　　“是我。”熟悉的嗓音落入耳中。
　　“是靳老，我去开门。”彭瑞宇眼前一亮，连忙起身去给靳天梵开门。
　　兴高采烈的表情在打开门的那一瞬僵住了。

　　屋内的江晚黎等了又等，没等到他把人给带回来，带着些莫名走过来，而后，她也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不只有靳天梵一人，他身边还跟着彭瑞宇和江晚黎各自的父母。

　　老天!
　　他们不是应该在星渡城吗？
　　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彭瑞宇和江晚黎两脸迷茫，反应不过来。
　　门外江塱一众本是带着满心的喜悦来见孩子的，这会儿亲眼见到孩子，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闵蕴琦先一步走进屋内，双手捧起自己儿子的脸：“儿呀!你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头发都被切了？
　　彭瑞宇：“……”到底该怎么解释，他那头发其实是自己剪掉的呢？

　　实在无法解释，彭瑞宇只好选择转移话题：“这样不俊吗？你儿子即便变成短发我也照样受姑娘们的欢迎。”
　　闵蕴琦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彭瑞宇：“………”

　　瞧完自己儿子，闵蕴琦转身关心起江晚黎，刚想抱一抱她，还没张开手就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江晚黎的母亲：“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江晚黎：“……”

　　完了!!!
　　刚将头发染回来，药汁的味道还没有散去。
　　这一回，是真的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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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窗外最后一丝夕阳落下。
　　“晚饭已经备好了，快出来用饭。”靳天梵的声音传进来。
　　裴洛渊微微蹙眉，在这敲门声中睁开了眼。
　　环在他身上的双臂很是用力，好似要将他拆吞入腹一般。

　　温热的呼吸扑在后脖处，平白惹起一阵颤栗。
　　裴洛渊偏了一下头，“醒了便松开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先是回应门外的靳天梵，表示他们马上就出去，而后动作却没有任何改变，甚至在裴洛渊后颈处落下一吻。
　　“怎么发现我醒了的？”裴暻煜轻声问。
　　裴洛渊不想回答，推推他的手表示自己要去洗漱。

　　他倒是不担心裴暻煜会做什么，靳天梵他们已经在等着用饭了，他们不可能拖太久。
　　裴暻煜情不自禁吻了一下裴洛渊的耳垂，而后笑着放开他。

　　两人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将自己收拾妥当，一块走向前院。
　　院子里有一种应该热闹却不热闹的诡异气氛。
　　江晚黎和彭瑞宇各自坐在自己的爹娘身边，看起来蔫哒哒的，应是刚挨了训。
　　“怎么都在？”裴暻煜开口。

　　众人一块抬头，看见裴暻煜的短发时更是眼前一黑。
　　自家孩子这样也就算了，怎么就连界主也……
　　庭院中陷入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沉寂之中。

　　“我就说大人也跟我一样剪了短发，你们还非不信。”彭瑞宇实在忍不住。
　　“闭嘴。”彭毅扬一把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小彭大人委屈，非常委屈。
　　靳天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见到这样一个“全新”的徒弟，即便是在云梧提前给他打了招呼的情况下，他也还是差点没将自己的徒弟认出来。

　　“师尊。”裴暻煜喊了他一声，牵着裴洛渊落座“怎么大家都在？”
　　靳天梵努力忽略那扎眼的短发，“他们四人本是到阴缘山来游玩的，头先我去接了他们，不曾想你们也是这个时候回来。”
　　“这不就巧了嘛!”江晚黎哭丧着一张脸，千算万算，还是没有算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样的巧合。

　　几个小的变化千百怪，倒是将天生华发的裴洛渊衬得分外正常。

　　江晚黎尚且好说，毕竟她的头发并未短太多，只是有些参差不齐，可是裴暻煜和彭瑞宇可就有些麻烦了。
　　幸好他们现在位置摆在那，即便有人心生不满，也不敢在他们面前说。

　　“事情都解决了？”靳天梵决定用正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裴暻煜点了点头“元良和童昭宁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