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动物人人有责》WS小松果

9、雾隐翠屏（九） 破迷阵

　　橘树之下，元枫中箭身亡。生机断绝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道士的尸首渐渐缩小，最终变为一只三色鸫的尸体。

　　果真是兵不厌诈，叶檀清这才放下心来。

　　玄昱暗自掐算，掌心罗盘的指针转了又转，终于指向了一处位置。

　　萧艺珩走了过去，单膝跪地，将镇蚺灯祭在身前，透过灯芯，刚好能对准树干上那一轮阵眼。

　　扑啦啦，四面八方蓦然响起十几双翅膀扇动的声音，片刻之后又归于宁静。

　　一声尖利的吼叫从雾气中爆出：“把灯交出来！”

　　浓雾之中逐渐现出了两个人影，前面一个身影一跳一跳的，仿佛传说中的僵尸一般，近了才看清，竟又是一个元枫！眼前这个元枫双手双脚都被草绳紧紧缚住，不知为何竟没有被雾瘴侵体，只是全身脏兮兮的，显然是被人拖拽了一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脸上还顶着一个乌眼青，一副生不如死的倒霉样子。

　　一柄锋利的短刀架在元枫的喉咙上。持刀之人是一名身量狭小的老妪。这老妪鼻梁如钩，脑后的发髻上横插了青、白、红色三根鸟羽，面目十分阴狠。

　　“我就说那朱目鸦靠不住。”老妪对着雾气中的同族气愤道，见众人看向自己，手中的短刀干脆紧贴在了元枫的脖子上，按出了一丝血印，目光阴恻，“快把灯交出来！”

　　叶檀清恍然大悟，想来朱目鸦一路追踪自己至此，在雾瘴之中遇见了布下法阵的三色鸫，双方商定好了由朱目鸦前去夺灯，没想到朱目鸦出师不利反被制住，后来几番假扮也都一无所获，直至此刻，三色鸫才亮出真身，以元枫为要挟欲换神灯，阻止破阵。

　　诸葛兄弟弯弓瞄准，想不到这老妪十分无耻，竟把元枫的身体当作挡箭牌，牢牢地掩住自己。

　　元枫见到玄昱，眼前一亮，了无生趣的五官顿时都活了过来，要不是嘴巴被堵住，只怕早就“小师叔小师叔”地喊出来了。说不了话，也耽误不了元枫，只见少年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了几下，冲着一旁的地面努了努嘴，又眨了几下眼。

　　众人看得一头雾水，玄昱却是心下了然，眨了一下眼睛回应过去，唇齿几乎未动，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在叶檀清耳边叮嘱：“伺机救人。”

　　元枫见玄昱回应，头颅猛地向后撞去！这一撞，正撞在老妪的弯鼻梁上。“啊”一声，老妪吃痛，手中的钳制略微松了开来。

　　浓雾中骤然冲出十几只三色鸫，展开近乎人臂的硕大翅膀凌空飞至，遮天蔽日地向众人袭来。

　　尖喙如刀，利爪似钩，居高临下俯冲而至。

　　陆九枢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铁尺护住自己。

　　诸葛兄弟的羽箭流星般一支支射出，玄昱的长剑凌厉不输弦上飞翎，三人将持灯破阵的萧艺珩护得密不透风。

　　叶檀清则如狂风中翩然飞舞的一片树叶，轻灵地闪避开每一次攻击，目光紧紧盯住远处的元枫。

　　此时，元枫以头做槌一击得手，身上约束稍松，身子猛地一拧，挣开了老妪的束缚，向地上滚去。

　　张弓，搭箭。树下的诸葛神风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双手稳如泰山，每一次弦声破空，必会有一只三色鸫的尸首落在地上。

　　射空，又射空。旁边的诸葛飞羽额头上渐渐起了一层薄汗。

　　忽听得玄昱厉喝一声：“放！”诸葛飞羽猛然扣动悬刀，羽箭如流星，眨眼之间已至老妪面前，却被老妪一把攥住。

　　诸葛神风的长弓默默转向弟弟失手的猎物。

　　叶檀清的身影如同一道水色的光，眨眼之间出现在元枫的身边，手起斧落剁开元枫脚上的草绳，拉着他向橘树下的人群跑去。

　　老妪背生双翅，手中短刀直奔元枫的后心，一只羽箭已如闪电般悄无声息地迎面而来，深深钉进了她的眼眶，将她从空中射落。

　　万没想到，就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妪身上时。“噶！”一声尖利的鸟鸣自树冠之上从天而降，一只巨大的三色鸫猛然间俯冲下来，一双利爪抓起镇蚺灯，腾空而起！

　　萧艺珩手掐法诀正准备施法，见有妖物前来夺灯，伸出左手一掌重重印在三色鸫身上。

　　没想到三色鸫剧痛之下，依旧不肯不松爪，猛一低头，锋利的鸟喙叨透了萧艺珩的左手，振翅欲飞。

　　“四哥！”叶檀清惊呼。

　　诸葛飞羽将弩架在小臂上，慌乱地搭上箭，食指刚刚扣上悬刀，手臂忽然被掠过身旁的叶檀清无意地撞了一下，弩箭铮然离弦，一箭穿透了夺灯的三色鸫的翅膀！

　　诸葛神风拉弓的手蓦然一紧，看向弟弟的眼神中隐约多了一丝警惕。

　　萧艺珩的左手鲜血淋漓，右手握住腰间的银色剑柄正欲施术，玄昱飞身回护，剑若秋水。一道剑光闪过，镇蚺灯从天而降，上面还带着一对断口平整的鸟爪。

　　失去双脚的三色鸫痛得“哇哇”尖叫，从半空中下落，扑腾着受伤的翅膀试图将尖喙刺向萧艺珩的额头。不料，一把铁尺从天而降，陆九枢用尽全力，终于将巨鸟打翻在地。

　　四周遍布鸟尸，再无敌人来扰。

　　萧艺珩右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镇蚺灯，半跪于地，将流血的左手置于灯上，滴血入灯，双目紧紧盯住树干上的阵眼，周身灵力皆倾注于灯中，口中轻轻念出镇蚺灯的法诀。

　　“破！”萧艺珩沉声喝道。

　　镇蚺灯原本透明的灯芯被鲜血染成了剔透的红，随即爆发出照亮天地的耀眼白光！白光之中，一条墨绿色的巨蟒从灯中呼啸而出，巨大的身影围绕着整座翠屏山一圈圈盘旋，大张着蛇口将阴冷的雾气一丝不留地吞进肚中。

　　硕大的橘树在白光之中枝叶抖动，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拼命挣扎，奈何根植于此，无处可逃。树干上那个状似眼睛的阵眼中，滚滚邪气倾泻而出，随即化为巨蟒的食粮。

　　诡异邪恶的眼睛几次都似要睁开，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地阖上了。随着邪气的流失，阵眼周围的纹理也渐渐淡去，终究成了一枚普通的树疤。

　　少顷，巨蟒餍足地游回了灯中，镇蚺灯的灯光渐渐暗淡下去。众人发现，遮天蔽日的死亡气息终于消失殆尽，彼时还枝繁叶茂的参天橘树已经全部枯萎，猎猎的山风裹挟着无数枯萎的枝叶掉落在地上。

　　被射瞎了一只眼的老妪看着眼前的一切，绝望地发出嘶哑又绝望的嚎叫。嚎叫声中，橘树枯槁的树身轰然倒地，断裂的树干中，一枚已经成型的血红圆丸褪去了红色，渐渐和枯树融为了一体。

　　诸葛神风用羽箭指向老妪：“说！为何布阵？”

　　“以血为祭！恭请妖王！”老妪口中发出绝望的笑声，一边笑，一边歇斯底里地哀叫，“以血为祭！恭请妖王！”萧艺珩脚边那只失去双足的三色鸫也跟着发出凄厉的哀鸣。

　　叶檀清看向老妇人，惊讶地发现，老妪仅剩一只的眼中，流下了一行痛苦的血泪。

　　猛然间，老妇人大力扇动翅膀，化为巨大的三色鸟身，向萧艺珩的方向飞去！

　　“找死！”

　　“——不可！”

　　玄昱话音未落，诸葛神风的羽箭已经无情地贯穿了巨鸟的双翅，将她和地上失去双足的三色鸫钉在一处。

　　“以血为祭……恭请……妖王……”，两枚鸟喙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口中低低地重复着，注视着彼此，眼中失去了光芒。

　　叶檀清忽然觉得，那老妪或许不是冲四哥飞的，或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另一只三色鸫躺在一起，才是她所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