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燕何时归》寻清梦然

54、觅桂2 论王莫殇儿

　　雒兰午后便乘车入宫。
　　宫宴设在后花园中，雒兰随着宫人穿行于园中花林前往宴席之处。
　　已经入夏，园中蜀葵、凌霄、紫薇争奇斗艳，引得蜂飞蝶舞，引得人驻足观赏。
　　雒兰正欲放缓步子细细观赏，一不过五六岁的孩童突然扑向她。
　　雒兰眼疾手快扶住孩子。
　　那孩子站稳后乖乖行礼后道：“多谢姐姐，不然我就要摔了。”
　　雒兰见那孩子粉雕玉琢，可爱的紧。上衣一件橘红色纱衫外罩一件绫子夹袄，上面绣有鲤鱼戏莲，下面穿着一条墨绿色绫裤，不过裤脚在花园中沾上点泥渍，项上还挂着一个缀有红色玛瑙玉石的金项圈。
　　他此时又出现在这里，估计是宫中皇子或者哪家世子。
　　雒兰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那孩子道：“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你是哪家的小公子？”
　　孩子接过帕子，蹲下擦了擦裤角，起身一脸骄傲道：“我叫王莫殇，我母亲是昭平长公主，我父亲是淮宁王。那你呢？”
　　原来是淮宁世子。其母昭平长公主深得先皇喜爱，她还未及笄就被其皇爷爷封为长公主。后其父继位后，她自愿远嫁到淮水……但每隔几年都会回中都进宫看望其母妃娴嫔娘娘。
　　看王莫殇一脸骄傲，雒兰笑道：“小女乃是雒府长女雒兰。”
　　“你就是太子舅舅未来的太子妃？”
　　“是。”
　　“那都是一家人了。”王莫殇说完，问了一句，“你喜欢蝴蝶吗？”
　　“蝴蝶？”
　　“对啊，这园中蝴蝶甚是好看，就是太难抓。不然我刚才也不会摔倒。初次见面，我也没有带什么东西，不然就送你这个吧。”
　　“不必……”
　　还没等雒兰拒绝，王莫殇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可惜王莫殇还没抓到一只蝴蝶就被钰林制止。
　　“世子，你怎么跑这里了。长公主正到处找你呢。”
　　“抱歉，林姨，我现在就回去吧。等等，我们和雒姐姐一块回去吧。刚刚多亏雒姐姐，不然我就要摔了。”
　　王莫殇带着钰林回去找雒兰。
　　钰林见到雒兰立马行礼道：“见过雒小姐，奴婢是长公主身边的钰林，方才多谢雒小姐出手帮我们家世子。”
　　“举手之劳。”
　　“雒姐姐，你随我们一块去吧。”王莫殇伸手去拉雒兰。
　　宫宴尚未开始，长公主已在席位与旁边廉王妃相谈甚欢。
　　“母亲，母亲！”王莫殇跑过来扑到昭平长公主怀中。
　　长公主把王莫殇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叩住王莫殇的脑门道：“下次别那么冒失。这位是……”
　　“小女雒兰，拜见长公主。”
　　“母亲，这就是太子舅舅以后的新娘子。”王莫殇贴着长公主耳朵道。
　　“母亲知道。”长公主笑道。
　　“莫殇这小子调皮，让雒姑娘费心了。”
　　“淮宁世子乖巧可爱，并不费心。”
　　这边正聊着，季容渊拍了拍王莫殇后脑勺。
　　王莫殇本来被拍了脑袋有些不悦，转身回头发现是季容渊立马笑呵呵道：“舅舅！”
　　“嗯。”季容渊也不介意，应下。
　　“容渊来了，正好带着雒家姑娘，人家初入中都诸事都不甚熟悉。”长公主道。
　　“长公主说的是，孤定然会好好照顾雒兰的。”季容渊说完带着雒兰到左侧首位，准备共用一桌。
　　“殿下，这不妥。”雒兰有些推辞。
　　“无妨，你现在不坐，未来也是必然要坐的。”
　　见两人郎情妾意，长公主也放下心来，她本就忧心若是太子无心娶雒家女，那么雒家恐怕更遭忌惮，与皇家交恶。如今衡国局势不容乐观……
　　“唉。”长公主叹息，举茶盏饮茶。
　　“母亲怎么了？”王莫殇见长公主突然面露忧愁，有些担心。
　　“没事。只是发现喝中都的茶水倒不如淮水来的习惯。”
　　“没事，父亲知道您只喜欢雲国雪针茶特意带了些来中都，带回去孩儿给您泡。”
　　长公主眼中含笑，轻轻拂过王莫殇脸庞，“好。”
　　“不过，都这么久了，你父亲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许是闹肚子了。”王莫殇吃着点心，不经意道。
　　忽然一声哭声出现，王莫殇往哭声看去。远处一位贵夫人抱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那夫人轻声细语地哄着那孩子，却怎么也哄不好，无奈只能交给旁边的嬷嬷。孩子这才停下哭声。
　　眼见儿子一直看着那孩子，长公主道：“那位是大理寺少卿嫡女，是母亲昔日闺中好友，现在是廉王妃。她旁边坐着的那个孩子是她长女季嫣，刚刚她怀里的那个婴孩是她的次女季慕慕，两个都是你的堂妹。”
　　王莫殇听完点点头，“我能去看看那个堂妹吗？”
　　长公主笑道：“去吧。”
　　“母亲不去吗？”
　　“时间还早，有的是时间和她小聚。我在这等你父亲。”
　　“嗯。希望父亲早点回来。”
　　“淮宁王，皇帝有请。”一宫女道。
　　“好。”
　　却未见到皇帝，而是雍和王。
　　淮宁王行礼，“雍和王。”
　　“王兄何必如此见外，想当初你在宫中做本王伴读时，没有如此拘束。”
　　“年少无知，王爷治罪。”
　　“王兄何必如此防备，本王只是想请你一叙罢了。”
　　“若是王爷想与末将一叙，大可以在宴席上一叙。”淮宁王无心与雍和王纠缠，“时间也不早了，宴席也快开始了。”
　　“好，赴宴要紧，至于……一叙以后有的是时间。”雍和王大笑一声，颇有深意地看了淮宁王一眼后就提步离开赴宴。
　　宫宴结束后淮宁王就焦急携着长公主回府，长公主也没有过问，只是婉拒几位好友的宴请，随着回府。

　　“夫君这是准备上书？”
　　淮宁王将写好的奏折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粗略一看，大致是弹劾雍和王坐拥重兵、心怀不轨。
　　长公主眉间忧愁难缓，合上奏折，劝说道：“夫君，此举不妥。”
　　“我也知不妥，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总不能眼睁睁看雍和王欺上瞒下吧。”
　　他之所以之前如此对待雍和王，就是怕陛下有疑他和雍和王勾结，试图谋权篡位。雍和王手中掌兵八万有余，占据衡南沿海。而他据守衡北淮水一带，手中掌兵十万。陛下一直忌惮他们二人。
　　如今两人一见面，无论谈论内容是什么，也足够让陛下起疑心中忌惮。
　　如今陛下下旨将他遣回淮水，不得入都正中雍和王下怀。
　　雍和王倒是好计谋，狼子野心。
　　“我知道你此时进退两难。但你万万不可亲自解释，否则就是坐实雍和王勾结自己之实，为今之计，只有让他人出面揭示雍和王狼子野心，加以防范。”长公主道。
　　淮水北守衡国，必须维持君臣信任，守住兵力，千万不可出事。
　　淮宁王思忖片刻道：“夫人你说的对，是我一时心急。依你看应该让朝中谁出面为好？”
　　“御史台陈大人。”
　　“听夫人的。”
　　“还有我们尽早启程回中都，以免有些人在这里做文章。”
　　“好。”
　　王莫殇刚从廉王府回来就看见林姨指挥下人收拾东西说要回淮水，他急得转头就去找父亲。
　　“父亲，我们这么早就回去吗？往年不都待到年初才回去吗？”
　　“莫殇乖，今年淮水那边有事，所以我们早点回去。”长公主耐心道。
　　“可是北方那些土匪又来打我们了？”
　　淮宁王被儿子对厉国来兵的称呼逗笑了，刮了刮王莫殇的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道：“别担心，不是敌人来犯。不过谁教你这个称呼的？”
　　“营里面那些叔叔都这么说他们，还说他们是强盗、混蛋、没娘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淮宁王更乐了，拍着王莫殇的肩膀同意道：“不过儿子说的对。抢别人的土地，不是强盗土匪是是什么，他们娘没有教他们不能抢别人东西吗……”
　　长公主听完冷着脸，剜了父子俩一眼。
　　淮宁王立马噤声，王莫殇也装作乖巧的样子安安静静地看着母亲。
　　长公主却没有因此放淮宁王一马，直接揪起淮宁王的耳朵。
　　淮宁王温声细语道：“哎……哟哟，夫人轻点，是我失言。”
　　长公主这才神色和缓，对王莫殇道：“以后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知道吗？”
　　王莫殇乖乖点头，但还是没忍住说两句，“为什么不能？”
　　“你还小不能说这些话。”长公主耐心道。
　　“那我长大就能说了？”
　　“不能。”长公主不容反抗道。
　　“为什么？”
　　眼看旁边的夫人要失了耐心，淮宁王抢先一步道：“你要是总是说这些话，就没有小姑娘喜欢你了。”
　　“哦，那我不说了。”王莫殇立马道。
　　“……”
　　“怎么说这个就同意了？”淮宁王哭笑不得。
　　“还不是母亲总是说让我以后娶一个大美人，不能找一个像父亲这样丑的。”王莫殇撇撇嘴，不以为意，“以后我一定要娶到衡国第一美人。”
　　长公主不由得反思道：自己确实在孩面前失言了。
　　淮宁王却毫不在意，夸赞“哈哈哈哈哈，有志气。不愧是我儿子。”
　　“……”看眼前一大一小，长公主不想说什么了，默默离开，收拾东西去了。
　　王莫殇随父母回到淮水不久，雍和王私下写一封书信至此，淮宁王看后大怒。
　　一月后让钰林及几位心腹带王莫殇前往厉国国都。
　　望着远去的马车，淮宁王长叹一声。
　　王家世代忠良，尽忠职守，是不可能与奸人合谋。
　　但自己明白雍和王手段狠毒，无所不用其至。当初为博得陛下信任，亲自将自己病重的长子代替太子送到厉国为质子。
　　如今自己只有稚子这一处软肋，他不得不防。
　　幸而雍和世子季泽淩得知其父私下联系淮水后主动书信一封。信中主动致歉愧对陛下和淮宁王，愿主动保护淮宁世子。雍和王还需要他为质子牵制厉国应该不会对他轻举妄动。只望淮宁王坚守本心，莫要成全雍和王野心。
　　衡国要变天了。
　　希望雍和王不要轻举妄动，陛下能够早日收回各州兵权。
　　七万兵马也是不足……尚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