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雾隐翠屏(八) 寻阵眼 ...
-
岸边,假元枫一击得手,随即遁走。诸葛神风羽箭射出,除去一声鸟鸣外,一无所获。四人决定驻守原地,静候片刻。
萧艺珩见叶檀清落水,焦急万分,见玄昱追去,心下才稍稍安定,老友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更危险的局面他都能迎刃而解,定能化险为夷。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下来,雾气之中更显阴沉,唯有莹莹的灯火亮在岸边,几人抓紧时间在岸边休息。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诸葛神风站起身来:“萧兄,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久才能抵达阵眼,不如我们先向前行进。”
“不行,我们走了,他们就是游上来了,也躲不开这大雾。”想不到一贯木讷的陆九枢第一个开口反对。
“苦等下去,万一一无所获,岂不是空耗灵力!待到破阵之时,恐怕萧兄已经力竭,孰轻孰重!”诸葛神风念着萧四公子的面子,并未直言二人可能已死,只是语气中难掩不容置喙的独断。
诸葛飞羽隐约觉得兄长的话有些冷血,可看了看兄长的神情,便觉得也不无道理,附和地点了点头。
萧艺珩绝不会舍弃表弟和玄昱而去,他无意争执,只是坚定地说:“我相信玄昱。”
离了镇蚺灯,在这雾瘴之中,任凭是谁也寸步难行,萧艺珩此举,算得上是倚仗神灯威胁了。
竟敢不把我箭神谷放在眼里,诸葛神风面色阴鸷,手慢慢抚上长弓。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水声,似乎是有人从泉水中涉水而来:“快来帮忙!”竟是玄昱的声音!
灯光大亮,照出岸边玄昱的身影,浑身湿漉漉的,显得十分狼狈。
陆九枢小跑两步,刚要上前搀扶,只听见旁边一声娇叱:“他是假的!”
眼前的玄昱忽然变了神色,双手化为尖利的鸟爪,猛然向前探出,朝陆九枢伸出的小臂抓去。陆九枢来不及收手,却只听“滋啦”一声刺耳的响声,鸟爪在铜片之上划出几道深印。原来陆九枢没有傀儡护卫,自知无力对敌,临行前干脆把傀儡身上的包铜卸下来绑在自己的身上,想不到此刻竟然救了自己一命。
假玄昱惊呆了,他们接连几日观察,事事都是其他几人冲在前头,这呆子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居然满身的横练功夫,真是太无耻了。心中恼火,又不敢恋战,尖叫一声化为一只三色鸟,振翅向远处飞去。
眼看飞进雾中,三色鸟突然调转方向,利爪大张,向旁边的草丛俯冲过去!
“啊!”草丛中的叶汐儿来不及逃窜,吓得尖叫起来,只觉得锋利似匕首的鸟爪马上就要划开自己的头皮。
“嗖”地一声,一支羽箭一箭封喉,三色鸟的尸体掉在了叶汐儿的脚边。
小小的白狐惊魂未定,吓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像一朵又大又圆的蒲公英,被人一把揪住后脖颈举起来晃动:“哥,是一只白狐!”
叶汐儿拼命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见眼前的射手又举起了弓箭,赶忙尖叫:“叶檀清!是叶檀清让我来的!”
萧艺珩闻言眼前一亮,快步上前问道:“别怕,别怕,阿清他还没死?玄昱呢?”
叶汐儿认出了眼前的青衫男子是叶檀清的表哥,四只小爪不再挣扎:“他们在水里,不对,是,是能从水里出来。你把灯再点亮些,我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就能游出来了。”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不知这狐狸所言是真是假。
叶汐儿心中焦急,见众人不相信,突然想到叶檀清的叮嘱,高声对萧艺珩叫道:“丹若!丹若!”
众人不解,萧艺珩却面上一赧,随即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能提起丹若二字,必是阿清传授。于是冲其他三人点了点头道:“可信。”又对叶汐儿柔声道,“劳烦你再跑一趟,告诉阿清,我会将灯火照亮水面,请他们放心出来。”
诸葛飞羽怀疑地看了手里的白狐一眼,将它放在地上,想不到刚松开手,白狐回头就狠狠咬了他手腕一口。还没等他叫出声来,白狐灵动的身影就消失在浓雾中。
片刻之后,萧艺珩催动灵力注入镇蚺灯,白光大盛,一条光影化为巨蟒咆哮而出,在水面上空盘旋,荡清了浓浓雾气。
“哗啦”一声,玄昱和叶檀清从水中钻出,游上了岸。
玄昱上岸之后便催动法力,纯正的道家真气绕行周天,周身水汽袅袅,片刻之间身上便干爽了。听陆九枢说起方才发生的事,玄昱对那三色鸟产生了兴趣,也不嫌脏,抓起鸟尸皱着眉端详了起来。
翻开翅膀,又数鸟翎,玄昱剑锋般的眉毛舒展开了,笃定地做出了判断:“此乃三色鸫,能化为见过之人的形貌,不过坚持不了多久,看来方才冒充元枫的也是鸫族。”
现下敌人已露出了真面目,众人心下了然。斗不怕,怕的是不知和谁斗,现下知晓了雾中的对手是三色鸫,再遇敌人便可早做打算。
提起方才的白狐,玄昱正欲开口,就听叶檀清咳嗽了两声,循声瞧去,只见他背身避着旁人,偷偷摸摸地指了指上天。
看清叶檀清鬼鬼祟祟又认真的样子,玄昱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他早已想好了说辞,冲青年眨眨眼,对众人解释说,这翠屏山中灵气充沛,引得白狐开了灵智,只是整日浓雾漫天,不堪其扰。正巧遇到二人,于是乎在英明神武的玄昱道长一番正义的感召之下,白狐愿助众人破阵,自愿前来送信。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可见玄昱说得煞有介事,也只好作罢。
玄昱得意地冲叶檀清一挑眉,才发现他并无真气护体,浑身的水附着寒气,正冷得发抖,便将掌心贴在他单薄的后背上,欲渡些真气助他取暖。
没想到玄昱的手刚挨上叶檀清的后背,就落了个空。只见叶檀清几步跑到了萧艺珩的身边,给手心呵了口热气,边搓手边蹦跳着取暖,一脸嫌弃地看着玄昱:“道长,你手上有血。”
玄昱这才发现,自己这只手刚刚抓过鸟尸,沾了一手的血,现在手心干净了许多,叶檀清水色的布衣背后却多了一个血淋淋的掌印,看起来颇为吓人。
“哈哈哈!”陆九枢和诸葛飞羽笑得一个比一个欢,萧艺珩也忍俊不禁。气氛顿时不那么紧张了。
==
罗盘的指针稳稳指向前方,几人已隐隐约约看到参天的树冠。林中的雾气已经被镇蚺灯逼退,唯有这棵树冠之上依旧雾气昭昭。
叶檀清依样被玄昱拿拂尘牵着,鼻翼轻轻翕动,隐约觉察出的血腥味令他皱起了眉头。
再向前走,一双双靴子踏在软烂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酸臭腐败的气味漫天袭来。
浓重的血腥味侵占鼻腔,玄昱身形一滞,两年前那一片惨像蓦然闯入脑海,如附骨之毒,潜藏多时又伺机噬主,心中默念了几段北境巫咒,人才渐渐平和下来。掌中的拂尘轻轻一动,玄昱侧首,拂尘另一头的叶檀清已经停住脚步,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向前方——
是一棵橘树。
树高足有十丈,树干约有两人合抱般粗细,站在树下,繁茂的枝叶几乎遮住了天光,地上滚满了来不及摘下的橘子。橘子的酸味,沉郁的腐败味道,和浓浓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天盖地地笼住几名贸然闯入的陌生人。
诸葛飞羽早已见过此景,此时依旧脸色发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哥,我怎么感觉这树比刚才又粗了一圈……”
这橘树似乎比诸葛兄弟方才见到的又粗了几分,粗粝的树干颜色深得发黑,刀凿一般的纹路中散发出浓浓的死亡气息。诡异的是,在粗壮的树干之上,有一个树疤格外显眼,漫天的邪气似乎都源于此处。
玄昱掐指一算,心中已有了计较。萧艺珩催动手中的镇蚺灯,感受着灵力的波动,和玄昱相视点头,确定了此处就是阵眼的所在。
叶檀清歪着头看着树干上的阵眼,总觉得它诡异阴森,令人莫名地汗毛战栗。
像眼睛。像一只蠢蠢欲动,随时可能会睁开的眼睛。
“咦?”陆九枢站得靠边,赫然发现橘树的后边露出一双脚。众人绕过去一看,竟然是元枫!
小道士躺在树下,双目紧闭,死生不知。
陆九枢刚要过去扶人,就见一支羽箭从身后破空而至,一箭射穿了小道士的咽喉,不由得瞠目冲着诸葛神风道:“你!”
叶檀清也心头一紧,讶异地看向玄昱。方才他分明瞧见,正是玄昱背后的拳头倏然收紧,诸葛神风收到示意,才张弓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