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动物人人有责》WS小松果

10、雾隐翠屏（十） 察隐情

　　一缕金色的阳光穿破乌云，洒在了翠屏山上，刹那间，天光大亮。

　　清冽的山风吹过，拂过漫山遍野的青翠，整座山如同荡起了绿色的波涛。

　　翠屏村中，一位樵夫半眯着眼睛推开家门，打着哈欠出门打水，顺便跟邻居打个招呼。一位农妇来到厨房，准备做好一天的饭食，纳闷灶火怎么变得如此冰冷。一个布娃娃被小姑娘紧紧地搂在怀里，老妇人慈祥地为孙女扎着辫子，祖孙俩享受着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

　　整个村子仿佛从一场深梦中苏醒了过来，焕发出了蓬勃的生命力。

　　几人回到村中，见此情状，放下心来。

　　叶檀清脚程快，被萧艺珩派出去看看村中可有村民未醒，玄昱和萧艺珩直奔村正的居所，详细询问起最近翠屏村的异状。

　　翠屏村的村正是个年逾四十，皮肤黝黑，身材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汉子，听闻萧艺珩是从随州鹿影宫来的萧氏子弟，联想到近日山上的异状，对眼前这两位年轻修士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俺说俺怎么浑身上下这么没劲儿呢。”村正伸着一只手，玄昱正在给他把脉。

　　“就这两个月，一开始吧，山上老是起雾，下山倒也没觉得有啥不方便，就是感觉累得慌。”村正对萧艺珩道，“后来吧，村里的人都感觉觉变多了，眼睛一闭就得到了晌午才能醒。山里的雾也越来越大，村里的人都不敢下山了，生怕迷了路。再后来，就有人开始睡不醒了，俺们害怕啊，都不敢睡了，可是挨不住困啊。这不，再一睁眼就是现在了。”

　　玄昱细细观瞧这黑脸汉子的气色，并无异状，只是脉搏有些虚弱，便冲村正点头道：“并无大碍。”接着提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个方子，交到村正手中，“此药安神静心，固本培元，教全村人连服三天，若有老幼体虚者，服上七天，可保无恙。”

　　村正憨厚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赶紧招呼儿子速速下山去给全村人把药都买回来。

　　回到祠堂，玄昱心中却有了疑问，照村正所言，这生魂引应是在相同的时间内下给了全村人，又是以何为媒介呢？

　　叶檀清跑遍了村中上下，见无人有异，刚刚进门，就听见玄昱在和萧艺珩讨论生魂引的问题，忽然想到方才进过的几户小院，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橘子！是橘子！”

　　见玄昱和萧艺珩投来问询的目光，叶檀清补充道：“方才我去到各家，见家家户户院中都晾晒着橘皮，加上阵中那棵大橘树……”

　　众人心下了然，结合此前种种，不难推测，应当是山中的三色鸫知晓村民每逢橘子丰收，家家户户都要晾制橘皮，便对橘树动了手脚。村民们吃了被下了生魂引的橘子，便沦为了布阵的工具，险些丢了性命。只是照村中人的描述，这翠屏山一向草木丰盛，林中鸟兽偶有开悟成妖者，也与村民也相安无事，不知这几只三色鸫为何要布下杀阵。

　　不论如何，法阵已破，救下全村人的性命已是功德一件。村正寻了处无人居住的院落，安排几位恩人暂住。

　　小院四四方方，除了正堂之外，还有东西两间偏室。

　　诸葛神风手中提了一个用枝条编成的大笼子，带着弟弟迈步进了东屋。那只朱目鸦已恢复了鸟身，虚弱地躺在笼底。

　　元枫不知怎的，一路上已吐了三四回，一脸菜色地被玄昱拎着进了西屋，刚要关门，无处可去的陆九枢也背着大木箱子跟了进去。

　　正堂之中，萧艺珩将镇蚺灯重新收回石匣中。此行凶险，超乎预料，现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左手匆忙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

　　叶檀清打了盆清水进门，小心翼翼地解开四哥缠在手上的布条，轻轻地洗净表哥的伤口，替他撒好药粉，又拿了块干净的纱布仔细包好。

　　萧艺珩看着表弟发青的眼眶，想着过去险象环生的十二个时辰，心疼极了，忙打发叶檀清去睡觉。话音刚落，再一看，叶檀清已经躺在一旁的硬榻上，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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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清，阿清……”小小的声音钻入白玉般精致的耳廓中，榻上的青年翻了个身。

　　“阿清阿清阿清！”腰间的白玉圆铃剧烈地震动，仿佛能看到叶汐儿在上蹿下跳。

　　“嗯……”一把抓住圆铃，叶檀清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沉重的眼皮，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脸上，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见表哥不在屋内，叶檀清放下心来，轻声对着铃铛道：“嘘，小声，怎么了汐儿？”

　　“放心啦，我看你表哥出门了才喊你的。”叶汐儿的声音从圆铃中传出，“阿清，我觉得，那树林里可能，可能还有三色鸫。”

　　“什么？”叶檀清一下子清醒过来，仔细听着叶汐儿的话。

　　“从洞里钻出来传信的时候，我在大雾里不知道该往哪走时，隐约听见有个人给我指方向来着，听声音像是个年轻的女子，可是后来死的那一大堆鸟里面，好像没有她。”

　　叶檀清越想越觉得不妥，见萧艺珩迟迟未归，轻轻打开门溜出了屋子。

　　一出门，正巧看见诸葛神风在院中，叶檀清忙行点头打了个招呼，溜出了院子，腰间的白玉圆铃上下晃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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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间屋内。

　　“呕……”元枫一脸惨绿地瘫在地上，抱着一只木桶，已经是第八回了，胃里早已吐得干干净净，此时也只剩下酸水了。

　　玄昱蹲在师侄的旁边，原本英俊的脸忍笑忍得面目狰狞，一手把着元枫的脉搏，一手给他拍背顺气：“放心吧，脉象一点异常也没有，不会中毒的。”

　　“那橘子……呕……太恶心了……”元枫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忍不住反胃。

　　原来，元枫在林中被假扮玄昱的三色鸫击杀不成，掳进雾中，见到了那名后来躲在树上伏击萧艺珩的鸫族老翁。老翁一见元枫的头顶，不知为何，非说元枫是什么妖王密使，杀不得，问角落里的女子要了一枚散发着浓浓血腥气的橘子要他吞下，说这样就不会受雾气侵染了。元枫见那橘子妖异得很，抵死不张口，被假玄昱摁在地上一顿暴揍，强行塞入了腹中。

　　角落里的女子？玄昱拍背的手一顿，恶战之中，怎么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思索片刻，玄昱将元枫交给了陆九枢照看，抄起一旁的煅天剑出门去了。

　　行至村外，却见到一个身着水色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树林之中，背后还印着一个滑稽的血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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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棵粗大的榕树矗立在翠屏山的树林深处，繁茂的枝叶几乎挡住了天空，自枝条垂下的气根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幕帘，挡住了树干上一个足可以容纳几人的硕大树洞。

　　几只幼小的雏鸟蜷缩在树洞的角落，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身上覆盖着灰蒙蒙的绒毛，还没来得及换上美丽的三色羽衣。一位容貌秀美的少妇静静地坐在一旁，守着一大堆枯草，耐心地将里面最柔软的部分挑出来，拢在一处。

　　叶檀清闪身入洞，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少妇装扮和橘树处的老妪颇为相似，脑后的发髻上同样插了青、白、红三色鸟羽，只是神色远没有老妪那般狠戾疯狂，见到叶檀清，并不慌张，手中的动作丝毫不乱，甚至还友好地笑了一下，如同见到老友一般亲切地打招呼：“来啦？”

　　想不到对方这么热情，叶檀清只好笑了笑，点头答道：“嗯。”

　　“你手中无刀，面无杀气，想必是来问话的？”

　　见这少妇冰雪聪明，叶檀清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在雾中是你给白狐指引方向的，对吗？”

　　一只雏鸟“啾啾”叫了几声，少妇伸手抚在雏鸟的头上安抚，口中淡淡道：“你若想知道全部真相，还请帮我杀一个人。”

　　杀人？叶檀清愣了一下，一见面就提这种要求，这位鸫族姐姐也太不客气了吧，于是为难地摊开双手：“杀人恐怕不行，你也看到了，我连个兵刃都没有。”

　　少妇的态度十分坚决：“使者就快来了，帮我杀了他，就告诉你真相。”

　　之前在小院里贸然出手，自己已经是在赌命了，眼下若是再来一次，恐怕没等敌人动手，自己就该倒了。叶檀清面露难色，干脆蹲在少妇旁边讨价还价起来：“好姐姐，我是真不能打架，但我的轻功可不赖，不如这样，我帮你们把那个什么使者引走，你带着这几个小家伙趁机飞走，肯定谁也追不上你们。”

　　未等少妇再开口，异变突生！

　　“废物！竟敢浪费了上仙一颗混元籽！坏了上仙的大事！”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闯入洞中，头上的兜帽将脸隐藏在了阴影之中，二话不说，手中的马尾拂尘注满了灵力，如一束钢丝直直向少妇袭来！

　　“小心！”叶檀清不假思索地护住少妇闪向一旁。

　　想不到一击落空，黑袍男子狞笑着：“那我先送这几个小崽子上西天！”拂尘调转，重重向角落里的几只雏鸟扫去！

　　“不！”少妇来不及回护，眼看着雏鸟即将丧命，目眦欲裂。

　　“住手！”伴随着一声爆喝，一道寒光闪过，拂尘的尘尾整齐地断在地上。玄昱高大的身影手持长剑护在几人身前。

　　方才玄昱见叶檀清行状可疑，便从出村之后就一路尾随，跟着他兜兜转转找了半天，眼见着他进了树洞，便躲在暗处，想看看还能从这小子身上蹲出什么秘密来。岂料秘密没蹲着，却看见幕帘中一道黑影闪过，原来是一个黑袍男子杀入了洞中。

　　眼见兵刃被毁，黑衣男子杀心暴起，索性将掌中的秃尾巴拂尘当作短刀，和玄昱斗在一处。

　　玄昱本就以剑入道，十八岁时便以一手神鬼莫测的九天玄火剑惊艳江湖，此刻长剑在手，本不惧他，奈何洞中空间有限，有恐伤着旁人，出手难免拘束。那男子却全无顾忌，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柄秃拂尘舞得杀气腾腾。

　　交了几回手，玄昱感觉对面之人杀气有余，武艺却并不高强，便有意留手，为的是诱对方多出几招，好猜出他的来历。

　　岂料，黑袍男子见自己落在下风，腰中一面铜镜射出一道金光直奔玄昱面门而来！玄昱以剑相挡，那金光竟有如实体一般迸发出一股大力，震得玄昱后退了半步。那男子趁势闪身到了一旁，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放入口中。

　　二人又斗在一处，玄昱的剑意大开大闔，掌中煅天剑使得是剑若惊鸿，矫若游龙，缠绕在剑柄上的三根金色丝绦隐隐发光。不料对面之人非但没有力竭，反而越战越勇，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对招都震得自己执剑的手虎口发麻。

　　不对，此人不对劲，仔细再看，那男子的手上渐渐浮现出了几道紫红色的纹路，出招也变得刚猛无比，力大无穷，却渐渐乱了章法。

　　不好！玄昱见状，手掐法诀，三枚火球浮于空中挡住了男子的攻势。岂料那男子突然一声怪叫，腾空而起，手中拂尘全力击向一旁护住少妇的叶檀清！

　　破空之声渐近，叶檀清袖中的须弥丹已滚入指尖，正欲发力捏破，却见玄昱目光如电，手掐真火诀，一个硕大的火球自掌心燃起，轰然将黑袍男子打落！

　　男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后一片焦黑。玄昱将他翻了过来，男子的兜帽滑落，只见他双目充血，瞪得滚圆，狰狞的脸上如双手一般多出了许多紫红色纹路，口鼻处涌出鲜血，已然死去。

　　这下线索可就断了，玄昱打量着男子的惨像，无奈地摇摇头，口中默念了几句往生咒。

　　抬头看向少妇，玄昱道：“人已经死了。”

　　少妇深深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安然无恙的几只雏鸟，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低声对二人道：“出来说罢。”

　　出了树洞，少妇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山中清新的空气，缓缓向二人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