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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觅桂1 论季容渊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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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徐王举兵攻城。
季容渊得到消息时正在宫中园内投壶,“徐王终于坐不住了。”
说完,他接给内侍递上的箭矢,一箭直入壶中。
自此兵权尽归,朝中安,国土平,即可北上一取淇水。
也算是圆了兰儿和我共同的夙愿。
“太子殿下,雒府马上到了。”
随行的典内看向旁边的太子殿下——因为一路南行,舟车劳顿,脸色不免有些差。
“哎呦,殿下,奴才肯定会将太子妃带来的。你何必走这一遭呢,受这么大的苦。”一位年近天命的典内苦口婆心道。
听到这话的季容渊脸色一变,“什么太子妃,不过是早些年先皇和雒家口头一提罢了。孤说了孤不认,不过是母后非要将那雒家小姐接入中都商量婚事。这雒家小姐能不能进东宫也未可知。”
那您又何必来跑这一趟呢。还专门伪装成一普通东宫侍卫。
典内心中疑惑,当然不能说出口,只是应和道:“是是是。”
许是提到了心头事,季容渊继续道:“况且那雒家小姐已有十九,大了孤足足五岁。又是武将之女,估计也只会舞刀弄枪。孤可看不上这样的。”
典内听完擦了擦额上冷汗。
殿下龙章凤姿、才华横溢,就连陛下都曾亲口道“吾儿竟有太祖之风。”。
唯一不足就是性子有些……殿下一出生便是储君,入主东宫。再加上帝后宠爱,脾气难免有些自傲。希望见到雒家小姐后能有所收敛,不然怎么完成皇后嘱托。
“说不定雒家小姐本不像一般的武将之女,奴听说雒家小姐可是被称为江南第一才女呢。”
“虚名罢了,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空有其名,岂不是贻笑大方。”
避免越描越黑,典内只能闭嘴。
雒府前早有管事等候,待众人到达后,雒府管事行礼道:“各位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府中已备好酒菜款待众人。”
季容渊回礼:“有劳。”
回答之人气度不凡。管事不免多瞧了几眼。他真巧瞥见腰牌,小小年纪竟已是左司御率,不知是哪位世家公子。
众人在府中修整半日便准备第二日清晨出发前往中都。
出发时季容渊才见到雒家大小姐雒兰,不由得一愣,与他想象截然不同。
雒兰一身槿紫色织锦缎裙,腰间缀有一青白玉禁步,青白玉下流泻三四条紫牙鸟穿成的流苏垂在裙间,两道紫韵相映。青丝则是由两三支紫玉簪挽起,端庄又大气。雒兰并未浓妆艳抹,却仍压下一身贵紫。面若芙蓉,月棱眉下一双瑞凤眼相配,唇染檀色燕脂,温婉大气。
但春色并未久留,雒兰很快就入了马车。
季容渊见人入了马车才迟迟上马准备出发,面上虽不显,但心理却起了波澜。
这自然瞒不过自小伴在身边的典内。
典内心道:不愧是未来的太子妃,容颜气质无可挑剔。
众人行了一日仍未出山林,入夜林中不好行路,众人只好寻一空地修整。
林中入夜渐冷,马车旁众人堆砌几堆火篝取暖。
季容渊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请雒兰出来休息。
雒兰闻言没有拒绝,道了谢。
见季容渊身旁无人,便在旁边坐下。
两人围在火堆前,都没有言语。良久雒兰才开口问道:“大人可是中都人?”
“没错。”
“确实口音有些不同。”
季容渊想着对方许是有些担心,便开口安慰道:“虽然这离中都有些距离但风俗相差不大,雒小姐不必担心。”
雒兰摇摇头,“只是好奇。”
“待雒小姐到了自然可以领略一番,若是喜欢不妨久留。”
“自然。但若是不喜欢呢?”雒兰道。
不喜欢……
季容渊笑着说:“中都繁华,你一定会喜欢的,若实在不喜欢那便回来便是。”
“大人倒是豁达。”雒兰莞尔一笑。
火光前美人一笑,引得季容渊心跳漏了一拍。
几日下来,两人熟悉不少,季容渊发现雒兰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女,诗词散文都有涉及。而且更让他惊喜的是雒兰眼界不限于宅内,对诸国战事也颇有见解。
“儿时曾有幸周游诸国,厉国淇水美不胜收;雲国山上白雪皑皑山下百花齐放;南疆异族风情,神秘莫测……风景虽各具特色却各占一方,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天下归一。”
淇水北据厉国,离其国都不过一个郡的距离。
她觉得衡国不应该一味与厉国示弱,而试图吞并雲国。雲国不是小国,必定要消耗国力,届时厉国必然会出兵南下。衡国应攻下南疆联合雲国等国北上。
季容渊不免惊于眼前人的眼界和阅历,周游诸国并非易事,对方少时便孤身一人游历山河万千……
季容渊不禁生起一丝敬佩更是带着观念不谋而合的欣喜。
季容渊父皇推崇无为而治,虽此时国内安定,但周围几国虎视眈眈,不可小觑。季容渊有心北上却被其父指责太过急功近利。
两人爱好也有不少相同的,例如投壶抚琴,每每提及都宛遇知音。
见两人相谈甚欢,旁边典内放下心来。太子殿下自视甚高,但对入了他的眼的人便是另一种态度了。
这下皇后娘娘该放心了。
连在雒兰旁边的侍女玉林都和季容渊多了不少话。说的无非是有关雒兰的一些喜好和往事。
玉林也不遮掩,直接告诉了季容渊。
季容渊都有些惊了,本来只打算试试,没想到玉林知无不言。
幸好两人讨论时离马车有些距离,不然被雒兰发现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己。
说完季容渊自然给了玉林不少好处,还嘱托莫让雒兰知晓。
但玉林都这些全告知了雒兰。季容渊看在眼里,也没有阻止。
雒兰拨开车幔,看向不远的中都莞尔一笑。
赶上了。
入中都后雒兰便进宫拜见当朝皇后。
皇后自然欢喜,一番询问关照。
“一路辛苦了,来中都后好好歇息几日。”
“谢皇后娘娘挂怀。”
“中都繁华,待容渊无事,让他带你四处看看。”
……
雒兰举止得体,引得皇后更加喜爱。
本来这桩婚事就是从利益出发,皇家需要借此牵制雒家手中十几万兵力,而雒家也需借此表明忠心。但没想到听太子身边人来报太子对雒家小女格外上心。早听闻雒家小女有江南第一才女胜名,如此一见,确实有入主东宫之仪。甚好。
“几月后有宫宴,届时记得来。”皇后笑言。到时候也可以谈及婚期了。
待雒兰离开后,皇后开口道:“出来吧。”
季容渊才从殿后现身。
“你倒是看得紧,看了一路还不够,还要跟着入宫。”皇后笑着说。
“母后莫要打趣了,孩儿不过是许久未见您,思念得紧。”季容渊被拆穿后急着反驳道。
“哦?那为何迟迟不敢现身?”
“母后不是与雒姑娘相谈甚欢,孩儿不便打扰。”
“是不便还是不敢?听你身边人说你一路上假装左司御率。”
“确有此事。”季容渊有些心虚,默默移开眼神。
皇后叹了口气,嘱咐道:“雒家那姑娘是个好姑娘,莫要辜负了人家。”
“嗯,孩儿自然不会。”
“如此便好,本宫会和陛下商议你们的婚事,下月宫宴昭告。你抓些紧,我看那孩子对你估计……”
皇后没有继续,起身离开,“本宫还有事,几天后便是花朝日,你可邀雒家姑娘一同。”
“是。”季容渊应下。
行于宫中,季容渊思量皇后未说完的话,不以为然。
雒兰对自己应该也有感觉的吧,毕竟两人如此志趣相投。
花朝节当日,雒兰应邀。
两人并行于闹市,宛如一对璧人。
“全中都最新的簪子步摇!来看一看。”
“公子,给你家夫人买一支吧。”路过一小摊,摊主对季容渊热情招呼道。
季容渊闻言止步,看了雒兰一眼。但雒兰面色如常,看不出异样。
季容渊唯恐唐突了雒兰,慌忙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了,只是好友罢了。”
雒兰用团扇掩面失笑。
“好友也无妨,买一支簪子给这位姑娘吧。”
但季容渊知道男子送女子簪子有定情之意……
季容渊拿起一支月桂样式的金簪,细细端详。
“雒姑娘远道而来,这支簪子权当礼物。”
“多谢。”雒兰没有拒绝。
两人继续逛下去,街道上灯火通明,商贩游人交织。
但季容渊却没有心思继续赏玩。
雒兰对自己好像有些……但现在自己身份却是东宫侍从,而她是未来的太子妃……
季容渊季有些许后悔自己对雒兰隐瞒身份,如今进退两难。
“你对你未婚夫不好奇吗?”季容渊试探道。
雒兰看着面前人局促的模样,不禁笑着摇摇头。
“这怎么能不好奇,万一他是个丑八怪……”
“世人皆传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器宇轩昂。又怎么会是丑八怪?”
季容渊被心上人这么一夸,顿时有些害羞。
“那你觉得我如何?”
“大人年轻有为,丰神俊朗。”雒兰夸道。
“那要是你不喜欢他怎么办?你们终究是要相处的。”
“既然婚事已定,我又何必担心,终会见到的。”
“那若是我……”
“大人慎言。”雒兰打断季容渊后面的话。
“这婚约事关整个雒氏,不由得我多言。”雒兰眼睫轻垂道。
“抱歉是我失言。”
季容渊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却感受到了对方的失意。
她仿佛受制于偌大的婚事,却不得不低头,渐渐抛弃了之前所谈及的海阔天空。
他不想看到雒兰这副样子……
但自己不得不承认自己起了私心,他不想放手。他想让雒兰成为太子妃,哪怕是婚约所束。
“公子,姑娘要买花吗?”一位妇人挎着一篮子鲜花问道。
“要的,多谢。”季容渊挑了半天才拿了篮中最大最艳的那一朵牡丹和一枝桃花。
付过银子后,他亲手将牡丹别在了雒兰发髻旁,“花朝节,自然要‘戴春’。”
“春色满都袭人恼,唯有牡丹夺君心。”
雒兰先是一愣,然后拿过季容渊手中那一小支桃花为他戴上。
“我心似君心。”
季容渊不由得愣住,眼中唯有眼前人。
雒兰倏忽一笑,“看来不必担心。想必太子殿下定然不会辜负小女子。”
季容渊此刻心如擂鼓,眼中人笑靥如花,一举一动地牵动着自己的心神。
“你知道了。”
“太子殿下暗示如此,妾身再猜不出来,岂不是太过蠢笨。”
“小姐您回来了!与太子殿下相处如何?”玉林端上茶水。
“一切顺利。”
“那太好了,如今太子倾心于小姐,小姐以后在东宫会顺利不少。”玉林为雒兰倒茶。
“权宜之计罢了,如今太子颇得圣心,若他废弃婚约,那么雒氏恐怕会遭忌惮,到时大权难握。”雒兰说道,毫无波澜,冷静得仿佛事不关己。
“更何况我也有私心。”雒兰拿起那杯茶饮下。
茶盏中茶叶起伏不定,最后归于平静沉于盏底。
雒兰手中茶盖轻拂过茶面,茶叶随之浮起。
雒兰志不在后宅,可惜当今女子无法立身于前庭,如若不然,她必然建功立业。幸而前朝曲后与帝共治天下,皇后执权延续至今。
如今衡国虽表面一片安定,实则暗潮汹涌。与季容渊所说希望北征是真,但得先安内。
“更何况人心易变,怎么能将全部赌在他的真心……”雒兰放下茶盏,取下发髻间的那支月桂金簪轻笑道。
“可依奴婢看太子殿下不像是那般薄情寡义的人。”玉林不以为意。
雒兰脑中突然浮现少年那时痴痴的神情,心口忽地一软,不禁失笑道:“也许吧。”
不过这也不重要,自己本就没用真心对他,也不求季容渊对自己一心一意。季容渊所见也不过是自己投其所好伪装出的那位雒小姐,待时日一长定然会发觉不同。